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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别走了吧? 他的嘴唇蹭在李凡的耳旁,李凡想象得出自己和他该是怎样站在淡兰色的灯光下,他们此刻怎样推搡搂抱,弄得越来越象电影里惯有的缠绵……对方发间湿润的芳香,这么家常,熟悉,却也让人想起秋日早晨的薄雾,清澈里藏着凄凉,他抚弄着它们,回望张阅有些伤心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甚困惑,他想张阅有什么可伤心的呢?我们,又为什么要吵嘴呢? 他乱了,想不起自己执意离开的理由,头顶什么东西在这时“啪”地一声响,接着周围便黑了……他抬起头,又被张阅迅速拉下来…… 灯坏了呀……张阅抿着嘴,就象在笑…… 他抱紧张阅,冰凉的,修长的……他突觉自己已被点燃,火的光焰直冲上对方的脸蛋,他也笑了:你脸红呢?…… 张阅说:狗屁,谁脸…… 嘴被他堵上了,真的就和电影里一样,就此吻了个天翻地覆,之前扑扑簌簌的风暴,七零八落的……转瞬全成了狂欢的陪衬。 张阅说: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生气呢? 李凡哼一声:你不也没说吗? 他压住张阅:交代,干吗处心积虑让人吃醋啊? 张阅含笑不语。 说不说? 对方一挑眉:不说又怎么样?你未必杀了我? 李凡坐起来,行,我犯不着杀你,我走了…… 张阅立刻翻身而起:干吗呀?!不准走! 李凡面露惊讶:哎,我知道了,我总算知道了……原来你只吃这招…… 以后别这样了…… 别哪样? 别这么惹我,我保证我会转身就走,永不回头。 为什么啊?你就这么恨吃醋啊? 我不是恨吃醋,我是恨被人设计着吃醋,好好的非要搞点儿小打小闹,纯属闲着没事做…… 你说我闲着没事做? 我没这么说,不过你有良知的话呢,也可以找时间反省一下。 呸,还反省呢……什么呀……随便你怎么说。 张阅…… 干吗? 其实我是想和你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用成年人的方式相处,应该会更快乐。 张阅抬起身子,总之你就是认为我今天这样很幼稚。对吧? 李凡含笑不语。 张阅倒下去,闭上眼睛,李凡,如果我说,我从没和谁象和你这样处过,你信吗? 信,看得出来啊。 所以了,我是新手,没有经验,你得忍耐…… 我没在忍吗? 可也许一切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会是怎样?歇斯底里,丧心病狂? 张阅一笑返身抱住他,我也不知道呢。 哎,张阅…… 什么? 你还越来越象个诗人了嘛,不知所云哪…… 张阅哈哈两声:你怎么和苏言说的一样? 靠,你怎么还敢提他?…… 三天之后的傍晚,李凡就在张阅家楼下与苏言不期而遇,苏言穿着件大红风衣,慢慢悠悠荡在夕阳里,李凡当即便想:这人怎么不是大红就是大绿? 他依然眉清目秀,气定神闲,看过了这人极尽妩媚的照片,此刻见觉得他一颦一笑都象在隐晦的妖娆,苏言的美可说极尽内向和含蓄,于是似乎性格里所有该具备的锋芒,都集中在了鲜明打眼的着装上。 李凡说:等张阅呢? 我来还从他这儿拿的碟。他说他十分钟就到,怎么还没来啊? 要不上去等吧,一会儿一起吃饭。 和你们?苏言连连摆手,不吃不吃,你们做的菜能吃吗? 李凡笑:我们到外边吃。 不吃了,我约了别人。 又说:下回我请你吃一次,我从前最爱去的一家店,去不去? 李凡说:就我俩? 苏言淡淡一笑:有什么关系?你不会喜欢我这一型,张阅太知道了。 他要了李凡的手机号码,把碟甩下就走了,李凡突然满怀好奇,和这人吃饭……说不定真的很有意思,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和苏言象从一个源头出来的两道水流——似有说不出的默契。 接着就到了三月,天气渐暖,草长莺飞,雨一场连着一场,有时也会来一个明晃晃的晴天,学校陆续开学,许多红领巾跑在李凡下班的路上,偶有小孩子撞着他,捂着脸又赶紧逃了,他乐不可支,突然想到,自己已很久很久没去过从前的操场。 月底应聘终于开始,本来2月就要笔试,“减员增效”一来,天大的事儿好像也悉数让位,多亏有这推迟的一个月,李凡才好歹把那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用的东西啃了几遍,出了考场黄斌便打电话来,问他:考完啦?我请你吃饭啊? 李凡觉得最近的黄斌活象疯子,普天之下,大概再找不出比他更关心自己应聘的人,一想便不正常,你要干吗? 黄斌说我没要干吗啊,吃个饭嘛。 李凡冷笑一声,是不是又要拉上叶蜜啊?吃吃吃,我成天陪这个吃陪那个吃,再吃就麻木了。 黄斌说哎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拉她绝对是有原因的,真的,不是撮合你们俩,你们俩上次不也挺自然了吗?来吧来吧,这饭可比你那些有意义多了,可别错过啊…… 到了饭店发现,原来黄斌带着个女孩儿呢。 大家都认识的,这个,林晓叶。叶蜜扯他坐下。 李凡想自己那一瞬间眼神一定是直的,他憋闷,这么重要的意义,好歹透个风声啊,搞什么突然袭击? 果然黄斌拉叶蜜来是正确的,这样的场面,如果没有叶蜜神采飞扬穿梭来去,指不定会从头乱到尾。 黄斌的心思李凡大概知道,自己差不多是他最好的朋友,女朋友当然要带来一看,既然有过那种交集,不自在啊,尴尬啊,要能一场饭便冰雪消融也算好事儿,其实李凡连那女孩儿的模样都快不记得了,他觉得黄斌此举有点滑稽,但自己又必须做真诚状,一时憋得可谓是咬牙切齿。 黄斌频频给那女孩儿夹菜,女孩儿虽然脸红,但也没有拒绝。郎情妾意,一目了然。这边叶蜜说上几句,也伸筷子给李凡夹菜,李凡起初愕然,叶蜜一使眼色,他便明白了,心里却更是发笑。看叶蜜和那女孩儿熟得一塌糊涂,李凡想:八成她就是黄斌阴谋里的头号帮凶吧。 吃到一半,李凡逮个话题就对那女孩儿说:别看黄斌老实,其实精着呢,千万别被他骗了。 女孩儿羞涩地笑了,这笑容些许让他想起了从前,他突然觉得黄斌说得挺对,林晓叶虽然不多话,但有一双明显聪慧的眼睛,她羞涩,却也并不胆怯,这么一来那羞涩倒有些象珍贵罕见的禀赋,让她平添了几许别致的光彩。 如果没有张阅,我没准会和她继续交往下去呢。他想。 李凡的任务算完成了,吃到最后,基本上已彻底走神,黄斌最后跑过来和他耳语:哥们儿表现真有风度啊! 接着就没影了。 他惊愕道:怎么跑那么快? 叶蜜说:追着送人家林晓叶去了,人家在学钢琴呢。 又说:我真的是饿惨了,光说不吃的…… 再看已摆开阵势大吃起来,李凡瞧了会儿,问她:哎,要不要再点两个菜啊? 她停下来,慢慢转头望着李凡,不用,我又不是猪…… 她脸上的赧然,差不多便是李凡非常熟悉的,那种含羞草般的神色…… 春天的风带些寒意,李凡不知那晚的自己是不是突然涌起了怀旧的心,没有推却便把叶蜜送回了家。 他问她:你最近还好吧? 挺好。 你那位呢? 上北京去了。 还不和家里说? 不想说,说了又群情激昂。 无所谓了,反正最后拿主意还不是你自己,谁拦得住谁呀? 叶蜜微微一笑,我还没想好呢,我也不想结婚。 我知道,你会很奇怪,当初我那么想结婚来着,不过人都会变的,对吧?…… 没错。 其实你也变了。 说说? 说不好,似乎成熟多了…… …… 这个女人他太熟悉了,熟悉得她穿着这么厚的衣服他也能看出那身体的线条,他冷静地发现她眼角有了非常细小的皱纹,忍不住便说:你还是改改那熬夜的习惯吧。 一路什么都没做,走到她家楼下,叶蜜从包里掏出个盒子,塞到他手上。 我知道你快过生日了,估计你谁也不会请,提前送给你吧。 里面是什么? 她笑起来:领带……这笑容他也很熟悉,爱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它让两个人那么离奇的亲近。 揣着它,李凡在大马路上逛了很久。 回家见了张阅,第一句话就说:你情敌送的,看不看? 张阅楞了一下,马上拿到客厅去了,李凡问他:怎么样? 张阅说:我的情敌非常有品位啊!! 办公室的人开始频频感冒,张阅的皮肤开始持续过敏,沿着两边脸颊长起很小的红点,睡着睡着,他便伸手去抓,第二天就红得变本加厉,做节目只有往上扑粉,扑了粉就愈发过敏,几次三番,形式可危,李凡说,我还是陪你去看看吧。 两人拣着晚上出门,张阅家外的小河,映出那边街上的灯火,象黄金粼粼的缎带,张阅如同小孩子欢天喜地:“哎,那边怎么那么热闹?”李凡失笑:那边什么时候不是那么热闹?他知道张阅那么兴奋,多半是因为两人这样出来的机会不多,幽闭多日啊,想想有一点点心酸.走了不远,张阅似乎觉得痒了,伸手就要去挠,李凡只好抓着他,到了灯火旺盛处,他还是没敢放手,张阅就笑了,又象憋着不愿让李凡看见,躲躲闪闪的,李凡不觉恼火:你笑什么? 张阅说李凡,你挺关心我的嘛……其实……只是过敏而已,我每年春天都这样的。 呸,我同情你而已。 问他:你每年都这么挠它? 是啊,通常入了夏天,它就好了。 居然也不留疤? 那当然,我天生皮肤就好。 李凡叹:太可怜了,它真的太可怜了,数十年如一日地被你这样折腾,今天它算是碰上我这样的好人了,不然永世都不得超生…… 走到卫生所那条巷子,李凡说:它该好好谢谢我的。 瞧着没人,就在那儿亲了他一口,张阅“呀”一声,手又要去挠,李凡说别动别动,张阅挣扎,求道:真的痒死了!你让我挠一下,就一下! 李凡说:好了好了,我帮你吧。 他的手很轻,过一会儿,问:行了吗? 张阅只叹口气,李凡说:你怎么了? 张阅还是叹气,李凡吼:说话! ……哎,李凡,你这么含情脉脉的,我感动得已经不觉得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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