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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假期，客流激增，前台有好几波人等着办手续，可电脑只有一台，人只有一个，都得排队。樊星给那个活泼的小朋友找了个座位，又在前台的糖盘里拿了两块糖给他，看看人太多实在乱得慌，出门奔湖边了。 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时樊星一心想要每天待在湖边一动不动地晒太阳，可到了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气候问题。一月中下旬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就算往南跨越了大半个中国温度还是低，樊星除了把长款羽绒服换成轻薄款之外，身上的衣服一件都没减。 天气好的时候樊星会裹着羽绒服坐在湖边晒晒太阳，但也待不了太长时间，天气不好时就更不用说了，水边风大，他靠都不想靠过去。更离谱的是大冬天动不动就下雨，空气湿度极大，待在房间里吹暖风脚踝都会酸疼。 尽管如此，这半个月樊星过得还是挺惬意的——懒猪一样的生活日复一日，这回他是彻底躺平了。 樊星的一天是从九点钟开始的。起床后他先在村子里的早点铺吃点东西，然后去湖边晒太阳、去附近的古城溜达，或者租一辆自行车环湖，看天气情况决定。吃完午饭他会小睡一会，醒来坐在飘窗上对着湖面发呆，或是出去溜达，或者干脆就在前台帮帮忙，等着吃晚饭。晚上樊星一般不出门，就坐在飘窗上守着黑洞洞的湖水跟李聿君一起打游戏，什么时候困到点头什么时候睡觉。 摆脱了情感纠葛，逃离了牢狱生活，樊星满心劫后余生的喜悦。那个微博账号也恢复营业了，各种有意思或者震碎三观的投稿让他有事可笑、有话可聊，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在湖边发呆时樊星偶尔会胡思乱想，思维发散间会想起于晓，想起看守所那位大哥，想起杨叔家的包子，想起挖掘机的轰鸣，就是想不起李聿庭。说逃避现实也好，说潜意识屏蔽也罢，左右就是不愿意想。 樊星暂时不想面对李聿庭，只在安顿好之后给他发了个信息报平安，再没有主动联系过，李聿庭却坚持在樊星的生活中刷存在感，每天都会发信息聊上几句。 李聿庭的信息大部分会在晚间到达，经常赶上樊星跟李聿君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完全没空理他，就算等到一局游戏结束他很快又会开始下一局，根本想不起别的。 樊星长时间不回信息李聿君一定会有动作，最多到第二局游戏结束他就会借口喝水、上厕所或者吃东西休息一会，是谁授意的不言而喻。 亲哥俩还是跟干的不一样，亲疏远近李聿君分得很清楚。樊星对此多少有些无奈，可想想因为自己的缘故，那两个互相嫌弃了二十几年的人变得勠力同心，又觉得自己积了一份奇怪的功德。 太阳落山了，风有些凉。樊星发呆久了头脑有些恍惚，最后抽了一根烟回民宿了。 办理入住的高峰时段过去了，前厅里没什么人。樊星找了张空椅子坐下，刚掏出手机想刷一会就看见老板端着两个碟子从厨房里出来。 “刚想叫你吃饭你就回来了，怎么的，闻着饭香了？”老板笑容满面地走到樊星跟前放下碟子，“等等，马上开饭。” 樊星回了句“不着急，不饿”，紧接着肚子就叫了。老板发出两声爽朗的大笑，转身往厨房去了。 樊星住得久，懒得餐餐找饭店或是叫外卖就在民宿包餐了。后厨每天单独给他做饭，樊星嫌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吃不了还浪费，经常叫老板一起吃，偶尔喝点，老板干脆免了他的餐费，俩人搭伙了。 “开饭！”老板端着米饭回来，摆好筷子又拿了两罐啤酒递给樊星一罐，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陪我喝点，今天可把我累死了。” 老板说完起开易拉罐一口气往嘴里倒了半罐， 渴得厉害的样子。樊星估计他是忙得水都没空喝，好奇问：“王哥，今天客流到顶了吧？还会更多么？” “不会。今天满房了，明天退不出那么多来，新到的不会比今天多，但也不会少到哪去。” “过年期间就一直这样么？” “嗯，到春节假期结束基本每天都是这样，去年我们几个人累得就剩半口气了。” “怎么不找个人帮忙？” “我想找来着，不过就干半个月没人愿意折腾。” 樊星点点头，低头扒了口饭。 这个民宿规模不算特别大，前边就老板王毅和客房服务员小勤两个人忙活，后厨还有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大姐和一个小工，不忙的时候跟着一起干前边的活。这几天客人越来越多，樊星每天看着他们四个人迎来送往忙得团团转总会帮点力所能及的忙，礼尚往来。 既然自己平时也会帮一点忙，那为什么不能多帮点呢？樊星边咀嚼边想，突然眼前一亮，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王哥，我给你帮忙吧。” “不行不行，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 “没事儿啊，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王毅顿了顿，“那要不我按员工标准给你发工资吧，这个我想想的。” 樊星咧嘴一笑，“怎么都行。”
第70章 打工 第二天樊星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就开工了。 上午是一天当中最忙的，咨询游玩线路的，办退房手续的，还有退出来的客房需要打扫。第一天上岗樊星对工作内容不熟悉，但周边的古城、景点他早玩透了，王毅就让他坐在前厅负责接待咨询的客人。早高峰过去之后开始有人退房了，王毅盯着前台，让小勤带着他一起去打扫客房。 打扫卫生对樊星来说没什么难度，但客房跟家里不一样，清洁有固定的流程和标准，还需要消毒、物品归位、更换布草、补充一次性备品。樊星按小勤教的一件一件做，几轮下来就记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分工合作效率挺高，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小勤三十大几，看樊星像看小孩，听他问成天待在村子里一点现代娱乐都没有会不会无聊，笑着抖开床单边铺边说：“我家就在隔壁村，从小这么长大早就习惯了，而且回家很方便，我觉得在小地方生活挺好的。” 樊星走到床的另一边把床单抻平，“王哥呢？也是本地人？” “你听听他说话，哪有本地口音？他啊，以前在大厂做高管的。” “那他为什么跑到这开民宿？” 小勤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樊星一眼，又低头裹床单。“你猜。” “猜不着。” “情伤。” 樊星突然来了兴趣，按住床垫往对面凑了凑，“详细说说。” “这个不能详细说，反正挺惨的。” 樊星瞬间脑补了一出虐恋情深的大戏，摇着头在心里感慨了一番。 “那你呢？为什么跑到这来当咸鱼？” 樊星没想到小勤会问这个，怕勾心思不想谈，可他刚刚八卦过别人，轮到自己了也不好完全回避，只好一边裹床单一边学着小勤的话说：“你猜。” “无外乎你爱他他不爱你，他爱你你不爱他，或者两个人相爱，但是世俗压力太大，不能在一起。” 樊星觉得这话透着点玄机，好像看透了什么似的，紧张了一瞬。 樊星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对别人坦白过性向，除了身边几个人和于晓的朋友，知道的只有看过那封信的人了。那时候他的心态已经崩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可现在不一样，生活状态刚刚有点起色，他还想在这多待些日子，如果别人知道了会不会戴上有色眼镜？ 樊星不确定，又不知道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确认，大脑卡壳间愣在了原地。小勤裹好床单抬头见他那个样子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到水台边整理东西。 “我在这个民宿干了七八年了，见过太多像你这样跑来当咸鱼的人。跟他们相比你的精神状态算好的，不过……某些方面有点不一样。” 小勤的视线没落在身上，樊星放松了一些，眨眨眼问：“哪不一样？” “你挑的担子太重了。放松点，喜好跟你一样的人一抓一大把，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句话似乎确认了樊星的猜测，又好像什么都没确认，弄得他更疑惑了，低着头拎起旁边椅子上的枕头套枕套。“很多么？” “多，店里就有一个。” “谁？” “王毅。” “啊？”樊星叫了一声，突然发觉自己声音太大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小勤回过头对樊星笑笑，“就是想跟你说，再伤也不能一直逃避，赶紧调理好了好好过日子。” 小勤说完出门去走廊的小推车里拿备品，剩樊星一个人对着门口发呆，若有所思。 话说到这樊星能确定小勤的意思了，但他一直认为自己身上没有什么男同特质，不明白怎么会被人轻易看出来，挺惊讶的。更让他惊讶的是小勤的态度一丝抵触或是嫌弃都没有，反而像个好朋友一样劝导他，交浅言深也不让人觉得做作。 也许因为老板也是同性恋，她见怪不怪了，或是社会对同性恋的接纳程度真的变高了，而自己常年混迹于网络世界，见过太多极端的人，并没有感受到真实世界的变化。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应该感谢她的善意。樊星想着冲门口喊：“谢谢勤姐！” 小勤正好进门，两只手抓着卫生纸和牙刷，满面笑容地挥了挥。樊星心里淌过一丝暖流，轻笑一下就抓紧时间把枕套套好、靠垫摆好，又默念着客房标准环视了一遍屋里的陈设。 两分钟后小勤把卫生间的备品补充好了，出来招呼樊星去打扫下一间客房。樊星应了一声，脸上展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一个上午的忙碌之后樊星饱饱地吃了顿午饭，稍微喘口气下午的忙碌就开始了。 办理入住手续的高峰从两点开始，断断续续持续到四五点钟。樊星干的是带客、搬行李的活，偶尔解决一下客诉，忙到晚饭时间才闲下来。 晚上没多少活了，几个人不用轮班，稳稳当当在前厅吃了晚饭，吃完王毅就让樊星下班了。樊星回到房间洗洗涮涮，然后窝在飘窗上回想小勤的那番话，回想今天见到的客人，回想这陌生的一天。 虽然工作内容繁杂，但樊星不觉得累，反而有种形容不出来的轻快在体内穿行，感觉很特别。 作为游客樊星不会主动跟陌生人攀谈，偶尔帮忙说话字数也有限，但作为工作人员他需要长时间、近距离跟客人接触，经常会在交流中得到些感悟。 这一天见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当中，最令樊星印象深刻的是一对情侣。那对情侣看起来像大学生，脑子里揣着网红攻略来咨询游玩路线。樊星知道小年轻喜欢什么，推荐了两条打卡路线，可无论他说什么男孩都觉得他在引流，还小声嘟囔网红全都名不副实，没意思。女孩倒是一直专心听着，尤其对几个网红打卡点很感兴趣，一边规划时间一边计算开销，完全忽略了旁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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