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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宿呼吸凝滞,低声:“这次的蓝莓酱……熬过头了。” “是吗?”初见鸦用勺尖戳穿了松软的蛋糕胚,里面大量蓝色果酱涌出来,决堤一般,“我倒觉得甜得刚好。” 他优雅又心不在焉地含住了银勺,一点薄薄的奶油沾上手腕,也被他一并漫不经心地用舌尖卷走。 他没注意到郁宿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他腕骨凸起的那一小块肌肤上,眼神像饿了三天的狼。 “Crow,我可以吻你吗。” 话音未落,地板已传来鞋跟碾过的、向前的闷响。 “?……可以。” 银勺坠地,发出一串清越的颤音。蓝莓酱在两人腿边溅开几点暗色的星。 初见鸦的后腰即将撞上冰冷的化妆镜,却在前一秒,被一只手掌牢牢护住。 郁宿的犬齿咬破他的下唇。这个吻带着蓝莓过熟的酸涩后调,血腥味混着果香在齿间漫开,像某种家养犬的失控,迸溅出灼热的铁锈味。 撕咬般的吻侵入进来,仿佛要将初见鸦的呼吸连同生命一起吞噬。 初见鸦在接吻间隙发出一声冷笑,刚想问他“发什么疯”,却又被更深的纠缠夺去了所有余裕。 郁宿忽然掐住他腰窝,将他整个人抱上了化妆台。玻璃瓶罐被手臂扫落,哗啦啦碎了一地。 在短暂的失重感中,初见鸦下意识攥紧了对方毛衣的后领。有什么东西随着剧烈的动作坠落,他瞥见掉落在地的手机屏幕,正幽幽地亮着。 好想你。 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消息草稿箱右上角数字显示三百条,“好想你”在视网膜上灼烧出无法消散的重影。 时间戳统一显示在昨晚。 郁宿吻得更深,初见鸦几乎喘不过气来,意识陷入一片昏沉缺氧的空白。 “等今天结束,我们回去……”郁宿的呼吸烫着他耳后的皮肤,像真正的犬科动物那样,用鼻尖蹭开衬衫领口,“……可以聊聊吗?” 初见鸦屈起膝盖,顶住对方的小腹,在窒息中获得一丝喘息的间隙:“想聊什么?” 郁宿咬他的耳垂,哑声:“……随便聊一聊。” ***** 乐队一行人走出A幢大楼,门外的景象是一片超乎预料的喧嚣。乌泱泱的人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 有红毯,有其他队伍,甚至有负责维持场面秩序的Staff。 初见鸦从鼻腔发出一声极轻的、询问的单音。 “是主办方安排的最后预热……”工作人员连忙解释,汗水从额角滑落,“决赛前夕,不会再有其他采访了。” “「L&Guest」出来了!” 不知谁先喊的一声,由记者构成的潮水瞬间撕开了脆弱的警戒线,向着这支赛事里最具话题性的乐队汹涌而来。 温与付推眼镜怒吼有完没完,工作人员擦着汗往后退,低声说五分钟就五分钟。 这是初见鸦在终选期间的首次正式露面。无数镜头,贪婪专注地对准了他的脸。 “……” 初见鸦只是冷冷地垂下眼睫。 压迫感极强,竟迫使蜂拥而上的记者们屏息数秒,连穷追猛打提问的职业本能都忘得一干二净。 但似乎也无需再问了。不会再有新的大新闻了吧?还能有什么比郁宿在直播间那些暴言更具爆点的新闻呢?不会有了吧。 初见鸦不愧是当之无愧的“Rock'n'roll”第一美人,不如趁机多拍几张照片—— 咔嚓,咔嚓。 “今天是最后一场采访了,对吗?”初见鸦撩开垂落的白发,声音不大,清晰穿透所有杂音,“那么,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快门声变得更加密集。 照片可以后放,比起那个,当然是他的话更重要。记者们纷纷准备好了新的稿件标题。 温与付心底陡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额头暴起井号,回头想拦住他:“有事以后再说,我来出面……” “我只需要一分钟。”初见鸦径直向前,吐出四个字,“解散声明。” 林琳琅目瞪口呆,谢知柬原地石化。 郁宿抿下嘴角,过分浓密的黑发遮挡眉眼,投出沉沉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一直以来,感谢大家对「L&Guest」的支持。” 初见鸦弯腰,深深鞠躬。雪白的长发滑落,耳边那枚单边的红宝石长流苏耳坠,也同时落在肩头。 他又抬起头,目光如平静海面的锚点。 “乐队,将会在赛事总决赛以后解散,无限期停止活动。” 世界骤然陷入寂静。死寂顺着红毯病毒般蔓延开来。 下一秒,场面瞬间炸开,混乱成一锅沸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倾泻而下,密集,瞩目,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真的吗?!队内是如何商议出这个决定的?” “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公布解散消息?” “请问解散是因为主创不合吗?是否是您和乐队的调性不一致?” 无数镜头同时对焦,又失焦。 初见鸦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我们要拿冠军了。所以没意思了。” “你们胡说什么——?!”林琳琅大喊出声,中气十足劈开嘈杂。他明明自己也处在巨大的震惊里,却已经伸手夺过一个提问者的话筒,“初选到现在,谁身体不适坚持上台?谁发着烧改完所有编曲?现在说我们队内主创不合?” 谢知柬沉默片刻,将背上的贝斯箱重重顿在地上:“等一下,我不同意解散。” 闪光灯更加绵密,人堆里响起窃窃私语。 “Thanks!”温与付低喝。 “我说了等一下。”谢知柬声音比他还坚决,指尖死死扣住背带,骨节泛出惨白的颜色,“我不同意!别想解散乐队!” 记者们的骚动再次炸开,而初见鸦只是弯起眼睛,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各位。”初见鸦抬起手,指尖压在最靠近他的话筒,轻轻一叩,蜂鸣响起,“请不要作过多揣测,今晚九点官网同步公告。” 温与付:“……” 他的眼镜镜片裂开一道缝隙,深吸一口气:“……是的。具体,请等待官方公告。” 谢知柬咬牙,林琳琅抬手把话筒抛回给记者。 初见鸦偏过头,看向郁宿。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发言的郁宿。 唯有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在明灭不定的闪光灯群里微微低头,神色全然无法辨别。 寒风卷过红毯边沿,记者追问的炮火终于狂轰乱炸到了郁宿身上:“解散后各位有何规划?”“Sleep选手是否会继续古典乐的创作?”“Sleep选手,您说过您和Crow选手……” “他要去伯克利完成作曲系学位。”初见鸦截断问句,“以上。” “当然,还有一件事。” 郁宿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那是有金色印痕的手,被血浸透。鲜红的、温热的、从指缝涌出的血。 他被一怀巨大的熟悉的恐惧和即视感所击中,瞳孔骤然收缩。 不要说出口,Crow。 不要像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魇里想象过的那样……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重重落下的闷响,预料中的剧痛如期而至。 初见鸦站在所有人的视线焦点,侧脸被闪光灯照亮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光里。 他站得笔直,和自己四目相对,而后弯起一个不轻不重的笑容,血瞳有无一丝杂质的怜悯。 比起死亡,唯有他眼中的怜悯,让自己…… 咬字清晰。 ——“Sleeeeep,你自由了。” 某个女记者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向后退去。 初见鸦的左手死死抵住自己的肋下,指节因剧痛绷成惨白的濒临断裂的弓。 心脏的位置的疼痛吗?!!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黑发少年上前一步,站在白发少年身前,解开队服的漆黑披风,将他完全遮挡住。 初见鸦被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身形被完全隐去。 然后在镜头无法涉足的空间,在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中,只有郁宿听见,初见鸦那被压抑着的咳嗽,变成了一串断续的痛苦的颤音。 地面毫无预兆地飞溅一摊鲜红的血花,像仓促的未谱完的乐符。 他竟然还在轻笑,仿佛只是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病情发作。 “止痛药……在……” 郁宿骤然伸手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指节因用力而泛青,仿佛要将人就此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时间由一秒被延长至无数秒。 远处警报声鸣响,闪烁蓝红灯光的救护车呼啸而来。
第59章 医院走廊纷乱嘈杂, 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弥漫,金属器械的冷光在尽头闪烁。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们推着移动病床冲过拐角,滚轮碾过地砖, 冷峻的声响像无法中止的倒计时。 身后乌泱泱人挤人,淹没狭窄的过道。 “让开!紧急病人!” 护士高声呼喊。 然而下一刻, 这道喊声被更汹涌的人潮吞没。无数摄像头想要强行破开防御, 对准病床上的白发少年。 初见鸦静静地躺着, 凝着雪睫, 神情平静,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任由闪光灯闪烁一片片过曝的白。 他像易碎的被钉在标本框里的极地蝴蝶。呼吸面罩下的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唯有耳垂一枚红宝石耳坠沾着血珠随车身颠簸, 晃动着瞩目的红光。 那是雪地里唯一一滴尚未凝固的血。 乐队队员们冲了过来,带着医院保安和警察,暴力推开乌泱泱的记者们。喝止、提问、尖叫……无数失真的噪音被拆解成毫无意义的嗡鸣。不绝于耳。 唯独车轮坚定笔直地向前,咕噜噜刮出绝不停息的声音。 记者们被保安和警察拦下, 逐渐失去了声音, 不再能够跟上来。 郁宿一言不发,黑发垂落在他眼前, 视野里初见鸦的雪白睫毛清晰得刺眼。他踉跄着向前一步, 修长身段下意识地半伏在初见鸦的上方,投落将那片苍白笼罩的阴影。 “家属!请松手!”最年轻的护士急得跺脚。 前方ICU手术间的大门大敞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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