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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迟迟都没有听见裴深让他休息的指令。 悄悄抬抬腿，不会被发现吧？ 林衍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别墅二楼的栏杆上，裴深垂眸看着下面偷偷摸摸的少年，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他的眼睛像是最深邃的海洋。 一望无际，不知有多深。 林衍站了多久，裴深就在这里看了多久。 他很多时候就会想，为什么林衍一定要上学，一定要交朋友。他不喜欢林衍这样。 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总会在林衍的事情上想很久。 小时候看见家里来了个白白嫩嫩的小孩，他没有别的情绪，不会因有一个玩伴而欢喜，也不会因分走父母的宠爱而嫉妒。 他只知道，这个小东西软绵绵，黏糊糊的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他哥哥。 他不想让这个玩具被其他人发现。 他想了很多年，才想明白。 这叫喜欢。 所以他不知道为什么林衍会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就弯起眉眼，不知道为什么林衍会因为不上学而难过。 他只觉得他在保护林衍。保护这个自己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只有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林衍总是想跑出去玩。 想交一些没用的朋友，吃一些没用的东西。 为什么呢？ 裴深很困惑。 他很讨厌林衍对别人的亲密。 只要有一点，他都要发狂。 李叔说，这叫妒忌。 妒忌林衍对别人的笑颜，妒忌他对别人的好。 这也是喜欢的一部分吗？ 别人都说他无情，冷漠，自私。 他听到这些话只是淡然的垂下眼睛。他没有情绪，没有喜怒哀乐。只是偶尔会因为林衍的一些事有点烦躁。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只会在林衍身上产生情绪。 阿衍总是让他不高兴。 总是犯错。 错了，就惩罚。长记性了，就不会再犯错。 裴深的逻辑很简单。
第6章 你哥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只是苦了林衍这么多年。 裴深在楼上冲李叔点了点头，李叔心领神会，立马走过去把林衍送回了房间。 林衍放松身体，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床上。实在是太累了，站了这么久，小腿都抽筋。 小少爷拨弄着手机，试探着给肖庆阳发了条消息：在干什么？今天跟你玩的很开心，以后还能一起出来玩吗？ 如果裴深在他手机里安装了什么东西，那他看见这句话一定会生气。 林衍琢磨着，如果这次还是风平浪静，他就可以用手机买票。 等高考之后，直接离开云港。 正想着，叮铃一声，肖庆阳回消息了。 ：行啊！诶我说林衍，你名儿太好用了，我跟我妈说明天放学去找你，她一下子就答应了！ 林衍回了个表情包，没再说话了。 李叔照旧来给他送药，这个红花油真的很好用，抹上第二天就不疼了。 那个胃药也见效很快，现在已经不胃痛了。 林衍眼巴巴地看着李叔：“我什么时候能走啊，好想带着李叔一起走！” 李叔坐在床边，眉眼间有些担忧之色：“小少爷，你真的走得掉吗？别到时候惹大少爷生气，吃苦的还是你。” 林衍望着床头散发温馨暖光的灯：“他又不能杀了我...” “可是...”李叔长长叹了口气：“唉......” 他们都知道裴深有多可怕，也知道林衍那些抗争。 每一次都失败了。 从林衍记事开始，他就活在裴深的掌控下，不见天日。 明明最开始，他只是喜欢闻这个比自己大的哥哥身上的味道，他那时候太小不知道什么叫死亡。只知道他被接到了一个新家庭，每个人都对他很好，除了这个冷眉冷眼的哥哥。 于是小小的林衍总是黏在裴深后面。 “哥哥抱抱！抱抱！” “哥哥你受伤了，阿衍给你吹吹...” 他是裴深非黑即白世界里的一抹彩色，渐渐地，裴深就离不开这个一直粘着他的小挂件了。 至于林衍什么时候发现异常，还是在他五岁那年。 那时候的裴深已经十二了，跳级在上高一。学业任务繁忙让他不能经常回家，不能像以前一样陪着林衍。 林衍也小小的伤心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新玩伴，幼儿园大班的张柯，是邻居父母刚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小孩。 要说这张柯也真是奇怪，谁跟他说话他都不吱声，林衍觉得有趣，花了好久硬是把这个从不开口的小朋友给磨叽说话了。 “别烦我。” 这是张柯说的第一句话。 林衍小朋友又惊又喜：“你会说话！太好啦！我要告诉阿姨！” 然后他就屁颠屁颠跑去邻居家，告诉邻居父母这个好消息。 张柯不怎么自在地叫道：“爸爸，妈妈。” 他们一直以为他是哑巴来着。 从那以后，邻居和裴父裴母就热络起来。两家人经常一起约着出去玩。 林衍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躲在灌木丛后面，偷听大人们说话。张柯站在他身后长长的睫毛垂着，安静的像块玉。 “唉，我们也是有了小衍之后才感受到自己是父母。” 裴母拉着邻居阿姨的手，眼眶里有泪光闪烁：“我们家深深，从会说话以后就没哭过，什么事都是自己学，自己做，跟我们也不亲，是我们对他的关爱太少了吗？” 邻居阿姨拍拍她的手：“要不带孩子去看看呢？说不定是心理上的障碍，有些孩子天生就有自闭症啊，什么的。” 裴父一边烤串一边探过头来：“等他这周回来我们就带他去。” 张柯站累了，刚张嘴想说话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捂住了。 五岁的林衍小朋友眼眶里含着泪，小声问道：“我哥哥是生病了吗？” 张柯把他的手拿下去，嘴唇触碰到他柔软掌心的那一刻，七岁的张柯觉得，这个小孩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你哥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张柯冷冷说：“我之前看见他把你养的猫扔到了垃圾场。” 林衍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眼睛一眨，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下来。 “哥，哥哥说，是软软自己走丢了...” 林衍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道：“哥哥只是病了，他会好起来的！软软，我也要把它找回来！” 张柯看着他天真的脸庞，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哥哥不会好的，小猫也找不回来了。 张柯很理智，但面前的小朋友脸上挂着泪，鼻尖儿和眼眶哭的发红，还要让自己打起精神来的样子，让他没办法告诉他现实。 “嗯。” 张柯只是这样应着。 周末，裴深回来了。那时候的他虽然脸上还有些稚嫩，但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成熟气质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 一进家门，那个小孩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住他的腿黏糊糊的说想他。 裴深眸色暗了几分，面上却不显，只是摘下书包递给管家，淡声问：“小少爷呢？” 管家接过书包的手一顿，旋即才道：“去找隔壁的张柯玩了。” “张柯？”裴深略微思索，才想起来家这边的探子告诉他，张家从孤儿院领养回来一个孩子。 “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候的裴深还没有长开，没有管家个子高，但他那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能忽略。 管家微微颔首，毕恭毕敬道：“不清楚，估计晚饭也要在那边吃了。” 裴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语气生硬地道：“我去接他。” 绕过大门外修剪整齐的小树，裴深抬起修长的手按了按张家的门铃。很快就有人出来接待，裴深刚进门，就看见林衍和张柯坐在草坪上，围着一只白色的猫猫。 笑的那么开心，那么灿烂。 他猛地攥紧自己的手，远处的张柯注意到他，笑意收敛了一些，空气中似是有硝烟弥漫。 可明明天朗气清。 林衍歪头叫了几声张柯：“柯柯。柯柯？你在看什么？” 他顺着张柯的目光看过去，裴深站在那里，身上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阴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哥哥！”林衍小跑着过去抱住裴深的一条腿：“哥哥你回来啦！我都想你啦！” 林衍小朋友仰着脖子，眼睛亮亮的看着裴深。 “哥哥！我找到软软啦！” 裴深看了一眼那边躺在草坪上打滚的猫咪。 明明不是之前那一只，毕竟之前的那只在他扔掉不久后，就被别人领养了。 是张柯。 为了讨这个小东西的欢心，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猫。 裴深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衍，那目光有点可怕，林衍缩了缩脖子：“...哥哥？”
第7章 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裴深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是吗？找到了。” “是呀。柯柯帮我找的呢！” 其实林衍想说，哥哥，我知道是你扔掉我的小猫啦，但是你生病了，阿衍就不跟你计较，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呀。 但是五岁的小林衍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哥哥应该不太想让人提起他的病吧。 裴深抬眸，与远处的张柯对视。 张柯同样没什么表情，只是对林衍道：“明天上学，我给你带个好玩的，去大班找我。” 林衍甜甜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好呀。” 裴深把林衍带回家了。 裴父裴母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他把林衍扔到房间，关上门，一张俊脸没有任何表情。 “我喜欢你，不准跟别人讲话。” 这是他想了好久才想明白的。他还问了李叔，问了身边的人。 为什么总想看见一个人，为什么不希望一个人跟别人说话？为什么想要独占一个人？ 大家都告诉他，这叫喜欢。 喜欢？什么是喜欢？ 他不明白。 这就是喜欢吗？ 那他对林衍，就是喜欢。 五岁的林衍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他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歪着脑袋讨抱：“我也喜欢哥哥，但我还是要讲话的呀...” 裴深上前一步打掉他的手，加重了些语气：“不准。跟别人讲话。” 小林衍被拍了一下，手背泛起红色，他扁着嘴，眼泪刷地掉出来：“你生病了，哥哥生病了...” “我没病。” 裴深一字一句：“林衍。别惹我生气。” 到底是五岁的孩子，被裴深这么一吓哭声贯彻整个别墅，被刚回来的裴父裴母听见，两人对视一眼，立马上楼。 推开门，就看见瓷娃娃一样的小儿子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大儿子撕心裂肺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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