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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出去的，”闻琰舟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捏了几下，“放心，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肯定会出去的。” 卓一鸣点了点头。 他们几个吃饱喝足，继续向着雾气深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熟悉的尖叫声在耳边出现，他们快步向前跑去，那栋大门敞开的别墅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们已经从第一次见到别墅时的惊慌冷静下来，几个人进去看看，小心翼翼转了一圈，别墅里的物品和之前看到的没有区别，连摆放方式都一模一样。 “走吧，”闻琰舟道，“看看前面还有什么。” 不出意外的是，前面再次出现了狭长的高速公路，以及车头被撞坏的豪车。 浓烈的机油味向外溢出，熏得人睁不开眼，他们沿着豪车背后的公路向雾气深处走去，走到天黑还是没看到公路的尽头，找个山洞先住下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山洞外面有赫赫的风声，卓一鸣被冻醒了，醒来发现闻琰舟把外套盖在他身上了，闻琰舟坐在洞口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卓一鸣打个喷嚏揉揉鼻子，爬起来走了过去，和闻琰舟靠在一起。 “想点开心的吧，”卓一鸣道，“出去之后要做什么？” “这话应该问你才对，”闻琰舟道，“当上总经理，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不是你的梦想吗？” “啊，好土的梦想，”卓一鸣挡住了脸，“我进化了、升级了，不想那么多了，之前实在太不知足了，现在有机会能好好拍戏就很幸福......哎，你看那边那个，你看她像不像巧姑？” “哪个？” 卓一鸣抬手指向对面，一位鬓角发白的女子独自走在路上，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头发上不知戴了多少饰品，随着动作叮咚作响。 “宗主给我们看过巧姑和阿九的画像，他说巧姑最喜欢用手工做头饰了，每天出来都要戴着好多饰品，走到哪里都响个不停，”卓一鸣道，“那身衣服也和画像里的一样，她应该是巧姑吧？” “过去看看，”闻琰舟站起身来，“追上去就知道了。” 两个人沿着洞口跳了下去，向着巧姑所在的位置奔去。 巧姑平静地向前走着，垂在背后的衣角像是鱼钩上的饵食，诱惑两个人向前追逐。 卓一鸣觉得他们两个风驰电掣的跑过来，已经跑的足够快了，可巧姑遥遥的走在前面，身形忽近忽远，两人每次碰到她的肩膀，都会被她甩开，她像一个似有似无的影子，明明整个人就在前面，却怎么都触碰不到。 两人不知跑出多远，闻琰舟先天四肢稀松，跑步能力算是后天进化成的，没有先天四肢发达的卓一鸣厉害，卓一鸣在前面跑得飞快，闻琰舟跟不上了：“慢点慢点，跑太远要找不到他们了，我们先回去......一鸣！” 卓一鸣惊叫一声，从山坡上滚下去了。 他冲的太快脚下踩空，整个人叽里咕噜的从山坡往下面滚，撞进了碎石堆里。 闻琰舟紧跟着他冲了下来，在卓一鸣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对方的脑袋，将人压进自己怀里。 卓一鸣憋坏了：“你干嘛你干嘛，喘不上气了——” “你、你还是先别看了，”闻琰舟嗓音发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连手指都在震颤，“乖，你、你你你听话，听我的，不是不让你看，你，你做好心理准备，千万别害怕——” 卓一鸣忍不住了，从闻琰舟怀里撑开眼皮。 这一下五雷轰顶，卓一鸣傻呆呆地坐在原处，三魂七魄全飞走了，整个人仿佛飘了起来，俯瞰山谷里的一切。 山谷里飘动着浓稠的雾气，不知多少人躺在里面，那些人都规规矩矩躺着，两手交叠放在胸前，呼吸规律的起起伏伏，陷入沉眠之中。 这些人穿着各异，年龄各异，形象各异，男女各异，像是被打翻了的油画盘，众多颜色斑驳扭曲的混在一起，比大杂烩还要怪异。 “这、这些是什么，”卓一鸣寻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带哑得像塞了棉花，细微的声响都发不出去，“这、这些、这些人......还活着吗？” 闻琰舟说不出话。 是啊，这些人还活着吗？ 他壮着胆子，把指头放在最近的那个人的鼻子下面，皮肤上有温热的气体流动，是呼吸带来的频率。 还活着。 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如果掉进一个没有活人的山谷里，他们俩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他们、他们都睡着了么，”卓一鸣哆嗦着抱紧闻琰舟的腰，半点都不敢挪动，“为什么躺在这里，躺了这么多人，他们还有意识吗？” 闻琰舟硬着头皮推了推最近那个人的肩膀，那个人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虽然知道这些人还有呼吸还是活人，但所有人都是统一的正面朝上两手交叠在胸前的姿势，还是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两个人努力平复心情，挪动手脚，逼迫自己站起身来走进山谷，查看每个人的状态。 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熟人——塞西莉。 塞西莉是金凯利帝国的寝宫主管，她温柔美丽善解人意，眼尾有一颗小痣，笑起来脸上有浅浅的酒窝，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后来寝宫主管莫名其妙地换成了别人，塞西莉不知道去哪里了。 原来她在这里。 卓一鸣摸了摸她的脖颈，她身上还有温度，也还在正常呼吸。 无论如何她还活着，这算得上是最好的消息了。 她身旁还有许多和她穿着打扮相似的女孩，甚至容颜都很相似，但两个人不认识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 两人在她身旁转来转去，又看了一个熟人。 刚进了金凯利帝国时他们被关进监狱，监狱里还有个住在对面的前辈阿西鲁......阿西鲁竟然安详地躺在这里。 阿西鲁据说是成为国王大赦天下的幸存者，放出去之后不知跑去哪了。 原来是跑到这山谷里来度假了吗？ 他们俩实在无法说服自己“阿西鲁来度假了”，但高度运转的大脑如果得不到安抚，就要因为超载而崩溃了。 ◇ 第46章 梦里人（3） “闻小兄弟——卓小兄弟——你们怎么在下面——” “铁哥——小铜——你们怎么找过来了——” 卓一鸣扯着嗓子回应，见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铁哥，你下来看看，让小铜在上面等着——” “好——” 铁拐李顺着山坡滑了下来，边走边摇晃手里的宝剑：“奇怪，擎苍的器灵好像消失了，它现在没法变换形态，也没法回应我了。” “是不是因为离开了那个村庄，”闻琰舟道，“只有在那个仙侠世界可以变换形态，离开那里就不行了。” “有可能，”铁拐李在山谷里逡巡，眉头拧成一团，“小兄弟们，你们胆量可够大的，看到这些也没吓晕。” “铁哥，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跟着你们过来的，”铁拐李道，“小铜晚上睡不安慰，你们跳出山洞他就醒了，把我也摇醒了，但我要照看小铜跟不上你们，只能循着脚印找过来了。你们过来的时候，这些人就是这种状态吗？” “这种事情再来两回，我真的要飞升了，”卓一鸣叹气，“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掉下来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你看他们还活着吗？” “还活着，”铁拐李行动起来，在每个人脖子上都摸了一把，“都有呼吸、都有体温，这些人都还活着。” “那就好那就好，”卓一鸣拍拍胸口，“塞西莉和阿西鲁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消失了吗？” “说不定只在那个金凯利帝国消失了，”铁拐李道，“他们是配角而已，剧本里没他们了，他们就下线了。” “下线之后，他们就来修仙了？”卓一鸣蹲得后背生疼，咚咚敲了几下肩膀，“那他们还回去吗？” “剧本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回去了，”闻琰舟道，“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那如果剧本不需要他们呢，”卓一鸣道，“他们会永远沉睡下去吗？” 几个人沉默下来。 无言的静谧流淌开来，他们其实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可眼下没有更好的解释，只能强行安排个好接受的，好让自己安心。 “往前走吧，”闻琰舟道，“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再往前走走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欧尼酱们，你们什么时候上来？”铜锣烧躺在山坡上，遥遥拍打自己的肚子，“肚子好饿——” 铜锣烧的肚子像个神奇的百宝箱，丢进去什么都泥龙入海了无踪迹，擎苍剑不能用了他们没法乘坐方毯飞上山坡，只能你扶我我拽你的拖拽对方，艰难地攀爬上去。 几个人继续向前走去，没过多久再次遇到了熟悉的小河，吃饱喝足之后他们重新系上草绳，向着雾气的最深处走去。 这雾气仿佛无穷无尽，越往前走雾气越浓，浓得像团散不开的混沌，眼前除了白还是白，往前伸手只能看见手腕的影子，再往前就什么都模糊了。 铁拐李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原本还能看出个轮廓，这会儿连肩膀都化在雾里，铜锣烧伸手去摸他的衣角，摸了个空，心尖猛地一缩。 “铁、铁欧尼酱......” 铜锣烧喉咙发紧，话刚出口就被雾裹住，闷沉沉的掉下去了。 走在中间的卓一鸣停住脚步，裤脚被什么刮了一下，他倒抽一口凉气，手忙脚乱抓住旁边的闻琰舟，那只手凉得刺骨，闻琰舟被抓得一激灵，反过来握住卓一鸣的：“不怕不怕，放心吧，我们一直在的。” 不知哪棵树的枝杈嘎吱一声断了，脆响在雾里炸开，几个人同时僵住，铜锣烧的膝盖磕在凸起的树根上，疼得他蜷起脚趾，呲呲啦啦的倒抽凉气。 脚底下的落叶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次落下脚步，再提起时都会带出淤泥，雾水顺着发尾淌进衣领，冷得人浑身打颤，可谁都不敢抬手去擦，他们害怕抬起手来，旁边的人就会化在雾里，只剩自己陷在这白得发闷的混沌里，再也走不出去。 “这雾气怎么这么大了，”卓一鸣呼吸不畅，抬手扯开衣领，左右摇摆脑袋，“好累，喘不上气了。” “坚持一下，我们还是得走出去，”闻琰舟道，“这里雾气太浓，留在这可能会憋死的。” 之前他们经过的地方雾气也浓，但都没浓到这种程度，这里铺天盖地的雾气像是厚重的推不开的被褥，要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不知顶着压力走了多久，前方隐隐约约的雾气淡了，浓雾里渐渐透出星子的光辉，几个人被鼓舞着生出力量，他们加快脚步离开浓雾，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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