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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蜜跟着黄斌站起,也对张阅笑:不愧是播音员啊,声音真好听。 对李凡则说:那我们走了?语气很自然,目光却在李凡脸上逗留了好一会儿。 李凡也看她一眼:路上小心。 张阅当即就觉得自己一口面都不想再吃,他心中气恼,坐了两分钟,转身便去结帐,可以肯定,他现有的所谓焦灼烦闷,基本就是从那刻开始,有了个大致可辩的雏形。 不过那天回去,他却什么都没问,倒是李凡主动说大家一起卡拉OK,黄斌硬要拉着叶蜜一起来送他…… 还开心吧?张阅热切状问李凡。 张阅为那样的自己吃惊,他从不知自己有强颜欢笑的耐力,他的烦闷被当场郁积,就象用冰雪封存,磕磕碰碰,直到这个晚上才有幸破碎。 这一切让他觉得自己成了个运动员,为无形的力量推上赛场,极限挑战一项连着一项。而他应付得越来越耐心,越来越细致,越来越姿态含蓄,越来越跨时浩大……但他着实不知,一切挑战的尽头在哪里?换句话说,他这段感情最后到底会怎样? 张阅厌倦却无法杜绝深夜里的伤感,伤感这么强烈,专注,浓厚…… 它由渴望而生。 附带着对失望的恐惧。 第二十一章 李凡的印象里,那年春节异常晴朗,连着许多天万里无云风和日丽,常常早上醒来,看见窗台旁细尘追着阳光,满屋子闪闪发亮,总得赶去上班的张阅边刷牙边在他面前晃荡,衣冠不整,眼神朦胧,若有若无的撩人,李凡如果一把拉过他,他便无声地笑到前伏后仰,有时还口齿不清骂:干吗?李凡,大清早的克制点儿! 然后便匆匆夺门而出,自称一路狂奔,“令无数行人竞折腰”,李凡觉得奇怪你通常不都是下午录节目吗?张阅说不是那节目,我接了别人一个电台的专题瞒着台里的……。别说啊,千万别说,要是能行就有外快挣喽.. 又以一诺千金的气势拍拍李凡,到时想要什么,我买给你,买什么都行。 李凡哭笑不得:了不起了不起,我该怎么夸你? …… 再一想就诧异了:谁信啊,你这么勤劳?搞的还要养家糊口似的……大过年阳光明媚,你这种人会乐意躲在录音棚里酝酿情绪? 张阅明显很窘,挣扎几次后还是交代了,不过交代得颇艰难——“唉,其实。当然...…。不止这个。…主要这专题是我第一次真正做幕后策划,那个。…什么要是效果好..…以后……哎,你知道的…。…” 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张阅恼羞成怒了。 张主播难为情成这样,也算是百年一遇,李主任狠心捱到这里,也不太忍再逗下去,连连摆手: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我明白。…那你一定要继续努力啊。 话出口自己都觉得滑稽,张阅已呵呵一笑,主动投怀送抱过来,嘴里咕哎,你还挺有传说中贤妻的潜质嘛.... 看似不经意,眼神却上下乱飞,李凡很熟悉他这类察言观色的套路,他真诚地回答:张阅,你这话知道我听着象什么? 象什么?张阅天真的表情出来了。 李凡看着那烨烨生辉的眼睛,憋着笑说:象春药。 凭心而论,李凡艳羡如此这般的张阅,相比之下张阅工作象在实现理想,而自己虽也终日奔波,但大概至死都没法上升到比混饭吃更高的境界,这就是和自己的职业毫无爱情的后果,想着与办公室那套冷冰冰的桌椅厮守一生,李凡就顿觉万物失色,前程尽毁 对偶尔沮丧的李凡,张阅很是敏感,有一阵李凡赶计划连着加班,时间紧得回家路上都在想怎么把那些套话写得既出众又符合大流,精疲力尽倒上床,总被摸过来的张阅抱小孩一样抱着,一开始,他真的不适应,半天也没调整过来情绪,他虽然还没混到人中翘楚,但从小耻于示弱,自尊心强得无与伦比,想想自己最颓败的样子,估计也只有叶蜜曾看见过,是叶蜜当时百般怜惜的眼神让李凡开始觉得在心爱女人面前撒娇也算种快乐,可张阅,他是个男人…… 他依稀想挣脱那个怀抱,或者想装做沉沉入睡,但张阅却突然开口,声音也是意料之外的,严肃,迷茫,疑惑……问:你进门起好像就没说过一句整话,怎么了? 这语气让李凡顿生好奇,他抬眼凝视,看见张阅神色拘谨,长睫毛扑闪在暗夜的微光中,这是个分外羞涩的张阅,象第一次和人接吻的少男,不安躲着对方的逼视。 李凡低头说:我没什么。只是很累,脑子特乱。 对面“哦“了声,伸出手来,慢慢摸着他的头发,这样一下,那样一下..…。很少做类似举动的张阅如同在完成要紧的任务,节奏富于规律,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他那略显紧张急迫的气息象被黑夜十万分的扩张,交缠混杂着李凡的呼吸声,变成小小的、席卷头顶的风暴.. 张阅表达起感情却异常稚气……那是李凡头回发觉,作为床上云雨的高手,李凡旋即没了疲倦,他思潮奔涌,感动兼激动,迷惑兼惊喜,头脑几分钟内一片空 许久之后,他才想清楚那是怎么个状态,基本上就是一个词形容的——心悸。 明媚的春节过后,张阅说有个朋友从上海回来,他问李凡:一起吃饭吗?。 那段日子李凡对张阅的好奇已有登峰造极的趋势,他不知张阅对自己是否同样如此,作为成年男人,他们如童话所言“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有关家世背景生活圈子曾经经历,彼此知道一些,不知道的更多,但他们的身体已交迭得熟练亲密其乐无穷,这最本质的接触既然已顺理成章,之外的打探是否就该算画蛇添足? 既然张阅没有过问,李凡想他就更不能主动去提。 尽管他还是好奇,他叹:你也有朋友?你不是“玩伴众多,知已全无“嘛?对了,是谁说现在已“推掉天下牙祭,只求相伴左右”的? 张阅笑,你少来,去是不去吧?那人我也和你提过,从前是我同事。 李凡顿悟:啊,就那个带你第一次进GAY吧的? 记性不错呀,就是他。 花枝招展的? 差不多吧,有那么点儿花。 你爱半天也没爱上的? 没错…… 李凡真好奇了,他是不是很难看呀? 他很好看。 是不是没什么水准? 他业务特棒。 李凡不明白:你这种容易肌渴的人,也有柳下惠的时候? .... 张阅望着天空,居然诗人般喃喃自语:缘分哪。…这就是缘分。… 如此这般,关于那位朋友的一切,暂时弄得如同一个谜,当张阅和李凡走进包厢,望见沙发上穿果绿色皮衣的男人,李凡隐约的第一感觉是:似乎没有所谓的谜底。 张阅介绍:这是我从前电视台同事苏言,这个,我一起排节目的同事李凡。 苏言和张阅个头差不多,眉清目秀,皮肤偏白头发偏长,骨节分明,嗓音沉厚,毫无油头粉面的迹象,不过也不能说他因此就彻底地男性化,表现在一颦一笑,一顾盼一回眸,从容不迫,淡然优柔,他说话字正腔圆中带着奇怪的尾音,仿佛对字正腔圆已不胜厌倦,拜这声音所赐,他显得慵懒、迷离、不可捉摸..…。尽管他随即便和张阅勾肩搭背,脸上透着明显久别重逢的喜悦。 以李凡的经验来看,苏言大概属于这么一种男人:貌似温文尔雅,其实控制力十足。听他诉说在上海的求职经历,感觉只有四个字可形容——“以静制动”,有些人能量外露,火焰四射飞扬拨扈,苏言则更该象水,潜移默化悄然蔓延,他的聊天风格也不出左右——从不抢话,表情专注,眼神和李凡许多时候一样要命的真诚。但仔细琢磨,就会发现大家的话题走向全由他掌握,而且变得和他节奏类似,那种拖沓、随意、闲散……在这空调闷得有点憋气的包厢里,彼此头微微发晕,有一句无一句搭话,却丝毫不觉冷场。 李凡想,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职业特点?苏言进电台放弃电视台,的确有点可惜,他外形没有张阅惊艳,但气质隽永,非常耐看,偶尔笑起来更如云开雾散阳光绽放,望见他笑,李凡才突然明白,张阅为什么会把这么清秀的人形容为花枝招展”。 这算是李凡那晚的一个重要发现——自己原来那么擅长玩味男人的美。 苏言显然很喜欢张阅,力劝他辞职去上海发展,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念传播嘛,边念书边打工积累经验也不错。 张阅很是尴尬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听我说想念书了?我不喜欢念书。 苏言一声轻笑:得了,我还不知道你? 张阅当即语塞,李凡虽然听得吃惊,此时此刻却有点想笑,他说:不过上海对做媒体是挺好。 是吗?他好像瞧见张阅的眼神在问…。 那一边,苏言的筷子正慢悠悠往嘴里送东西,苏言并没醉,但双颊潮红,他的清秀此刻看来已象被逐渐掀起的帷幕,露出下边幽深的艳丽,反观张阅,喝了那么多还是牛奶般的肤色,只有一双眼睛水光盈盈,顾盼流连倍显明媚,他几乎眉飞色舞凑到苏言脸旁,笑问:喂,思什么春呢?脸这么红?” 苏言怅然慨叹:我已经老了,哪有春可思?倒是你,风华正茂的,千万抓紧时间滋润。 说罢狡黠一笑,转头就向李凡说:跟这人一起是不是挺惨的? 哦?李凡非常地措手不及。也亏了那混迹官场培养出的灵敏,跟着便接口道没错,挺惨。 一片静默,对面二人各自笑得不明所以,李凡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很久以后他都记得自己当时的困窘,他心中涌起不可思议的感觉,觉得自己那么象《聊斋》里的究书生,面对着两个从天而降的玉面狐狸精。 饭吃得接近尾声时,张阅不知去向,苏言对从洗手间回来的李凡说:超级娇宝宝出门买牛奶去了,这里没他想要的牌子。 李凡叹:有病,附近可没大超市,未必还打车去? 心里却有点诧异,听见苏言在问:他一直这么任性的? 苏言笑容淡雅,但眼波荡漾,这类不露声色的打量或许能轻易瞒过别人,不过很难混过惯于声东击西的李凡,李凡笑了笑:我认识他可不比你久,以为你会比我更清楚呢。 苏言摇头,慢悠悠转着酒杯说:我们好久没见了,他刚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以前,头发这么长,颜色五彩缤纷,上节目只能戴假发。…有回忘记取耳钉,恰好节目又被台长看到,大发雷霆,被扣了半个月奖金…… 类似前程往事扯了不少,苏言表达力很好,寥寥数语却能形容得绘声绘色拉着李凡过了遍从前,最后绕回来问:你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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