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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的脸立刻发烧,滚! 张阅却扑上来,你不好意思啊? 说实话,我还没见过你脸红呢,什么时候红一次给我看看吧…… 李凡想:看个病,怎么搞得和约会一样?真是的…… 回了家,张阅说:你帮我抹。 别这么娇气行不行?几岁了? 张阅切一声,抓着药上洗手间去了。 想想他那种急火攻心般的动作,李凡长叹一声,还是跟了过去。张阅看着他先是眉开眼笑,接着若有所思,最后问:你从前做人男朋友时,是不是挺体贴那谁的? 李凡笑:谁呀?我体贴过的人可多了。 少来,哎,你们干吗分手啊? 李凡说:审美疲劳加感情疲劳,就分了呗。 可我觉得叶蜜很漂亮,现在看依然漂亮。 李凡笑一声,没错,她是很漂亮,你不熟悉她,不然就会知道她的漂亮还是分阶段的……她哪个阶段都还不错,就不知以后生了孩子会怎样。 张阅啼笑皆非,指着他说:你,你你还想着她呢?连未来都帮人想好了? 李凡镇定自若:是你自找苦吃的,谁让你先开始说。 行了行了,我不吃醋!说吧说吧,估计你也闷了很多年了。 有病,说什么啊? 说你们呗…… 李凡终究还是没说,他问张阅:你觉得,听我那五彩缤纷的过去有意思吗? 原来你的过去五彩缤纷呀……张阅嫣然一笑。 靠,估计再怎么也没你的精彩。 张阅说:其实,你不也很感兴趣我的过去嘛? 但你说不说我都无所谓啊。 那是因为苏言已经和你说一大堆了。 李凡噎住了,张阅又说:其实我们彼此感兴趣也很正常,我们从前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不是吗? 当然,你不说我也不介意。 床头月光夹着灯光,张阅庄严地躺进去阖上眼睛,说:别碰我啊,我满脸是药。 李凡摸上他的嘴唇,手顷刻被咬住,他笑了,脑子里想:这人有什么样的过去呢? 见过苏言后,李凡有时会回忆起自己和张阅去过的那个地方,那些光影,**,分不出头绪的绵长,混乱……许多个你和我,我和他……好像都在摸着黑抚上对方大敞的领口…… 他不知这些是真是幻,李凡那次象风一样冲出那儿的大门,印象最深的只是门口几张若有若无的笑脸。 这些对他并无吸引力,说到底李凡感兴趣的只是张阅,最近他常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在奶奶梳妆柜里翻出过一把铜镜,它照得自己眉目朦胧,表情婉约,许多个无聊的热得发指的正午,他都拿着那把铜镜在床上玩儿,他以孩子特有的固执,妄图从里面捞出一个清楚的图象……当然从来没有成功过。如今他常觉得,张阅有一面就象那镜子里的倒影。所谓明丽,也许仅仅是外部,更深处他不清楚……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每想到这点,他便下意识渴望起和苏言某年某月某日……未知的那场饭局。 第二十三章 这一天阳光万里,该算是个天公作美的生日,中午李凡和父母一起吃饭,吃到半途突然放下筷子,一本正经低头说:谢谢爸妈生了我! 对面二人一楞,再看母亲已笑不可仰,父亲反应没那么夸张,但也笑了,问:哎?怎么了? 类似的话李凡8岁时也说过一次,话是爷爷教的:“过生日不要忘了感谢爸爸妈妈啊,不然他们多伤心。” 李凡记得很牢,但那晚始终找不到机会开口,直到妈妈说:来,小凡你许个愿。他才终于憋急了一样大声吼道:谢谢爸爸妈妈!谢谢……生了我! 满室愕然,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听父亲说,当时他虽是童音却中气十足,鼓起腮帮把蜡烛一举吹灭的样子已颇有男子气概,母亲暗地兴奋得象被情人告白的女孩儿,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回味不止。 “我们的儿子都会感恩啦。”时年32岁的她感慨。 李凡的母亲从前是会计,生性活泼,热爱文艺,李凡升职那年她提前退休,每天跟着小区里一堆同龄人爬山跳舞唱戏,时间安排得比上班还紧张,某种意义上说,她和丈夫是对非常优秀的父母,既教会儿子辨别基本的是非善恶,又保存了家里难得的民主,给了李凡足够的关爱,又没对他黏糊到丧失自我空间,李凡搬出去住,大龄未婚,他们从无埋怨,似乎在他们的概念里,儿子始终象只小鸟,养育他便是为了放他高飞。 李凡小时候很可爱,但从来不好撒娇,类似拉着母亲恋恋不舍哭泣的举动,几乎全出现在记事之前,自从开始有了自觉的思考能力,所有的甜言蜜语到他嘴边,最后都会过滤成最平淡无奇的家常话,父母对儿子的爱永远是无条件的,没人矫情地渴望他表白什么,反倒是在大学听室友说起相隔千里造就了家信写得深情款款后,李凡些许遗憾自己为什么不选择外地的大学……他从无这样自然倾诉的机会。 父亲已渐渐老了,母亲一直挺拔的身材,也有了些疲倦的印记,他们对李凡不期然想起了张阅,虽然他一直尽力将一切整理得泾渭分明,却也没法不觉得欺骗亲人的焦躁,他更想起自己从小最温柔坦率的一面都象只为恋人敞开……这让他愧疚。 父亲问他:应聘考试过了? 成绩还没出呢,感觉还行。 如果真去那边了,就从那儿带个媳妇好了。 父亲边说边笑,李凡想答些什么……还是咽了下去。 这一天并不顺心,单位裁员已经开始,坐在自己办公室外,就能看见从隔壁人事里出来的职工,很多人他都曾打过交道,有一个甚至是他在车间见习时的师傅,用李凡非常熟悉的那双上了年纪的手捧着离职通知。 虽然门外阳光灿烂,也没有预想中的争吵喧哗……李凡还是关上了门不忍再看。 他隐隐盼着回家,黑夜,万籁俱寂,将一切抛诸脑后……这些被迫让他再次明白,自己虽工作得无可指摘,但内心瑟缩,姿态回避,注定永无热情似火的升腾。 见了张阅,忍不住便说起来,叹:他们真挺惨的…… 张阅象在揶揄:幸亏你不是人事主任啊,不然估计和他们抱头痛哭了。 李凡又气又窘,噎得憋闷,张阅却不为所动依旧亲昵,问:你想过换个职业吗? 干吗这么问? 问问而已了。苏言上次也和我说,觉得你这种人干这行挺荒谬的。 哦?那苏言觉得我是哪种人呢?李凡兴趣大涨。 张阅却好像不高兴起来,想知道自己问他去啊。 李凡愕然,失笑道:可怜可怜…… 谁可怜?张阅的怒火蓄势待发。 苏言可怜啊,太可怜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成天被我俩恨来恨去的…… 张阅笑了,递过一个盒子:那,给你,礼物。 一条手链,李凡哭笑不得,我们怎么总送些女孩子的东西啊? 对方白他一眼,要是不要? 张阅生日,李凡曾买个脖子上的挂坠送他,那挂坠放在一个首饰店的橱窗里,看上去是块形状奇特的小石头,绿得很可爱,不事雕琢得也很可爱,小姐说:这个质地是翡翠,款式适合男孩儿戴,先生要送女孩儿还是看那边吧。李凡有点吃惊,也有点得意,自己一眼相中居然是块翡翠呀,他买下来了,对那小姐说:我自己戴。 挂坠穿着红线送到张阅手里,李凡问:要不要戴上?看李凡帮他套得轻车熟路,张阅眯起眼说:你经常送女孩儿这些吧?心里却非常触动,觉得李凡貌似矜持,其实却真是很甜的人,东西都挑最贴身的送。 这会儿他也学着李凡问:要不要戴上? 他说:这个手链呢,是我从前买的,和我手上的是一套。李凡抓过他的手腕,两条都刻满奇怪的字符,张阅那个接头处雕着鸟头,自己这个……该是鸟尾吧。 “凭什么我这个是鸟尾啊?”他做不满状。 张阅象配合他的不满,大度宣布:“没事儿,想要的话,我和你换着戴好了。” 李凡捧着那链子,戴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象给这链子的分量弄得迷糊,以他的了解,张阅生活方面非常精细,有条有理,一丝不苟,他的东西基本不存在无谓的泛滥,手上那串链子,洗澡都从不脱下,该算是情有独钟,送个配对的给自己,李凡如何能不小小的心潮澎湃?张阅还在一边强调:这个可只有这一对啊,我特意叫熟人帮我做的,你别弄丢了。 李凡伸手:帮我戴上吧。 张阅看他一眼,“扑哧”笑了出来,你干吗?破釜沉舟呢?这个虽然有点珍贵,但也不要有压力嘛。 又轻声说:放心,这种投资……还不至于让我缠着你。 李凡皱起眉,张阅,说什么呢?…… 张阅“啊”一声,我什么都没说,没说。 少来,我听见了。 张阅不吭声,低头点了根烟。 喂!李凡推一把他。 张阅看李凡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想笑,类似小孩儿样的神色,从前即便对他幻想过,也从不敢指望真能看见,不熟悉李凡的人,大概只瞧得到他的周到有礼,稍微熟悉点儿的,或许有机会发现他冰冷隔膜的一面,只有更熟悉的,才搞得明白他转个脸便可以无赖猴急撒娇样样都来,在职业化的外表下,李凡奔放,敏感,细致,甚至……象是薄脆的,好比铜墙铁壁里,却安着颗玻璃样的心。 张阅常想,李凡和叶蜜在一起,不知该是什么样呢?很多时候他觉得李凡已经快除去所有防备绵绵低语,却立刻又见他抖擞起来,象是不愿意丢掉身上最后一层盔甲,张阅深知以柔克钢的道理,可他张阅也是个男人,而且从来都是别人变着花样哄他开心,几时见他温言软语黏过别人? 这阵他常焦急莫名,似乎一切随时可能离去,而他却还没有真正满足……他要什么呢?他不知道,他能要到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他偶尔反思,觉得自己或许真是贪婪的…… 这样想着,他再望向李凡的眼里,便忍不住有了些细微的忧伤。 李凡已把那手链自己戴上了,灯光下它闪闪发亮,乍看似乎那只手可恍认成张阅的,他唇边还带着些赌气的意思,好一会儿,才拍拍对他发呆的张阅,问:想什么呢?不会又在回忆什么什么初遇吧? 张阅点头:哎,没错,正回忆呢,你甭打断我啊。 他伸手比划着李凡的脸,半晌问:李凡,和我一起开心么? 李凡比较吃惊,答:挺开心。 张阅说:其实我开始那话的意思是……你不也曾说过吗?大家都是成年人,要象成年人一样相处……我就是那个意思。 哦。 张阅又说:李凡,我那个圈子是没有天长地久的,我也几乎从没做过那样的梦……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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