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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星不怪妈妈，她只是做了她认为正确的事，堵住了她认为错误的岔路。他也不怪李聿庭，他只是想得太多、压力太大，没有勇气选择爱。 樊星忘不了那么多年李聿庭关心他、照顾他、保护他，他自己也是个孩子却拿出全部的耐心浇灌他长大，除了没把爱说出口他什么都做了，什么都给他了。而自己空有一腔勇气却没有付诸行动，只是一味地在猜测中患得患失，最终耗尽了爱意。 心中有爱，但根本不会爱。 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明明都爱着对方，可一个不会说，一个不会做，在内部和外界的压力下虚度十几年，挺可笑的。 樊星轻笑，笑过之后心中一片悲凉。 “吃饭了。” 门外传来管教民警的声音。 樊星跟着大家一起去了饭堂，东西却没吃几口。馒头和煮鸡蛋让他反胃，同屋的大哥再劝他也吃不下。好不容易熬过这顿饭，樊星一出饭堂就被管教民警带去了会见室。 看守所的日子磨得他没力气继续较劲了，李聿庭的信也让他倍感懊恼，律师第三次拿出准备好的道歉信再三劝说，樊星终于百般不情愿地签了。 王律师拿着道歉信马不停蹄地离开看守所奔医院去了，外面的情况也没交代。 一旦迈出那一步就会无法控制地期待结果，期待自由，樊星忽然有些心急了。现在他一心只想找到那片湖，什么都不干躺在湖边晒太阳。他一不用买房结婚，二不用生养子女，银行账户里的余额够他一个人吃喝玩乐二三十年，安全感足够了。至于钱花光了怎么办到时候再说，眼下先迷茫一阵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66章 自由 樊星出来那天天空中飘着雪，呵气成冰。管教民警办完手续送他到大门口，微笑道别。樊星也微笑，说：“谢谢，再见。” “希望别再见了。” 樊星点头，再次道谢。 侧边的小铁门吱嘎一声打开，樊星迈过门槛一眼看见不远处站着三个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于晓在左前方，李聿庭在右前方，李聿君更靠右一点，背对他哥抽烟。樊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犹豫着没动，于晓和李聿庭都往前迈了一步，又双双停下对视一眼，也僵住了。 “二哥！”李聿君大叫一声扔掉烟头，跑过去紧紧抱住樊星，“可算见着你了！” 僵局被李聿君打破了，两个人跟过去站在他背后看着樊星，都没说话。 李聿君沉默了半分钟再开口，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你瘦了。吃得不好是不是？走，咱吃点儿好的去！吃自助！就上次咱俩吃的那家！咱把肉都补回来！” 樊星笑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现在满汉全席我都吃不下，还不如给我根儿烟。” 李聿君慌忙松开胳膊掏出烟给他点上，看他抽了一口就咳嗽起来赶紧给他拍背，一边胡噜着他的胳膊。 樊星把烟举到眼前转着看看烟嘴上的字，嘴角扯动，又抽了一口。 密密麻麻的雪片从空中掉落，静谧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樊星垂着眼体会尼古丁带来的眩晕，手指渐渐冻得通红，耳朵也红了，鼻尖也红了。 李聿君不知道他是冻的还是鼻酸了，用力捏捏他的胳膊，压住心中的情绪扯出一个微笑，“本来我妈也要来，天儿太冷了我们没同意，她就说让我们把你接回家。” 樊星摇摇头，“我想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也行，你先休息休息，明天再来家里。” 樊星没接话，扔掉烟头抬眼看看李聿君说了声“谢谢”，又看向于晓道谢，最后看向李聿庭，停顿一下缓缓说：“谢谢。” 面对李聿庭，樊星心中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有这两个字能简单全面地概括他的心思——要谢的不仅仅是那封信，更是他多年的付出。 李聿庭明白，但深深觉得自己做得不好，纵使以前对樊星再用心这一年也亏欠他太多，抿起嘴摇了摇头。 于晓往前凑了凑，掏出樊星的手机和钥匙递过去，“过两天碰一下吧，我想跟你谈谈。” “好，我也有话跟你说，过两天吧。”樊星接过来放进口袋，“走吧。” 三个人把樊星送回家，见他没有说话的兴致就在楼下散了。樊星进了门把装衣服的袋子扔在玄关，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来塞进袋子里，进卫生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沾着看守所臭味的身体洗干净了，衣服他也全都不想要了，最好彻底跟这十来天切割，再也不要想起了。 次卧窗台上放着一盒开封多天的烟，一点都没干。樊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视线落在楼下的路灯上，恍如隔世一般。 明明才到中午天色却沉得像傍晚一样，那盏路灯孤独地立在那，没人陪伴也没有温暖倾泻而下，点亮樊星心里的光。 雪还在下着，小路上几个人留下的脚印被新雪填平，又被行人踩得七扭八歪，只有路边的花坛和灯罩上留着一层明亮的白，看久了微微有些刺眼。 樊星碾灭烟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打开了手机。 微信和微博上的消息提示已经变成点，显示不出数字了。樊星打开微信扒拉扒拉，新消息大多来自几个群，少数是朋友闲聊，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对话列表里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名字。樊星点开聊天记录看看，发现对话内容都是案件情况，隔两天出现几句，而且很完整，好像于晓没有加李聿庭为好友，只用他的手机跟他联系。 樊星脑中出现“宣示主权”四个字，有点无奈，可想想于晓为了自己不得不跟情敌对话时的心情，内疚又重了几分。 是该见一面的，感情还不清至少应该把钱还清，还应该道谢、道歉。 樊星想着找到于晓的对话框，一点开就看见最后一条信息是自己——应该说是于晓——发的，时间就在几天前。 【我喜欢你】 四个字，卑微到死。 算算日子，于晓发这条信息的时间应该是案子尘埃落定的时候。他一定是明白人放出来了就意味着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牵绊了，所以最后给自己留个纪念。 爱而不得，多像自己跟李聿庭的关系，不同的是多年以后自己得到了当事人的盖章认证，感情和岁月不算白白托付，可于晓永远等不到解脱的那个瞬间了。 是的，解脱。停止纠结，放下不甘，彻底放过自己、放过对方，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大概成长才是暗恋最终的意义吧？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樊星扯扯嘴角，把那四个字删了，然后发信息给于晓约明天吃午饭，又联系李聿君约晚饭，顺便让他在母亲的衣柜里找一件东西带过来，还叮嘱他不要告诉李聿庭。 李聿君没问什么，也没劝他去家里，只说偷拿东西不惊动家里那两个人比较难，只能尽力。 安排好这两件事樊星心里就剩下他的湖了。 从小到大樊星没出过几次远门，对旅游的渴望和母亲的辛苦比起来不值一提，所以他要求自己不去关注那些，以至于活到现在他连一些省份的省会是哪都说不上来，完全没概念。 这么大的中国去哪里找那个梦呢？樊星在网上搜了一下没发现相似的地点，再切回桌面时忽然想起了微博。 私信里满满当当的投稿，他不想看，点一下小扫帚清理掉直接发新博描述梦中的景色，求助网友。没过一会就有十几条回复问他怎么这么久没出现，樊星随便回了一条说自己生病了一直在静养，再深问就不回了。 这个微博以后还要不要继续经营樊星没想好，至少目前他没那个心思跟网友互动，只想不停地刷新评论。如果有人上照片让他一眼惊叹最好，如果没有就先随便找个地方中转，左右是得走，而且要快。
第67章 道别 樊星本就没跟于晓交心，提出分手后又那么久没单独说过话，一看见他就感觉生分了，心里有些紧张。于晓的态度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笑容满面地打招呼，让樊星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一些。 餐厅里很暖和，于晓没穿外套，卫衣的袖子撸到手肘，露着空无一物的手腕。樊星脱了外套坐下，无意识拽了拽袖口。 没谈的时候于晓就开玩笑说过分手了会摘掉红绳，现在时候到了，他放在家里的衣服也都不见了，看起来是真的打算放手了。不用反复拉扯对樊星来说是天大的好事，现在他脆弱的小心脏担不起任何压力，稍有碰撞就可能会原地爆炸，这样平静的告别最好。 不一会菜上来了，樊星吃了两口，问起这些天外面的情况。于晓好像明白樊星想知道的是关于李聿庭的事，直接告诉他李聿庭用一个没保存在电话簿里的本地号码给樊星的手机打电话，一天打一百个，他好奇接了，才有了后来的联系。 于晓的话有些夸张，语气也是。樊星笑了，感谢他的帮助，也为那段关系里自己的任性道了歉。于晓表情有些落寞，摇摇头继续讲述。 李聿庭知道樊星的情况后约于晓长谈了一次，把樊星不知道的那些事和盘托出了。于晓听完终于明白自己不可能有机会了，道别之后直接去樊星家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回了学校。之后几天于晓经历了孤独的自我疗愈，时至今日再次面对樊星虽然仍有伤感，但至少可以面对现实不再纠结了。 “我想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于晓说。 樊星点头道谢，之后问起律师费。于晓没隐瞒，樊星解锁手机准备转账，于晓又说赔的那笔钱不是自己出的。 “那是谁出的？” 话一出口樊星就想明白了，除了李聿庭还能是谁？ “他出的。” 于晓用的“他”，没提李聿庭的名字，明显还是满心怨念。樊星不想接这个话题，沉默着转了账。 接下来气氛有些沉闷，于晓知道这顿饭该结束了，问樊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樊星说想出去溜达溜达，放松一下心情，再慢慢思考下一步往哪走。 “希望你开心，不管跟谁在一起。”于晓这么说。 樊星点点头，再一次郑重其事地道谢。 对于于晓，樊星想谢的实在是太多了，除了感情方面，这次的事情里于晓对他简直是救命的恩情。 事发时于晓录的那段视频相当于樊星的免死金牌，让律师在交涉时有足够的筹码给对方施压，事发后他又跑前跑后、出钱出力，一个没名没分的前男友把家属该干的事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被这样的人真心对待，自己何德何能呢？ 回家的路上樊星一直在回想认识于晓至今的点点滴滴，琢磨于晓这个人，反观自己。 于晓一个富二代，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眼界开阔，人生正在一路攀升，未来远不是自己这种市井小民可以企及的。承认这种客观差距让樊星心情平和，心里的愧疚虽然没有减轻，但他能平心静气地面对于晓，而且感激更深，也算是跟自己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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