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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意外,很快意识到凌连沨可能因为顾及他皇族的身份才勉强答应送他回去,于是咬了咬唇,声音有些无力:“北楠送我回去就行了,连沨,不用麻烦......” “我说,我送。”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凌连沨不容置喙打断,同时他的目光投到依旧握住轮椅的巫执身上。 巫执握着轮椅椅背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白,手背起了青筋,他面上仍平静无害。 季雪辞仿佛被无形的气压莫名其妙夹在中间。 凌连沨要送他季雪辞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无奈,凌连沨做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他也不想这么多人围观似的再看着自己。 倦色爬上季雪辞眉梢,他顿了顿,侧身看向巫执,声音放得很轻,晚风吹起他的发丝,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阿执,今天谢谢你,天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巫执像没听见,身影在黑夜中显得有些寂寥。 “阿执?” 巫执终于有了反应,他抬了抬眸子,像不被选择的幼崽般不甘心,唇线抿得绷紧,最后有些孩子气地抿了抿唇,松了手。 季雪辞还想跟巫执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凌连沨就已毫不迟疑推着他的轮椅调转了方向。 北楠摸不着头绪,匆忙跟上。 轮椅在凹凸不平的行径上剧烈颠簸,凌连沨的脚程却没有丝毫减速,北楠被遥遥甩在后面。 受伤的膝盖隐隐作痛,季雪辞的脸色在苍白中更显透明,额间隐忍地出了一层薄汗。 “连沨......”季雪辞想让凌连沨慢点,连唤了两声凌连沨都没答应。 “连沨,停下!”膝盖疼得实在难忍,季雪辞抓紧毯子,提高了声音。 轮椅骤然停顿。 季雪辞不是没有感觉到凌连沨并非自愿送他,这里已快到他的住处,也没有旁人,他们不必再伪装什么。 “连沨,天很晚了,你回去吧。”左右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季雪辞自己也可以回去,他想结束这场煎熬。 “季雪辞。” 凌连沨冰冷的声音响在头顶,季雪辞身体一僵。 每次凌连沨连名带姓喊他,季雪辞总是能在他口中听到伤人的话。 他蜷起冰凉发麻的手指,不太想听凌连沨说话,但又不得不面对。 季雪辞抬头。 凌连沨凌厉的下颌绷紧,他倏地松开轮椅,厌恶地退开一步,满是憎厌和鄙夷的视线落在季雪辞身上,吐出凌迟他的话。 “今晚这一出你演得可还满意?” “故意来送饭,故意迷路,故意让别人看到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季雪辞,你的手段,还是和从前一样低劣,如果可以,我根本不会答应跟你的婚约,和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无比恶心。” 季雪辞仿佛耳鸣了,周遭的一切他都听不见,只有凌连沨那句恶心,刀子一样一片片剜着他的心。 等回过神来,凌连沨已经不在了。 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淌下来,季雪辞茫然地抬手,摸到一片冰凉的水迹。 他目光空洞地看着指尖的泪痕,久久没有动作。 北楠气喘吁吁赶过来,看到的就是季雪辞这副失魂落魄眼泪未干的样子,他不知所措地蹲在他腿边,焦急地摇着他的胳膊,“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季雪辞仍没什么反应,北楠的声音在他耳边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时而遥远,时而刺耳。 “北楠,我有点累了......” 北楠怎么把他推回的住处季雪辞已经不记得了。 强烈的疲惫猛兽一般吞噬了他,他的意识混混沌沌,北楠给他换了干净的衣裳,简单擦洗后,他就那么靠在窗棂睡着了,任由意识坠入深渊。 意识在虚无中飘浮,最后被拉回一个阳光刺眼的午后。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窗外和煦的微风,裹着一片金黄的秋叶吹进来,吹乱季雪辞的头发。 唤醒他的不是微风,是一盆泛着馊味的冷水。 刺骨的凉意浸入骨髓,锼水的臭味钻入鼻腔,轮椅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了气,瘪掉的轮胎与季雪辞沾着不知名脏污黏在脖颈的银发,成了周围取笑他的助兴剂。 “喂,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好歹是大皇子,你这么捉弄他,是不是......”有道犹豫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大皇子?”那道顾虑的声音很快被一道嚣张的声音压过,“狗屁的大皇子,你没听说吗,他为了皇位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女皇陛下早就剥夺了他皇子的权利,他现在就是连贱民都不如的罪人!哈哈哈哈!” 季雪辞有个弟弟,比他小一岁。 女皇陛下身体不好,继位至今膝下只有季雪辞与二皇子两个孩子。 季雪辞是女皇尚未继位前,酒后乱性与一名下等的侍从所生,女皇将此视为耻辱,但由于身体原因无法打掉季雪辞,且医官说季雪辞是女皇的第一个孩子,极有可能分化成Alpha,女皇才将季雪辞留了下来。
第7章 过去 生下季雪辞一年后,女皇继位,与王后生了二皇子,二皇子活泼爱动,早早分化成Alpha,女皇格外疼爱二皇子,将其捧成掌中宝。 季雪辞从小体质孱弱,但依旧被女皇当做Alpha苛刻培养教育,所有人都以为他能成为Alpha,结果分化当日,象征柔弱的omega信息素,击碎了所有人的期待。 女皇大怒,当即处决了那名当年说季雪辞能分化成Alpha的医官,此后便对季雪辞不闻不问。 意外发生在季雪辞成年那年。 女皇虽然不许二皇子与季雪辞来往,但二皇子很喜欢缠着季雪辞这个唯一的哥哥。 二皇子被寄予厚望,被当成下一任接班人培养,过多的课务压得二皇子喘不过气,他生性爱玩,没有一点想要继承冰冷皇权的念头,甚至噘着嘴不高兴地说:“母亲如果非要把皇位给我,那等我一上位就把皇位传给哥哥。” 已成年的季雪辞,捏了捏弟弟白净的脸蛋,宠溺地嗔他:“胡闹。” 弟弟抱着季雪辞的胳膊,仰天长叹:“可是哥哥就是比我厉害啊,我不想要皇位,我也当不好。” 季雪辞顿了顿:“母亲对你寄予厚望,你不能辜负她。” 弟弟不说话了,过一会,他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哥,我想出去玩,我听说雪城外面有个苗寨,那里古老神秘,没有Alpha,没有omega,只有男人跟女人。” 季雪辞皱眉:“那里太远了,母亲不会同意的。” “哥哥,哥哥,求求你了,跟我一起去吧,我们不让母亲知道就好了。” 挨不住弟弟再三哀求,季雪辞无奈答应下来。 可就是这次旅行,改变了所有人。 二皇子死在前往寨子的路途中,随行的四人,除了他无一人存活。 汽油渗漏的刺鼻气味,汽车爆炸时的滚滚浓烟,再后来他的记忆也被炸成了碎片,眼前树木坍塌,周围一切颠倒,季雪辞只记得自己死死抓着快要坠入深渊的什么。 好像是一个孩子的手。 那个孩子是谁,长什么样,那场爆炸中的细节,季雪辞全部都记不清了。 只知道他醒来时,双腿剧痛无法动弹,以及女皇绝望痛恨扇向他的一巴掌。 他最珍爱的弟弟死了。 所有矛头都指向他这个大皇子,因为嫉妒,因为觊觎皇位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从今天起,剥夺季雪辞一切皇子的尊容和权利!” 女皇凄厉的嘶吼,至今还在他耳畔回响。 伤好后,他的腿再也站不起来。 回到学校,不再有人尊称他为殿下,只有捉弄,欺凌,以及二皇子从前玩伴肆意的报复。 他坐在轮椅上,连反抗都做不到。 污水在他身上冷却,秋风吹过带来刺骨的深寒,将湿透的衣服牢牢贴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蜷在瘪掉的轮椅上,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忽地,一件带着体温,残留干净皂角清香的外套,猝不及防披在他肩上。 “都滚。” 他茫然抬起头。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他面前。 身影尚具少年人的单薄,但已初露成年Alpha的挺拔宽阔。 他背对季雪辞,替他挡住了风,也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个信息素等级足够高的Alpha,存在就足够震慑。 周围的人群骂骂咧咧,悻悻离开。 凌连沨一言不发看了眼他瘪掉的轮椅,转身走了。 没一会,凌连沨拿着一身洗到发白,但很干净的衣服回来。 “宿舍在哪,我推你回去。” 瘪掉的轮椅并不好推行,凌连沨推了几下,显然也觉得不便,他停下脚步,低头问季雪辞:“介意我抱你过去吗?” 季雪辞愣了一下,脸上微微发烫,随即有些局促,结巴道:“不,不介意,谢谢。” 到宿舍,季雪辞脸上仍有些热,凌连沨将他放在凳子上,又问:“自己能处理?” “可......可以,谢谢。” “换好了叫我,我在外面。”凌连沨点点头,走了,并细心替他带上门。 再后来,季雪辞的目光开始不自觉追逐那个沉默的身影。 凌连沨总是独来独往,传闻他是某个将军不被承认的私生子,凭自己考上了雪城顶尖的军事大学,现在家里有个重病的母亲,所以凌连沨每天早上跟晚上都会翘掉一节课去兼职。 季雪辞担任考勤记录,他总是在凌连沨代表出勤的名字下,悄悄打上勾。 没有人发现季雪辞隐匿的庇护,就像没人发现他悄无声息滋生的,无声的暗恋。 凌连沨空荡的座位上开始出现早餐。 然而一天过去了食物仍原封不动。 连着几次,季雪辞便不再送了。 有一次,凌连沨趴在桌子上一上午都没怎么动,脸色也难看的厉害。 季雪辞想去问他怎么了,下课铃敲响,凌连沨就已起身离开。 后来季雪辞才知道,凌连沨长时间不吃早晚餐,有胃病。 间断的早餐再次出现在凌连沨座位,这次多了一张字迹娟秀的纸条,和一盒胃药。 纸条上写着: 要好好吃饭,药用温水,一日三次。 没有署名。 本以为这次的早餐跟药也会被拒绝,当季雪辞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将冷掉的食物收拾掉时,却发现早餐不见了,桌上多了张便签。 上面是凌连沨凌厉有力的笔迹。 “谢谢。你是谁?” 简单的五个字和一个问号,让季雪辞高兴了好久。 那张便签被季雪辞收起,珍藏,他没有回复凌连沨。 他想,等毕业,再告诉凌连沨。 这座普通人要付出百倍努力才能立足的军校,季雪辞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或者感情耽误凌连沨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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