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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你为我的爱情把关!”孟月渠双手去抓滕匪的手摇晃,瘦削手腕儿戴着的翡翠红绳儿往上滑了一截儿。虽说滕匪皮肤没多黑,但对比起孟月渠,倒衬托得他有点黑了,而且一个指节头都比孟月渠的长。 滕匪垂眸盯着他俩交握的手,蜷了蜷手指抓得更紧了些。 说要追人,孟月渠其实是嘴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那种感觉没有从他心中抹去,相反成了一种留恋,临近毕业学业繁忙,这件事被他理所当然地抛却脑后了。从小接触昆曲原因,他所读学校几乎和艺术挂钩,就连大学攻读的专业也是戏曲专业。 因此不管是外公还是指导他的老师,都在将他往国家戏曲方面培养发展。二十年严格艰苦训练,获奖无数,在一众弟子里脱颖而出,甚至有人称他为难遇的“昆曲天才”。 赞美声有,批斗声更有。 说他吃了家世背景的红利,要不是他外公不会有今日成就。各个世家中,孟家清白之流格格不入,那些公子哥眼光低界蔑笑孟月渠不过是个唱戏的戏子,却也会感慨他容貌实属漂亮,故而口出黄词。所以像觥筹交错世家家族来往的应酬,滕匪还会被他爸带上见见世面,孟月渠从来都没去过。 他不喜欢的事儿,家人不会强求,并且为他立下保护伞。 S大校园风景环境全国顶尖,近日有剧组入校取景拍摄,剧本为《霸王别姬》,不知导演是致敬经典还是炫技自己才能,请来的主演是香港流量颇大的明星,而其中一位所演角色便是“虞姬”。 为了凸显出故事背景戏曲之下的意境与凄凉,特邀艺术学院的院花孟月渠为——那位主演的替身。 于是更忙了。 在学校,他就是学生,面对校方和剧组热情邀请,他不好怎么拒绝。滕匪知晓后反应比他还大,冷着脸去找学校剧组时,被孟月渠拦住了。 “没什么的,就是一个替身嘛,还可以挣钱呢,”孟月渠眨巴眼睛说,“他们态度也蛮好的,而且我去找那个明星要签名儿,他特别温柔!” “那点钱算什么?”滕匪看着他说,“我就不信没人了。” “真的没人了,”孟月渠压着嗓音说,“当时被喊去五十个人,只有我一个人被选上了。” 滕匪:“......” “也当不了多久,整部影片下来就只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主角唱戏,”孟月渠说,“我就是去体验一下生活。” 不止体验生活,还能吃到很多娱乐圈的瓜。 导演打算两天就把“虞姬”唱戏的戏份给拍完,孟月渠收到通知早点来剧组做妆造,和他同一时间化妆的还有另一位内地明星,在影片中饰演女二,孟月渠对她有点儿荧幕印象,但不多。 “今天靳总会来吧?”女二问助理。 孟月渠捕捉到敏感词,悄悄竖起了耳朵。靳总,是哪个靳总呢? “会的吧,这部电影他是投资方之一,靳氏集团股份占比多成,”助理轻声说,“一般都会来探班。” “再说了,那个谁不是他包养的小情儿么。” 孟月渠内心表情丰富,有钱人玩得真花呀。 “唔,她是那个谁的替身?”女二往孟月渠这边一瞥,不禁被他的戏曲妆造所吸睛,以为他是女生。 那个谁到底是哪个谁。 “是的,”助理转头看过去愣了愣,点头说,“真的……好漂亮。” 《霸王别姬》属于京剧,孟月渠不精通,但也会一点,虽说是替身,前几日还去找师兄姐们请教了一番。 “虞姬”的花衫妆造在传统戏曲中独树一帜,像他所唱《牡丹亭》中,“杜丽娘”那样梳“大头”,穿长衣,这类造型的人物在传统戏曲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今日首次尝试梳“古装头”、戴“如意冠”、穿“古装衣”、罩“鱼鳞甲”、披“斗篷”、佩“鸳鸯剑”,独属于“虞姬”的戏衣。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孟月渠都觉着陌生了。 他之前偶然听外公说过,梅兰芳先生对“虞姬”戏衣有深刻研究,京剧行头有着极其严格的规范,服饰细节有凭有据,而且精美绝伦。 第一场戏开拍,孟月渠与另一位男替身在休息区等候。临近盛夏,戏台遮挡下的阴影照样闷热,孟月渠穿着严实的戏服,手里拿着刚刚滕匪送来的小电风扇不停地吹。 被安全警戒拉起来的围栏外有很多学生下课来看明星拍戏,有些许是自家担的粉丝会更狂热一点,“哥哥”“女神”喊个不停。 专属通道走过来一群人。 孟月渠不经意地掀起眼皮,却见靳述白。他身量高挑,穿着黑色衬衣和长裤,衬衣上面两颗纽扣没系,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薄削的嘴唇叼着根烟,和旁边西装革履的背头男人相比,显得他像个矜贵的流氓,与上次见面气质反差极大。 像是感应到视线,靳述白冷沉的眉宇朝他看了过来。 应该不会认出来吧,毕竟自己现在是“虞姬”。可他转念一想,认不认得出来又如何呢,他俩只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孟月渠郁闷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第一场戏开始。”导演通知说。 “二弟何时喜欢听戏了?”靳沉聿叠着腿,在戏曲的伴奏声中低沉嗓音开口,“我听说西郊的地儿都被你拿去修建了戏台。” “陶冶情趣。”靳述白盯着台上的“虞姬”说。 “苏州生活不比香港,倒也合理,”靳沉聿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眯着眸子,“哎,那唱‘虞姬’的花衫不是尹瓷吧?” “怎么,大哥连自己小情儿都认不出了?”靳述白尾音上扬问。 “我记得他唱戏没这么专业,”靳沉聿笑了声,“这台上的人看起来是个美人。” 靳述白没搭言。 与上次的“杜丽娘”,孟月渠的确大有不同。 “虞姬”的斗篷鹅黄,边缘为湖蓝,在边缘装饰处有铆钉,黄色有雍容华贵之感,表现霸王宠妃身份尊贵,孟月渠手转鸳鸯剑却又不失英气。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古装衣的上衣束在裙子里面,勾勒出孟月渠的腰身线条纤细曼妙。 “看来今日,就是你我分别之日啊!”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孟月渠右手一缓,往右转身抱剑一亮。马面裙边随着他的动作转圜,穿着彩鞋行云流水,鞋尖缀一簇丝穗,行走时恰巧露在裙角外面,若隐若现,使得整体颜色更绚烂。 而后又把抱着的剑放下来,变成反把。 周围吵闹的声音逐渐平息,已然被带入其中,好似这不是在拍戏,而是一场真正的艺术表演。 孟月渠听过《霸王别姬》,但从未唱过。 今天伴随曲调从头到尾演绎了一遍,他自身就是“虞姬”,能体会出当年那场刻骨铭心的表演,演戏者走不出囹圄被困“虞姬”身是何种感受了。 “哎呀,大王啊!妾身岂肯牵累大王。此番出兵,倘有不利,且退往江东,再图后举。愿以大王腰间宝剑,自刎君前,免得挂念妾身哪!”戏曲来到尾声,“虞姬”拔出“项羽”的剑,抱着毅然决然赴死之心自刎于江东。 剑落,“虞姬”倒地。 导演半天才缓过来喊咔,孟月渠被饰演“项羽”的替身扶起,视线不由得又和靳述白相对上了。 “那个谁不是靳总包养的小情儿吗。” 孟月渠还未从“虞姬”中走出来,想到这句话,莫名其妙的很难过。
第4章 游园梦 “阿月。” 滕匪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手中照例提着他喝水的水杯。 “啊,阿匪......”孟月渠茫然地应道,滕匪个高肩宽,已然挡住了他眼中那抹黑色身影。 “哪儿不舒服么?”滕匪微微弯腰,修长匀称的手指抚上孟月渠的额头,轻声问。 “没,”孟月渠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我去卸妆啦。” “我陪你。”滕匪二话没说,牵起他的手往化妆间走。 他俩边走边聊,孟月渠被魇在“虞姬”里的忧郁消散了些。化妆间和休息室挨得极近,走到拐角处时,孟月渠看见同靳述白坐在一起的那个西装革履英俊男人走进了主演尹瓷的门。 “阿匪,那是谁呀?”孟月渠好奇地问。 “靳家长子靳沉聿。”滕匪说。 靳沉聿,靳述白。 都姓靳啊...... 孟月渠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刚想通,迎面走来靳述白以及旁边拿着剧本的导演,男人身后好像还跟了个身材魁梧的寸头男。 此时此景,本不宽阔的通道五人对走通过。靳述白步伐大刀阔斧,单手插兜,皮鞋踩在光洁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压迫气场弥漫,他下敛眼睑,落在还未脱下戏服的孟月渠身上。 导演笑着朝孟月渠点头打招呼,夸赞说,“同学,刚刚那场戏拍的是真得好。” 孟月渠简短回应,“谢谢导演。”说完,他去看靳述白,猜想男人会认出他来么,不过见靳述白黑眸不咸不淡的视线,心里不免的有了落差。 也是,他现在身披“虞姬”戏服化着花杉妆,靳述白怎么会认得出来。 “孟家小公子来当你角色的替身,导演,你是怎么想的?”靳述白懒散语调开口。 “什么?”导演错愕一瞬。他虽然人没有见过,但孟家多多少少还是听说过的,心里暗叹自己眼光毒辣的同时,更为自己偷偷抹了把汗。 认出来了。 他居然认出来了。 孟月渠震惊地瞪大眼,就在男人与他擦肩离去时,他下意识地喊出声,嗓音清冽急促,“靳述白!” 跟在靳述白身后的魏巡挑了下眉梢。 滕匪没料到孟月渠会这么直呼靳述白的大名儿,他余光盯着靳述白,不动声色用高大的身影微侧挡住孟月渠,这是一种隐晦的保护姿势。 靳述白面容上的阴郁消失得一干二净,继而挂着他俩初见时温和的表情,即使这样,眸子里依旧沉寒。 孟月渠看不出来。 他只是完成了第一次见面没来得及告诉他的名字,“我叫孟月渠。” “戏唱的好听,”靳述白还是像第一次夸了他,然后视线上移,看向滕匪,语调沉缓地上扬,“名字也很好听。” 滕匪薄唇抿着,与之对视,脑海里不禁闪过他调查靳述白的资料。十一岁加入世界最大雇佣军瓦格纳组织,十八岁周转西欧,靳家大部分生意走得都是国外。22岁母亲过世,回到香港接手父亲名下资产,在靳家本系长辈中硬闯一条路来。 这些手段的背后到底有些什么真相,滕匪想大概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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