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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择了沉默。 后来再送的食物没有再被拒绝,偶尔,他们也会用便签交流,他不愿意透露姓名,凌连沨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纸张中缓缓流淌。 四年转瞬即逝。 季雪辞不止认识了凌连沨,还意外收获一份珍贵的友谊。 毕业季来临。 最后一张便签,是凌连沨主动留下的。 他说,“我知道你在等毕业,一周后,我们在操场见一面吧。” 四年的暗恋,好像终于要有一个结果。 但当季雪辞精心挑选了一束洁白的雪绒花,紧张又期待地赴约时,看到的,却是凌连沨在与他的挚友接吻。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废弃操场斑驳的墙面上,勾勒出两个亲密依偎的身影。 凌连沨低着头,他的挚友踮着脚尖,环着凌连沨的脖颈,两人的唇在夕阳中紧密相贴。 “啪嗒。” 雪绒花猝不及防掉落在地,发出细微却惊心的响动。 风卷起地上凋零的花瓣,掠过季雪辞僵硬的脚边。 凌连沨警觉地抬起头,冷漠的声音响起:“有事吗?” 好友也看到了他,脸上带着被打扰的娇嗔,他轻轻推了凌连沨一下,“哎呀你别那么凶嘛,雪辞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季雪辞好似话也不会说了,雪城难得的晴天渐渐阴沉,飘起细碎的雪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遥远干涸的沙子中挤出:“我,路过......”
第8章 您哭过了吗 季雪辞的意识被一阵刺骨的冷意拉回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隙,窗外湿冷的寒气正一阵阵钻进来。 他身上披着北楠为他盖的厚毛毯,北楠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睡着。 心脏的钝痛犹在,沉闷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脸上传来冰凉的湿意,季雪辞抬手,摸到一片温热的泪痕。 他攥紧了胸口衣服,深深闭了闭眼。 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过去的一幕幕画面犹如凌迟,季雪辞压抑的,克制的记忆,走马灯一样在一场梦里清晰。 就在这时,窗上传来一阵细微的扑簌声。 季雪辞抬眸望去,只见一只体型硕大、通体呈现墨紫色的蝴蝶,正轻盈地扑扇着翅膀悬停在窗外。 它的蝶翼上布满繁复妖异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鬼使神差地,季雪辞轻轻推开窗户。 那只蝴蝶立刻轻巧地飞了进来,它先在季雪辞头顶优雅地盘旋了一圈,然后如同归巢般,稳稳落在他单薄的肩头。 季雪辞心中微动,小心翼翼伸出手指。 那只蝴蝶轻轻震动了一下华丽的双翼,翩然飞落他指尖。 蝴蝶在他指尖缓慢扇开合着翅膀,季雪辞正赞叹这只美丽的生物,蝴蝶忽然振翅而起,轻盈飞出窗外。 他的目光逐着蝴蝶来到窗外,而后一愣。 蝴蝶消失在浓稠的黑夜里,而楼下,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 巫执静静伫立在清冷的月光下,手中提着一盏暖黄的灯笼。 看到季雪辞探出身子,少年清俊的脸上绽开一个纯粹的笑容,他朝着季雪辞的方向,轻喊:“殿下,你下来一下!” 季雪辞愣了愣,北楠被动静吵醒,季雪辞摆摆手示意他继续休息,自己操纵轮椅下了楼。 他下来后,巫执便笑着小跑过来,脚腕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发出律动的脆响。 “殿下。” “阿执,你怎么过来了?” 苗寨昼夜温差大,外面潮湿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眼前少年不知在楼下等了多久,鼻尖和耳朵泛着红,发梢爬上一层白露。 “你在下面等很久了吗,怎么不上去?”季雪辞瞧着巫执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蹙眉关切地问。 “刚刚来过,侍从说你睡着了,我就没去打扰。”巫执像是对这寒冷毫无所觉,笑容依旧灿烂,露出两颗无害的小虎牙。 他将一个绣着精致花纹的香囊塞进季雪辞手里。 “我看殿下手臂上有好几个蚊子咬的包,山里蚊子毒的很,殿下带上这个,保证那些小东西再也不敢近身了。”少年语气笃定,还带了一丝小小的得意。 手心被塞上香囊,淡淡的草药香气散出。 巫执又从身上掏出一包用毛竹叶分装好的草药,还有一朵火红欲滴,形状如火焰燃烧的花。 “殿下,这些药是治疗擦伤的,你的胳膊再换两次药就可以了,还有这朵花,殿下只要把它养在水里放在床头,晚上就能安心睡上一个好觉,连噩梦都不会来打扰。” 那花很眼熟,是季雪辞去巫执家里处理伤口时,在他院子里见过的。 看着眼前少年冻得发红,却依旧充满期待的脸庞,季雪辞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殿下......是不喜欢吗?”见季雪辞迟迟不接,巫执明亮的笑容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 “没有!”季雪辞忙接过他递来的所有东西,语气真诚,“我很喜欢,谢谢阿执。” 俊秀的少年脸颊边立刻漾起两颗浅浅的梨涡,不由勾起季雪辞的刚刚梦中的记忆。 他的弟弟......也有这样两颗可爱的梨涡。 “殿下,你......”巫执的目光忽然停在季雪辞泛红的眼角,他迟疑道:“哭过了吗?” 季雪辞一怔,有些慌乱地垂了垂眸子,侧过脸躲开巫执探究的目光,“没有,是被风迷了眼。” 巫执盯着他颤动的睫毛沉默了一会,眼底眸光暗动,最终化成温软的关怀:“楼下风大,殿下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很晚了,你也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季雪辞抱紧怀中的东西,“谢谢你。” 巫执弯起眼睛,“殿下晚安!” 怀里满当当一堆东西,火红的花好似有了温度一样,枝干在手心隐隐发热,季雪辞温柔地对他笑了笑:“晚安。” 巫执与那清越的银铃声渐渐跑远,消失在曲径的寨中小路。 清晨。 季雪辞悠悠转醒。 床头边那朵插在瓶中的花枝,过去一夜仍没有蔫的迹象,鲜活如初,散发的淡淡的香气。 真如巫执所说,季雪辞睡了个好觉。 北楠端着洗脸水进来为季雪辞擦洗,给他穿衣服时发现了那朵花还有季雪辞枕边的香囊。 “咦?殿下从哪摘的花,像朵小火苗似的,真好看。” 接着他又惊奇地发现,屋子里朝季雪辞飞来的蚊子,刚靠近季雪辞枕边的香囊,就像闻见什么可怕的味道一样,震颤两下飞离季雪辞周围。 北楠刚要问季雪辞这神奇香囊的来历,门外就响起急促慌乱的敲门声。 是白须长老。 门一开,北楠没好气堵在门口,“又有什么事?” 长老喘着气,满脸焦灼,顾不上北楠的阻拦,推开他一瘸一拐径直走到季雪辞身边,他仓促地行了个礼,“殿下,您快点去看看吧,您再不去,上将他们......就没法走了。” 季雪辞一头雾水,“上将他们要去哪?为什么走不成?” 长老支支吾吾半天解释不上来,季雪辞见他神色着急,没再多问,只让长老带路,让北楠尽快推自己过去。 长老带他们来到一处石阶长梯起点。 阶底聚集着乌泱泱一群人。 季雪辞一眼便看见挡在凌连沨一行人前面的巫执。 凌连沨的部将显然已经没了耐心,他猛地攥住巫执的领子,咆哮,“小兔崽子,你到底带不带路!耽误上将的要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巫执被揪着领子,却丝毫不惧,“我说过了,殿下没来之前我是不会带路的。” “混账!”副官被激怒,口不择言:“你个臭小子!殿下腿脚不便,我们带着累赘赶路什么时候......” “殿下不是累赘。”巫执眼底迸出骇人的冷意:“再敢侮辱殿下,别怪我不客气。” 季雪辞放在毯下的手指蜷了蜷,凌连沨要离开寨子他一无所知。 “殿下!”余光瞥见季雪辞,巫执眼睛一亮,惊喜地朝季雪辞小跑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季雪辞抿了抿唇,下意识避开凌连沨锐利的视线。 白须长老跛着腿挤进人群,“都怪老朽没有及时通知殿下,这才耽误了上将的行程,现在殿下已经来了。”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在巫执身上扫了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我们...可以出发了。” 少年人尚有些单薄的躯体像棵挺拔的小树挡在季雪辞面前,替他挡住了凌连沨好似要穿透人的目光。 巫执露出明媚的笑脸,全然没有上一刻的剑拔弩张,“殿下昨晚睡得好吗?” 少年明媚的笑脸好似驱散了些许阴霾,季雪辞笑了笑:“很好,谢谢你的安神花。” 巫执笑得更深了,眉眼弯弯,身上的银饰被风吹出悦耳的轻响。
第9章 蝴蝶与巫执 季雪辞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那陡峭的石阶,石阶盘于山间蜿蜒而上,窄窄的间距只够两人通过。 巫执像是看穿了他的担忧,笑着指向一旁,“殿下不用担心,阿执准备了滑竿,还有两个手脚稳重的寨民,殿下能平安抵达山顶。” 精巧的滑竿静置在一旁,凳子上还放了一张羊毛软垫。 季雪辞有些意外,对巫执露出一个清浅真诚的笑,“阿执,谢谢你。” 虽然巫执细心为他准备了一切,但凌连沨显然没有带他同行的意图。 如果不是必要的同行,季雪辞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麻烦。 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季雪辞歉意地对巫执说,“阿执,谢谢你为我准备的这么周全,但我确实腿脚不便,跟着你们怕是会拖累,我跟北楠就留在这里等你们吧。” 巫执听后微微瞪大了眼,“殿下,您说什么呢,寨子里所有人都要前往山顶,您一个人怎么能留在这?” 季雪辞愣住了。 巫执幽怨地小声说:“三天后是我们十年一次的巫神祭,所有寨民都要前往山顶祈福、短住一些时日,殿下一个人留在这里阿执怎么放心。”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刺痛过后是早已习惯的麻木。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往凌连沨的方向看了一眼,凌连沨漠然的眼神只短暂与他对视,而后便嫌恶地挪开,转向白须长老,声音冷硬,“没有其他带路人选?” 长老愣了一下,余光下意识瞟向巫执,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 巫执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清澈的眼底一亮,“长老,不用阿执带路了吗?那太好了,阿执留下来陪殿下。” 他语气轻快,巴不得凌连沨另寻他人。 长老在心里无声地擦了把汗,硬着头皮对凌连沨解释,“上将,山下寨子的人基本没出过寨子,对山上的路不熟悉,巫执......从小就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引路人,这座山每一条路每一处陷境他都熟悉,除了他,我们...我们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能安全带你们上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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