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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安静点。”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点酒气的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说句正经的,今天这杯酒,敬《青史无名》,也敬你们这帮把角色演活的年轻人。” 掌声像潮水般漫过红木地板,摄影师举着相机在席间穿梭,快门声里混着酒杯碰撞的脆响。 夏知行刚要把剥好的虾放进林砚秋碗里,听见这话突然顿住,虾尾的汤汁滴在白瓷盘上,晕开小小的黄痕,像极了拍戏时道具血溅在铠甲上的样子。 张驰喝了口酒,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瓷底磕在桌布上发出闷响:“但在散席前,我得说句私心话,林砚秋,夏知行,你们俩接下来三个月,最好别联系。” 满厅的喧闹突然凝固了。 夏知行手里的虾“啪”地掉回盘子里,林砚秋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张导你说啥?”夏知行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耳尖红得像被酒气熏透的樱桃,“三个月不联系?那我新学的攀岩技巧跟谁说去?”他试图用玩笑掩饰慌乱,却没注意到手里的餐巾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林砚秋的指尖在杯沿蹭了蹭,冰凉的瓷器贴着发烫的皮肤。 他看着张驰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突然想起拍太子守宫戏时,老导演蹲在监视器旁说的“入戏深是好事,但得学会自己走出来”。原来那些没头没尾的叮嘱,都是在为今天铺垫。 “别瞪我。”张驰笑着指了指夏知行,又点了点林砚秋,“我不是棒打鸳鸯,哦不对,是棒打兄弟。” 他故意拖长尾音,等哄笑渐歇才继续说,“你们现在看到对方,眼里还是太子和将军的影子。夏知行刚才敬林砚秋酒,喊的是‘殿下’;林砚秋回敬时,说的是‘将军辛苦了’,当我没听见?” 夏知行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确实没注意自己喊错了称呼,就像拍最后那场殉国戏时,他对着空荡的宫墙喊“殿下”,声音哽咽得差点破音。 原来有些角色的痕迹,早就顺着台词钻进了骨缝,连日常对话都带着戏里的影子。 林砚秋低头抿了口茶,桂花的甜混着龙井的涩漫过舌尖。 他想起刚才在回廊,夏知行说“莲花灯顺流而下时像跟着太子的灵位”,那时他没纠正,因为自己也觉得水面的灯影里,藏着个穿铠甲的身影在默默护送。 沈倦指尖在剧本扉页上敲了敲,那页空白处写着“太子与将军,戏内终局,戏外始程”,是杀青前特意补的批注。“张导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些,“得给角色留点告别的时间。” 他抬眼看向林砚秋,“等你们下次见面,能笑着说‘陆惊寒那家伙死得真不值’,‘太子守着座空城太傻’,再联系也不迟。” 夏知行突然低头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湿意。 他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糖醋小排,骨头被戳得滚到桌边:“合着是怕我们走不出来,成了真太子将军啊?”话虽这么说,他却悄悄把林砚秋碗里没动的虾仁,夹到了自己盘子里,知道对方现在没胃口。 林砚秋的指尖终于松开了,他看着夏知行认真啃虾的侧脸,三个月的时间,连挑食的习惯都没改,却把角色的魂融进了日常的细枝末节。 “秦曼你说说。”张驰突然朝角落里喊,“我这建议是不是比你演哭戏还能拿捏情绪?” 秦曼正用纸巾擦温叙言嘴角的酒渍,闻言翻了个白眼,却把手里的梅子酒递过去:“比我会是肯定的,毕竟是能让夏知行掉眼泪的导演。” 她指尖碰了碰温叙言的酒杯,两人的杯沿轻轻磕出“叮”的声响,悄声交流,“不过这招确实狠,越不让联系,越惦记,等真见了面,感情反倒更瓷实。” 温叙言替她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也不全是,角色需要告别,但人不用,心里记着就行。” 制片人突然站起来鼓掌,啤酒肚在西装里晃出圆滚滚的弧度:“张导这招高!既让他们沉淀,又留了念想!我看啊,经过这一出,他们保准能拍出更好的戏!” 编剧组的人跟着起哄,摄影师趁机喊:“来拍张全家福!”所有人都往中间凑,夏知行下意识往林砚秋身边挤,林砚秋的手悬在身侧,指尖离少年的袖口只有半寸,却在镜头落下前,悄悄收了回去。 “记得三个月啊。”张驰的声音在合影时突然插进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到时候我请你们吃火锅,特辣的那种,谁掉眼泪谁买单。”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夏知行突然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林老师,我们下部戏见。”林砚秋没回头,却在镜头里弯了弯嘴角。 服务员来收酒杯时,发现林砚秋的杯子里还剩小半杯酒,夏知行的盘子里堆着剥好的虾仁,青蓝色的剑穗从林砚秋的袖口露出来,穗尖沾着点桂花蜜,是刚才碰杯时溅上的。 摄影师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突然对着张驰笑:“您看这张,他俩的影子都挨在一起。” 张驰接过相机,指尖在屏幕上的影子处点了点:“挡不住的。” 他把相机还给摄影师,转身时碰倒了夏知行没喝完的汽水,气泡“滋滋”地涌出来,在桌布上漫出小小的水渍,像片没说出口的约定,“三个月算什么,缘分这东西,挡不住。” 宴会厅的灯重新亮起时,夏知行正帮林砚秋把外套披上。 青蓝色的剑穗从袖筒滑出来,搭在米白色的羊绒上,像道隐秘的记号。 林砚秋的指尖碰到穗子的瞬间,夏知行突然握紧了他的手腕,力度不重,却带着点“别推开”的执拗。 “三个月后见。”少年的声音比汽水气泡还轻,却在喧闹的背景里格外清晰。 林砚秋看着他眼里的光,像看到了戏里陆惊寒望着宫墙的眼神,有不舍,却更多的是笃定。 他轻轻“嗯”了声,指尖在剑穗上打了个小小的结:“到时候,得听你讲新角色的台词。” 远处的秦曼正被温叙言扶着往外走,听见这话突然回头喊:“记得带喜糖啊!” 笑声惊飞了窗外的夜鹭,翅膀拍打的声音里,混着摄影师最后按下的快门声,那帧照片里,所有人的笑容都亮得像琉璃灯,连空气里的桂花香气,都成了最好的背景。 第64章 赠知意 酒店回廊的宫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夏知意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高跟鞋跟敲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数着步数。 帆布包里的合同原件硌着腰侧,边角被她按得有些发皱,刚才在宴厅里签最后一页时,笔尖在“艺人权益”那条停顿太久,墨水在纸页上洇出个浅灰的圆点。 “夏姐,车备好了。”助理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手里的车钥匙在灯光下晃出银亮的弧。 停车场的方向飘来晚桂的香气,混着酒店后厨飘来的甜香,像把揉碎的月光,轻轻裹住了这秋末的夜晚。 夏知意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指尖蹭过别在那里的胸针,是枚玉兰造型的银饰,花瓣边缘被摩挲得发亮。 这是去年处理完一个棘手的版权案后,客户送的谢礼,她平时很少戴,今天却鬼使神差别在了领口。 “等一下。”沈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宴厅里没散尽的酒气。 他手里攥着本暗红色封皮的书,书页被晚风掀起边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 夏知意转过身时,宫灯的光晕刚好落在他肩头。 沈倦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墨渍,是刚才在剧本上补写结局时蹭的,她在宴厅角落看得清楚,他笔尖停顿的地方,刚好是“将军战死”那页的空白处。 “刚想起来,有东西要给你。”沈倦把那本书递过来,封面烫金的“青史无名”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剧组定制的纪念剧本,给你也留了一本的。” 夏知意接过时,指尖先碰到了书脊上的凹槽,那里被人用指甲轻轻划了道痕,像在标记某个特别的页码。 她翻开第一页,制片人签名的下方,沈倦用蓝笔写了行小字:“赠知意,敬每份未说出口的守护”。 “合同附件我让助理整理成电子版了。”夏知意从帆布包里抽出个浅棕色文件袋,金属搭扣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将军战死’那场戏的武打风险评估,我让律所额外做了补充,道具箭的安全距离比行业标准提了15%。” 沈倦的指尖在文件袋上顿了顿。 “你总这样。”沈倦笑了笑,把文件袋塞进随身的帆布包,“明明是来送合同,却顺便把安全预案都审了。”他的指尖擦过夏知意递文件袋的指节,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她的手很凉,大概是在宴厅里没怎么喝热饮。 夏知意没接话,只是低头翻着那本纪念剧本。 书页间夹着的干花突然滑落,是片完整的玉兰花瓣,米白色的花瓣边缘泛着浅黄,却依旧保持着舒展的形状,像刚从枝头落下时的模样。 她捏起花瓣的指尖顿了顿,想起早上出门前,花瓶里插了新折的玉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扉页后面有补写的结局。”沈倦的目光落在她捏着花瓣的手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剧组里都说太子和将军太苦,我偷偷加了段平行时空的戏。” 他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宫灯的光刚好照亮剧本的倒数第二页,那里画着片开满玉兰的庭院,太子和将军穿着常服相对而坐,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夏知意的指尖在画稿边缘轻轻划了下。 沈倦的笔触很细腻,连将军袖口磨破的线头都画了出来,太子手里的书卷摊开着,页脚写着“长安桂花开了”,和林砚秋在片场加的那句台词一模一样。 她突然想起夏知行说的“陆惊寒总该有个好结局”,原来有人和他想到了一处。 “平行时空里,他们不用守城,不用打仗。” 沈倦望着停车场的方向,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就坐在院子里喝茶,像普通人那样。”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像在描述一个珍藏了很久的梦。 酒店保安抱着臂站在旋转门旁,制服上的铜扣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看着这两人站在回廊里说话,手里的对讲机滋滋响了两声,没上前打扰。 “合同后续有问题,让助理直接联系我。”夏知意把玉兰花瓣夹回剧本扉页,指尖在“平行时空”那行字上顿了顿,“补充条款里的‘后期版权分成’,我留了弹性空间,你们要是想做衍生剧,随时可以谈。” 沈倦点头时,目光落在她领口的玉兰胸针上,花瓣造型和剧本里夹着的干花几乎一样,只是这枚银饰的花瓣边缘更锋利些,像藏起了温柔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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