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呀。”孟月渠掩藏在戏服下的手指交错,仰着小脸儿望着比高了一个头的男人说。 靳述白没再搭言了,孟月渠只等到一个半点头歉礼的笑,他似乎还有更紧要的事儿,与他身后的那个人迈腿离开了,导演还想再说些什么,也跟上了靳述白的步伐。 “走吧。”滕匪沙哑开口。 “你说他能记住我的名字吗?”快走到化妆间,孟月渠有点小小的担心。 “你为什么主动告诉他你的名字?”滕匪语气冷硬地问。 孟月渠听出来不对劲,看了看他。 “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那些利害性我也都告诉你了,你怎么总是将我的话当耳旁风?”滕匪沉着嗓子说,冷削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 “我就......”孟月渠骨子里的娇矜也发作上来了,本来想好好对滕匪沟通的结果话到嘴边却变了调,“我不就告诉了他一下我的名字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凶我干什么呀?” “没有这个必要你懂吗?”滕匪叹了口气,“我没有凶你。” “你这还不叫凶,”孟月渠皱眉说,“我做什么你都要管着我,现在连告诉别人我的名字你都要质问我,滕匪,你也别总是显摆你那少爷脾气,我告诉你,你用错地方了。” 他不等滕匪说话转身走进了化妆间。 扑面而来一道门风,滕匪无奈地拧着剑眉看紧闭的门,鼻息间还残留着孟月渠身上特有的香气。 不是要管孟月渠的自由,而是在面对不同人的情况下,他总归是要上心的,比如说像靳述白这种人。他也不懂明明就那一面,仅仅一面而已,孟月渠怎么......怎么就过目不忘了呢? 孟月渠气得不行,偏偏在化妆老师面前还不能表露出来,他等了半天滕匪都没有扭开门把进来。 更气了。 心里发泄地将幻想出来的滕匪小人踹了八百脚,而后又非常的委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凶他,他根本就没有错。 喜欢帅哥人之常情,滕匪简直就是歪理。 孟月渠并不是想一心扑在“喜欢”和“追”上面,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靳述白才能够迫使他追寻内心平静多年掩埋在深处的刺激,说难听点儿,他顺风顺水了二十多年,没苦硬找苦吃。 “才和好多久啊,就又吵架了?”孟月榷非常震惊。 孟月渠盘腿坐在沙发抱薯片吃,回,“嗯呐。” “这次又因为什么?”孟月榷问。 “哥你烦不烦。”孟月渠幽怨的小眼神儿瞥向他。 “嘿,我还不能问了。”孟月榷侧头看老婆,寻找评理。 “你没点儿眼力见儿,”嫂子嘲笑,“谁吵架心情好啊,你就往枪口上撞。” “你不觉得他俩最近吵架有点儿频繁么?”孟月榷靠近嫂子低声说。 “很正常吧......”嫂子说,“小时候不都这样过来的么。” 老哥和嫂子的对话孟月渠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进了耳朵里。两个人在同院下长大,从小学再到大学,几乎形影不离,他俩也有彼此的朋友,但都把对方放在心房中特别的那一个位置。 就因为这样的关系,所以他俩经常吵架,无论谁对谁错,滕匪一般是先低头的那一个,不过有几次他将滕匪气得很了,也照样会低下骄傲的头颅。 孟月渠不是什么都不懂,又或者事事自我而行,在十八岁之前滕匪以大他半岁哥哥来自居保护,他会毫不犹豫理所当然地接受,可二十多年的人生已经匆匆过去,孟月渠觉得自己能有权衡利弊的判断。 以至于在“喜欢”靳述白这件事上与滕匪起了没必要的矛盾。 滕孟两家渊源关系百年之久,一直久居苏州,据说明代靠纺织起手生意成为四大商贾家族,一代传一代的四合院便生活到了今天。长辈们看着大院里的几个小孩儿长大的,孟月渠和滕匪闹矛盾不出一个小时就全都知道了。 同戏台的那些师兄姐们情况一样,双方父母见怪不怪,小时候可能还会插手,现在无所谓地觉着两人不出一天就能和好,可一直到滕匪生日,孟月渠也没找过他,硬生生地将同一屋檐下过出了不同国家时差的错觉。 “今年你生日小青梅缺席了啊。”强森幸灾乐祸地笑。 Pub内环境清静,音乐轻缓舒心,彼此之间的小声交谈互不影响。往年滕匪过生日还会请三五两友再带上孟月渠去吃顿饭,卡着点回家吃两家人为他准备的蛋糕,然后迎着孟月渠亮晶晶的眼眸去拆他精心给自己准备的礼物。 手机对孟月渠发的消息还没有回,聊天的另一个与孟月榷的界面却有着:阿月去香港了,说是为论文找一些关于什么戏剧的材料,他没告诉你吗? 滕匪拿起手机飞快打字。 Teng:你去香港了? “嗯,我惹他生气了。”滕匪低哑地回。 “你没哄么?”强森问。 滕匪搓了搓脸,已读乱回,“唉,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说完,他给孟月渠打了个电话,听到的却是: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估计在飞机上呢,”强森撤去他酒杯,“我猜你俩当时都在气头上呢吧,俩都不肯低头,现在气消后悔了,人却跑了。” 十二点,滕匪回到家,桌子上赫然摆着孟月渠送给他的礼物。 孟月渠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落地香港得十一点去了。 回想起才大一时,戏台里的师姐师兄被论文支配的恐惧,他还觉得有点夸张,轮到自己才懂淋了雨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这次论文的选题关于传统文化戏曲方面,他专攻昆曲,写出来未免过于单调不具价值考究,所以将黄梅戏、京剧、越剧、粤剧等都参考其中,第一站就是粤剧,网上资料不够齐全,抱着去玩儿的心思顺便找材料便来到了香港。 但还有一个原因。 他在跟滕匪赌气。
第5章 游园梦 粤剧发源地广东佛山,后流行在珠三角等广系聚集地,被列为非遗物质代表。同其他戏曲不太一样的是,粤剧是由粤的语种传唱,渐渐地,便发扬到香港、台湾、澳门乃至东南亚,都有了粤剧身影。 之前有一段时间,孟月渠特别痴迷广东的游神和英歌舞文化,借着春节和滕匪亲眼去看了一次,其场面之震撼让他难以忘怀,但香港他还未曾去过,就在广东和香港之间选择了香港。 香港最大的戏曲中心在九龙区,孟月渠来前就已经查好相关表演抢了票,去听了几场粤剧之后,又穿过民间小巷去拜访粤剧大师张传凤。 张传凤是张笛的后人,在网上可查的资料或者外公提及的,清朝雍正年间,张笛老爷子本是昆曲一派,后南下广东接触到了粤剧,在一定的程度上传承了两派戏曲的发展。时光荏苒,百年时光已然逝去,这份传承意志未被磨灭的一直延续至今。 脱离港城中心的繁华,错综交叉的市井弄堂人间烟火气很浓。孟月渠背着背包,下了巴士跟随导航来到鸿雁堂。 入目的便是双龙盘绕红漆顶梁柱的宅院,大门圆晃晃地敞开,可以看到由内往里延伸四方规格,传统古代建筑风格,隐约还能听见传来的戏曲声调。 孟月渠正踌躇着,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笑容大方,用粤语问他,“请问系孟月渠咩?” 孟月渠大概听懂了一些,点头。 “刚好,师父叫我出门接你,没想到你已经到了。”年轻人笑着说。 “张老怎么会知道......”孟月渠讶异地问。 “孟老师畀我师父讲嘅。”年轻人说。 “那个,你会说普通话吗,”孟月渠不好意思地笑,“我不太听得懂。” 年轻人挠头,“不好意思啊,说久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了。是孟老师给我师父讲的,说他外孙要来拜访他老人家。” 孟月渠心里对外公的做法感动的都要哭了,轻声说,“麻烦啦,叨扰张老了。” “没事的。”年轻人说。 宅院内部很大,其中搭建了两个戏台现下都有粤剧表演,孟月渠侧头驻足凝望,年轻人看到他动作,也停留脚步等着他。 台下的看客座位坐满了人,一到高潮节点就抬起手鼓掌,好不热闹。 “听说你是昆曲派的传承人,”年轻人搭起了话,“很厉害。” “谢谢,”孟月渠回道,“其实也是借外公的影响。” “天赋和努力同样重要,”年轻人说,“就像我师父门下弟子将近百人,可培养出来的传承人不超过五人。” “戏曲这种东西是缓慢的过程,”孟月渠说,“坚持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俩一路聊着到了议会堂,张老正拿着戒尺调整弟子们的动作,这一幕让孟月渠不禁想起了外公教导他的时候。 “张老您好,后生孟月渠冒昧登门拜访,打扰了。”孟月渠微微躬身说。 这一聊便聊到了傍晚,孟月渠收获颇多。张老颇有声望,但本身还是一位很幽默慈祥的老头,在交谈的过程中孟月渠先前所担心的拘谨全然不复存在,而就在他要离开了,张老甚至还很热情地挽留他吃晚饭。 “不了张老,我——”孟月渠话还未说完,就被门外的声音给打断。 原先表情和蔼的张老见来人立马沉了脸色,乌泱泱的一群身穿黑西装“闯”了进来,人手一根斧头,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孟月渠茫然,这种只能他在电视上看见的场面,今天居然被他给遇到了。那些人中还有只穿着黑色背心,露出来结实的手臂文着满皮肤的文身,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汗味儿和血腥气。 “后生,你先走。”张老神情严肃,对孟月渠说。 孟月渠捏紧了背包带,正准备迈步离开时,就被为首的高大脏辫男人拦臂,吊儿郎当的港腔,“张老,今儿这么早就下戏了?” 几场粤剧已经结束,宅院里只剩下关门弟子。孟月渠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扯了一下,抬头,年轻人不动声色地将他拉到了最后方。 “黄皮,你这是什么意思?”张老衣着唐装,冷冷道,与方才教授孟月渠粤剧判若两人。 “什么意思?”黄皮嚼着口香糖,耸了耸肩,转动脑袋环顾了下四周,仰头深吸一口气说,“张老真是唱戏唱着把自己的身份给唱忘了,啧啧啧,门院儿那戏台搭得那叫一个好啊,只可惜你儿子把城寨搅得天翻地覆,坏了龙先生的生意,今天就是来找你算账的,给我——砸。” 他面部表情浮夸,黏腻的视线落到暗处一块时,眯眼打量。 孟月渠被他看得全身一阵恶寒。 耳边响起斧头砍在物品上的刺耳声,孟月渠哪经过这等阵仗,只得紧紧靠在年轻人身旁。 香港有帮派,孟月渠听滕匪说起过。他在一方天地待得久了,便觉哪儿都和平安全,就像他启程来这边不过是为了查找戏曲资料,却没想会碰到这一档子事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