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今天你一定会给我打电话。”李聿庭笑了笑，“对了，我发给你的户型图你看了么？” “嗯。” “那些户型图有一部分是咱们附近的，有一部分是市里的，我发给你的时候都写了位置，你看见了吧？” “嗯。” “咱们附近那个小区在河那边，挨着杨叔那个菜市场，房龄还行。我看了四家，照片都给你发过。有一家装修还不错，挺新的，不用重新装不用费时间散味，等你回来就可以直接搬进去。还有一家楼层好，但是装修比较旧，咱们可以重新装一下，找个靠谱的设计师按你喜欢的风格设计。” 几朵乌云飘过，湖面上的波光暗淡下来，那双大眼睛里的神采也跟着暗了。 对于李聿庭的计划樊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期待还是排斥，或是踌躇徘徊，想又不敢，感动又委屈。他抬起手深吸一口烟，无声地挥走眼前的照片，却压不下心中的阵阵悸动。 “市里那几个小区的照片我前几天发给你了，环境比咱们附近的好，但我只在上周末去看了一回，了解还不太全面，这周末我再去转转。”李聿庭说完停下喘了口气，看看屏幕里的脸，笑容又放大了几分，“其实我最希望你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位置、环境、户型、交通你看重哪一点，别让我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装修方面也是，你喜欢什么风格先跟我说说，我可以提前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案例，省得到时候……” 李聿庭说了太多，樊星想了太多，猛然意识到大脑被一些突如其来的情绪刺穿时已经来不及了——心脏开始不受控地震颤，呼吸急促、喉头哽咽，多听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樊星等不了了，深吸一口气开口叫他：“李聿庭。” “我在。” “别说了，我不想听。” 李聿庭尴尬了一瞬，很快又弯起嘴角，“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太急了？” 见樊星不回答，李聿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过了几秒又调整好表情开口：“星星，你看看我。” 樊星的视线移到屏幕上，看见李聿庭脸上挂着自己最爱的那款笑容，心猛地晃了一下。 “我希望你开心，如果我让你不开心了，你说出来，我一定改。” 李聿庭用笑容迎着樊星的脸，目光贪婪地望进他幽深的眼，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望着。樊星耳边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着微弱的风声、水面上的芦苇轻轻摇晃的沙沙声。 半晌，樊星稳住气息幽幽地说：“我累了。” “那不说了吧，你早点儿休息。总之……”李聿庭停顿一下，一点一点收起笑容，“我爱你，等你回来。” 视频挂断了。 那三个字仿佛一把利刃划破长夜，撕开黑暗的外衣，露出湖水尽头星星点点的白。樊星眯起眼用力望向那黑白之间，心脏跳得几乎要将胸膛洞穿，拼命深呼吸也压制不住。 星星，放松。 樊星猛地仰起头，对着夜空抿紧嘴唇，生硬地阻断了情绪的流动。 李聿君没有手机没事可干，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樊星，见通话结束后他那个样子没过去打扰，无聊地溜达几步走上了亲水平台。 亲水平台从岸边伸进湖里十几米，铺着老旧的木地板，周围一圈半人高的栏杆，只靠湖边的灯照着有点暗。李聿君原地踱了几圈没往里走，再抬头就看见樊星拿着手机走了过来。 “有信息。”樊星把手机交到李聿君手里，缓缓走到平台尽头，胳膊撑在栏杆上看着黑洞洞的湖水发呆。 李聿君回完信息也走过去，点上一根烟撑住栏杆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没想。” “差不多就回吧，一天吃饭住宿就花不少，家里还得交着房租。” 樊星摇摇头。 “诶，说到房租……”李聿庭往樊星身边凑了凑，“这回我哥住你家你也知道了，他肯定得给你转房租。他给你你就收着，都要买房的人了，他有钱。” 樊星笑了笑，还是摇头。 李聿君抬起胳膊怼怼樊星，“真的，别跟他客……诶！” 李聿君手一滑，指缝间的烟掉了出去。他条件反射伸手去抓，整个上半身探到栏杆外面，马上就要失去平衡的一瞬间樊星一把拽住胳膊把人拉了回来。 “你可吓死我了！”樊星惊魂未定，手还紧紧抓着李聿君不敢松开，“你看看这离岸边多远！下边水可深了！掉下去淹死你！” 李聿君没心没肺地笑，“反正你会游泳，我等你救我。” 樊星气鼓鼓地搡了一下李聿君的胳膊，“行了，赶紧回屋睡觉去，别在这待着了怪吓人的。” “二哥……” 樊星明白他还想帮李聿庭说话，摆摆手转身走回去拎起两个易拉罐回民宿了。
第76章 遗憾 李聿君和女朋友待了四天，除了常规路线之外还体验了仪式感爆棚的元宵节。樊星有大把空闲时间，全程带着他们玩，吃饭住宿也没让他花钱，很有个当哥哥的样子。李聿君也有个当弟弟的样子，一心帮他哥说好话，再加上时间紧任务重，他也管不了是不是用力过猛了，什么话题都往李聿庭身上引。 吃饭时他说“这菜我哥爱吃”，听见别人的手机铃音他说“这歌我哥爱听”，逛街时他说“这摆件我哥肯定喜欢，你买下来送他当生日礼物吧”，闲聊时他说“我哥问我好几遍你瘦了没有，就怕你过得不好”，喝酒时他说“我哥让我帮他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都相思成灾了”。 诸如此类的话李聿君一天能说几百次，“我哥”两个字磨得樊星耳朵长茧。李聿君的女朋友也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每次都垂着眼笑而不语。 樊星很无奈，但也没说什么，更没正面回应李聿君的问题。思考这种事费心费时，他现在是碰都不愿意碰，由着自己满心茫然地躺平了。 李聿君回去之后没过几天就开学了，走之前李聿庭又给他转了一笔钱，不是为了让他继续帮忙，而是想表达那份说不出口的感激。李聿君难得正经地嘱咐哥哥别继续跟母亲硬刚了，迂回一点才有希望解开樊星的心结。 李聿庭说自己心里有数，可并没有搬回家住，只是像暑假一样每天下班回家吃晚饭，吃完回樊星家睡觉。 不太近也不太远，有接触也有距离，这样的模式下母子俩的关系渐渐从横眉冷对变成小心翼翼，两个人都不提樊星，但心里都惦记樊星。 买房子的事李聿庭最终没把母亲排除在考虑之外，既然樊星不发表意见，他就做了个中庸的选择。签约那天早上李聿庭为了再次确认那套房子樊星可以接受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樊星像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时一样不开口、不回应，再问就把电话挂了。 那通电话之后李聿庭发信息的频率更高了，有的是闲聊，有的是转账，有的是装修风格的图片，零零碎碎的一天几十条。除了闲聊之外樊星全都不回，房租也不收，看不见一样。 樊星对钱没有需求，对房子也没有要求，更不敢去想象今后的生活，眼下这种局面，不回应就是他能给的最积极的回应了。 李聿庭似乎也明白樊星还需要时间，不再一味把自己的感情往他耳朵里灌，也不在意敏感问题他回不回应，只要樊星肯跟他闲聊那就细水长流，不往深处挖。等他长大等了九年，忍着不去爱他忍了五年，李聿庭有的是毅力和耐力跟时间抗衡，然而就在他做好万全的准备要打一场持久战时，樊星突然要回来了。 进入三月天气渐渐热起来，樊星没有单外套，想要网购两件时感叹了一下自己家那边得清明前后才有这种温度了。这一感叹让他猛然意识到清明节快到了，墓地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距离母亲的周年祭还有一个多月，樊星打算赶在节前买好墓地，清明就让母亲入土为安。这种事樊星两眼一抹黑，上网一搜就有点犯愁了——市内、近郊、隔壁市一大堆墓园，评价众说纷纭，褒贬不一。 樊星拿不定主意，决定回去实地看看，这样一来还得提前几天回去留出富余，眼下的时间就不多了。 正经事不能耽误，樊星扒拉扒拉日历迅速把行程定好，发信息告诉李聿庭自己要回去了，让他提前腾地方。 李聿庭明显是激动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樊星怕自己接不住对面的情绪，没接，他又发信息问东问西，态度越是急切樊星越觉得压抑，干脆不回了。 心事重重地耗到晚饭时间，樊星下楼看见王毅正在前台值班，拿了两罐啤酒招呼他喝点。 王毅去后厨端出饭菜，坐下起开易拉罐喝了一口。 “我准备回家了。” “唔，什么时候？” “下礼拜。” “调理好了，准备开始新生活了？”王毅问，语气含着笑。 樊星摇摇头，“快到我妈周年了，回去给她买墓地。” 王毅立刻收起笑容道歉，樊星摆摆手，端起易拉罐跟王毅的碰了碰，一仰头清了，又去冰柜里掏出几罐，坐下默不作声地喝。 一顿饭樊星吃得不多，酒却喝了不少，越喝越惆怅，不自觉想起了那天。 医院那条走廊是樊星不敢回想的画面，除了出殡那天回应叔叔阿姨们的关心之外，他从没跟别人提起过母亲离开时的情景。大概正是因为没有出口，那个场景在樊星心里积压下太多痛苦，被酒精一催，全都从嘴里溢了出来。 “去年四月底，急病没的。” “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抢救了一天还是没救回来。” “走之前我都没看她一眼。” “后来我总觉得遗憾，最后没跟她说上话。” “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她一直知道我喜欢男人，我没想过，从来没想过。” “她走之前如果能跟我说话，会说什么？” “猜都不用猜。” 樊星絮絮叨叨地说着，又一罐啤酒下肚了。 酒精渗透进血液，沿着红色的通路四处游走，樊星觉得热，叹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夜晚的风很凉爽，樊星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王毅跟出来，停在樊星旁边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问：“还回来么？”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我应该不会待太长时间，但是……我不知道自己会去哪。” “说实在的，我有点舍不得。毕竟很难有同类长时间待在这个地方，而且咱们还算聊得来，我是拿你当朋友的。”王毅看向樊星腼腆一笑，“不过你别多想，我一看就知道你一身情债，我也是死人一个，没有别的想法，就是种惺惺相惜吧。” “明白。” 王毅吐出一口烟，目光跟着烟雾飘向夜空，沉默片刻之后再次开口。“我们俩是大学同学，上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后来毕业、工作，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分开。他是独生子，家里催婚催得紧，实在扛不住了只好答应相亲想先应付一阵。那时候我太年轻，心气盛，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为了这事跟他吵了一个多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