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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完情况女孩又问到不打卡只欣赏风光应该怎么安排路线，樊星认真答了，答完偷眼看了看竖起耳朵听着的男孩。女孩道了谢转身往门口走，男孩跟在她身后说“其实那个白色凳子拍照挺好看的”，女孩抬起一只脚马上就要迈到门外了又站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男孩背对樊星站着，樊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驼下的背和女孩娇嗔的表情可以推断出男孩应该是在哄女朋友，女孩也没有真生气，一推一收间两个人就手拉手出门了。 挺健康的相处方式，樊星想。恋爱中允许对方发牢骚，允许表达不同意见，也会替对方着想，兼顾不同的喜好，这样的情侣才能经得起旅行的考验。 心中有爱，爱中有阳光，平等，温和，这是多少人倾其一生都无法获得的能力。 过去十几年李聿庭一直是樊星的光，是他的宇宙中心，除了那个人他不想跟任何人交流，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也不用心感受生活，虚度了无数光阴。今天在离家五千里之外的乡村，樊星用一天的时间感受了不一样的情绪，体会了不一样的人生，那种新奇的体验几乎重塑了他整个人生观，为他打开了通往世界的一扇门。 真好。 樊星弯起嘴角，凝视着湖面上星星点点的波光，感觉身体愈发轻快了。
第71章 期待 发了一会呆，樊星跃跃欲试地伸了个懒腰，抄起手机看看时间，决定玩两局游戏就睡觉。 李聿君好像跟樊星心有灵犀似的，樊星刚点开对话框就收到他的信息喊他上线。樊星立马应声，一场冬日战争就此打响。 樊星状态奇好，杀敌无数所向披靡，正玩得起劲的时候李聿庭的信息到了。樊星只看见一个“李”字就迅速划走通知框继续战斗，根本没管那人发的什么。一局结束樊星还想再开一局，李聿君恰到好处地撤了，他无奈退出游戏切到微信，一看信息就顿住了。 【难得有这么长的假期，我想出去走走，能不能去看看你？】 李聿庭已经正式离职，正赋闲在家，有这种想法合情合理，可樊星不想面对他。 李聿君问过他去了哪里，樊星没隐瞒。他相信李聿庭已经理解了尊重的含义，就算他从弟弟那问出了自己的行踪也不会贸然冲过来，没有过多的担心，但此刻李聿庭真正提出这个问题了他的心态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平和。 樊星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说紧张也不是紧张，说抗拒也不算抗拒，只是不想面对，或者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下意识地拒绝。 【别，现在不想见你】 樊星抿紧嘴唇打字，打完发送，刚切回游戏回信就到了。 【那你过年回来么？】 我在这边找了个工作，过年期间会很忙，回不去。 樊星打下一行字，拇指移到发送键上方又顿住，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于晓问过他的那句话——是想过，嫌麻烦，还是根本没想过？ 樊星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湖面，感觉刚刚还熠熠生辉的波光突然间变得暗淡了。 稍微一思考樊星就明白了，自己并不是在“回”与“不回”之间选择了后者，而是习惯性地逃避了选择。身体在逃避，思想也在逃避，所以大脑非常懂事地屏蔽了多余的可能性，跟王毅提出在民宿工作时他根本没想到还有“回去过年”这个选项。 看到李聿庭的问题时樊星是有些庆幸的，庆幸自己有一个正当得不能再正当的理由就地过年，然而自主地揭开现象看本质，这又是一个明确的逻辑bug。 可那又怎么样？做贼心虚又怎么样？樊星气鼓鼓地想。自己一个无牵无挂的孤家寡人，爱回不回，有什么必要找理由？ 樊星皱着眉拿起手机，一解锁立刻按了发送键，然后切到游戏摆弄起来。 【对了，最近我在考虑买房的事，位置的问题一直决定不了。如果在附近买个二手房可以离家里近一点，回家方便，但这边都是老房子没什么像样的小区，我还想买个环境好一点的，你帮我分析分析该怎么选】 过了两分钟李聿庭又发来一条信息。樊星正在换装备，停下动作切到微信一看，立刻有种对面没话找话的感觉，敷衍着回复。 【想要环境好可以把现在这套房卖了，找个好点的小区买两套】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我估计我妈不愿意，她住惯了不想离开这一片】 【那就没别的办法了，取舍一下吧】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樊星一愣，心里冒出一股莫名的疑惑，还没想明白对方的意思李聿庭又发来一条信息。 【星星，我期待有一天你能接受我，期待我们两个人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我是认真的，希望等到那一天你会喜欢这个家】 家。 以前有，现在没了，以后还会有么？ 樊星不愿意想，也不敢想。 李聿庭的闲聊他可以回，关心他可以接受，就像真的剪掉了这一年光阴，两端牵在一起打个结，两个人回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可一旦对话触及未来的走向樊星会像产生应激反应一样整个人紧绷起来，恨不能缩进蜗牛壳里逃离现实世界。 对樊星而言，预想未来的生活中有李聿庭的存在是件可怕的事，会加重他肩头的担子，压得他直不起背，让他紧张得过度换气，让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李婶、对不起于晓，甚至对不起李聿庭本人，却从没想过那种毫无逻辑的自我归因对不对得起自己。 夜空中有颗星星眨了眨眼，樊星望向那个亮眼的光点默默在心里问：妈，我错了么？ 你站直了，走稳了，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可方向错了，叫我怎么走…… 那颗星又眨了眨眼。 樊星不愿意想了，关掉手机去刷了个牙，然后安安静静地躺到了床上。 早上起得太早，樊星眼睛一闭就觉得头脑有些发昏，迷迷糊糊地算计算计日子，下意识捏住手腕上那两根红绳捻了几下。 大后天就是除夕了，樊星第一次独自在外过年，心中落寞。回想过去那十几个春节，樊星脑子里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大脑继续自作主张，有些事想忘忘不掉，有些事想记记不起。 高兴，也难过，懊恼，也怀念。然而横冲直撞的情绪并没能让樊星清醒起来，大脑强行按下按钮，不顾一切地休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钻进屋里，樊星没等到闹钟叫唤就醒了。也许是被李聿庭最后那个信息搅乱了心思，樊星感觉睡了这一宿比不睡还累，只有脑子醒来了，身上乏得厉害一动不想动。 樊星强打精神撩开眼皮望了一会天花板，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想起老房子，一会想起看守所，一会又想起王毅，想起那出虐恋情深的大戏，只不过戏中的女主角换成了一个男人。 同性恋，受了情伤远走他乡，真像。 社会压力，真爱难觅，恋人出轨，爱上直男，这些桥段魔咒一样笼罩在男同群体上空，谁都逃不出去。 樊星长叹一声爬起来洗漱，然后抖擞精神下楼了。 吃过早饭小勤让值了一宿夜班的王毅回房间睡觉，自己给樊星布置了新的任务——装饰前厅和客房。 装饰品前两天就到了，樊星看到过他们清点快递，但没往心里去，现在猛地转变身份好奇心还上来了，把情绪一压撸起袖子开干。 王毅趁着夜里没事把灯笼、中国结、干花、彩灯组装好一部分了，库房里被堆得下不去脚。小勤让樊星先把装完的挂上，腾出地方来好让老大姐和小工继续在库房里奋战。 樊星把梯子搬到前厅又去搬装饰品，一趟一趟的堆满了一半地面。小勤一边忙活接待和退房的活一边指挥樊星，这个挂哪那个挂哪说得清楚。樊星也卖力，指哪打哪不用说第二遍，上去挂两个下来挪一下，再挂两个再挪一下，三下五除二就干完了。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小勤拎着一瓶矿泉水走到樊星身边，笑眯眯地递给他。“今年咱店里不止一个大高个了，这工作终于不用劳动老板了。” 樊星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每年这活儿都是王哥干？” “梯子不够高，我们够着费劲，就得他来。” “怎么没想过换个高点儿的梯子？” “那样还怎么体现老板的价值呀？” 小勤说完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樊星也跟着笑起来，盘踞在心头的负面情绪终于一哄而散了。
第72章 除夕 忙碌果然是消解负面情绪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忙起来一脑袋待办事宜都怕忘，根本没精力瞎想。 每天有人走也有人来，客房一直满着，按理说总人数不会有多大变化，但观感上人的确是越来越多了，活也越来越多。 樊星没在附近其他民宿住过，甚至根本没在除了家里之外的地方住过几回，觉得自己大概是对这个行业了解太少、住在这里太久，所以才看什么都觉得好，直到上岗前两天他去外面溜达偶然留意到附近酒店、民宿的客流，对比之下才明白这里的生意有多好。 不得不说，王毅是有些经营头脑的。沿着湖边分布着好几个村子，这个村子离湖最近，这个民宿又是村子里靠湖边最近的一个院子，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具有别的民宿没有的天然竞争力。除此之外，整个民宿从硬装到软装、从分布到动线、从区域到服务都有少数民族地区的特色和细节控都要伸伸大拇指的巧思，看得出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偶尔一起吃饭时提起这些王毅总是腼腆地笑一下，不说什么，小勤却会打开话匣子对老板赞不绝口，那股子骄傲劲就好像民宿是她自己家开的似的。 “你还没见过过年过节时咱们这有多热闹，跟你们城市里可不一样。” 小勤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樊星的好奇心，揣着期待忙忙碌碌也不觉得累了。 腊月二十七、二十八几个人除了日常工作之外还占用大把时间把公区该贴的福字、窗花都贴好了，该挂的装饰品也挂好了。剩下的客房区域比较麻烦，只能等退房后弄或者跟客人协调，客人什么时候出去玩樊星和小勤就赶紧过去布置、打扫，完事还要记下哪屋弄完了哪屋没弄，颇为费心。 断断续续干完这些，一年就要走到头了。 今年又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每次赶上这样的年份樊星总觉得日子缺了点什么，好像一笔画出个圆头尾没交圈，留了个豁口。那圆要是个气球，会漏气，要是张唱片，会尖叫，要是个车轮，会颠簸，要是个脑袋，美好的记忆全都留不住。 樊星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思虑过重，脑子成了一块到处是坏道的磁盘，近期记忆清清楚楚，远期记忆全成了零碎儿，一张图片俩小时也打不开。好在眼下他没有空闲调用储存在坏道上的陈年旧事，只要没人勾着他胡思乱想他就能吃得下睡得香，累死累活仍然精神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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