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连沨的眉头皱得更深。 此行芦宁寨不完全只是勘察适合作为军事基地的地形,更要计算所有人口,好做更详细的下一步计划。 芦宁寨位置低洼,不符合凌连沨的预期,所以在听到三天后所有寨民都要前往山顶进行祈福祭祀仪式后,果断决定提前先行。 他的计划里,没有带着季雪辞这个累赘的选项。 但现在,唯一的引路人不仅要带上季雪辞,还用撂摊子威胁。 凌连沨眼底的烦躁浓烈,他转身先行,冰冷催促,“动作快点,别耽误我的时间。” 清晨刚下过细雨,队伍小心沿着湿滑的石阶前行,季雪辞坐在滑竿上,抬着他的两个苗人走得极稳,最大可能减少滑竿的颠簸。 山坡两边只有一根细细的麻绳象征性作为围拦,山下怪石嶙峋,杂草横生,越往上,底下的视野越让人望而生畏。 巫执紧紧跟在季雪辞滑竿侧后方,悬路两边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蕨类植物,碧绿的叶片上凝着透亮的水珠。 忽地,季雪辞左侧一簇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季雪辞下意识侧头看去,还未看清,巫执就挡在了他面前,轻快地笑着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看:“殿下,快看!” 他摊开手掌,一只通体墨紫色,蝶翼边缘勾勒金线的蝴蝶,翩然停在巫执手心。 而巫执身后的灌木丛,刚露头的绿色小蛇,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就被一股重力狠狠按回草丛深处,悄无声息。 “殿下,伸手。”巫执将那只不知从何而来温顺的蝴蝶引向季雪辞。 蝴蝶好像得了令似的,轻盈飞起,稳稳落在季雪辞手心里,姿态优雅又亲昵。 季雪辞一怔,随即眼底浮现惊喜。 他们越行越高,四周只有葱郁的树木与灌丛,蝴蝶很少会飞这么高的地方。 蝴蝶乖顺地在季雪辞手心,它的体积与花纹都很像昨晚见到的那只。 “它真美。”季雪辞发自内心地惊叹。 巫执扬起唇角,笑容纯净,“我们山里所有生物都是有灵性的,它们只会亲近自己喜欢的人。” 巫执今天穿了与蝴蝶同色的墨紫苗服,原本遮挡右眼异瞳的碎发被编了起来,他不再害怕被人看见异于常人的右眼,额间的银链换了月牙样式,月牙中间缀着一颗银珠,蝶翅状的银饰巧妙戴于耳侧,颈间戴着繁复的银圈。 季雪辞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他手腕。 那里戴着一只极其朴素,甚至有些粗糙的木镯。 苗疆人喜爱银饰,那木镯朴实的样式与巫执一身精致的苗服与银饰相衬就显得有些突兀,宽大的袖口时而将其掩盖,时而又露出一角。 少年踝间的银铃随着步伐叮铃叮铃,声音清越规律,并不聒噪。 手心的蝴蝶迟迟不飞,真如巫执所说有灵性一般,季雪辞情不自禁伸手,轻柔地碰了碰蝴蝶伸在外面纤细敏感的触角。 就在他碰到蝴蝶触角的同时,身旁的巫执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阿执?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季雪辞立刻转头问。 与此同时,他手心的蝴蝶像是受到某种刺激,忽然变得有些躁动,翅膀急速扇动了几下,但仍然固执地没有飞出他掌心。 巫执的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飞快瞥了眼那躁动的蝴蝶,小声说:“没,没事。” “真的没事?”季雪辞有些狐疑。 “恩!”巫执重重点头,耳根的红晕更深。 见他确实没什么不适,季雪辞才没再追问。 走在季雪辞前面的北楠一回头,立刻被季雪辞手心的奇景吸引。 “哇,殿下,你从哪弄的蝴蝶!它竟然不怕人哎,好漂亮好漂亮,快让我摸摸!”北楠兴奋地伸出手指。 然而那停在他手心迟迟不飞的蝴蝶,在北楠即将触碰到它时,忽然飞走了。 “啊——我还没摸到呢!”北楠望着飞远的蝴蝶懊恼地跺脚。 季雪辞也有点遗憾,解释:“它刚刚一直很乖的......” 北楠噘着嘴哼哼唧唧不高兴。 巫执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瞥了眼蝴蝶飞走的方向,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给本就沮丧的北楠雪上加霜,“可能......蝴蝶只喜欢殿下吧。” 说完还状似无辜地看了眼北楠。 北楠一听,简直要抓狂,“殿下!你看他,他欺负人!” 季雪辞看着气鼓鼓的北楠和巫执眼底的狡黠,被巫执和北楠孩子气的拌嘴逗笑,唇角不自觉扬起清浅的笑意。 望着季雪辞的笑脸,巫执有一瞬的失神。 凌连沨走在最前面,步履生风走得极快,身后说笑的声音只让他觉得吵闹,不由继续加快脚步。 走在最末尾的副官,本就因为跟在季雪辞的滑竿后面行程太慢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见凌连沨跟他差出远远一大截,心下一急,急于跟上长官的心理让他不顾狭窄湿滑的路况,直接从滑竿外侧强行通过。 “让让!” 他的动作太快也太鲁莽,所有人都没察觉到他会在这么狭窄的地方侧超。 雨后的石阶湿滑,副官狠狠踩到一块苔藓,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去控制。 副官惊呼着冲向抬杆的寨民,外侧的抬杆人猝不及防被撞,肩上的滑竿顿时倾斜脱手。 滑竿猛地向悬崖一侧歪倒。 季雪辞惊呼一声,下意识死死抓住滑竿扶手,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山坡之外。 “殿下!”北楠惊恐的尖叫终于引起前方凌连沨的注意。 他猛地回头,看到的是即将跌下山坡的季雪辞。 救人的本能快于思考,他朝季雪辞的方向疾冲而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巫执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季雪辞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倾斜的滑竿硬生生拽了回来,同时他护住季雪辞的后脑,借着前冲的势头,往相对安全的石壁内侧翻滚。 “砰!”两人重重撞到石壁上,滑竿带着让人心悸的声响,翻滚着坠下深不见底的山坡。 季雪辞惊魂未定,预想中的粉身碎骨没有来临,他急促的喘息着,被巫执牢牢护在怀里。 “殿下,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巫执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后怕,他松开季雪辞,捧着他苍白的脸焦急地上上下下检查。 与此同时,凌连沨也冲到了近前,他刹住脚步,看着被巫执护在怀里的季雪辞,又看了眼深不见底的山坡,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烦躁和一丝说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想去拉季雪辞,“你......” 季雪辞在他即将碰到自己的前一秒,猛地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往巫执怀里躲。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惊惧未散,还有一丝无声的抗拒。 他避开了凌连沨伸来的手,也躲开了他的目光。 凌连沨昨晚那句恶心,在他心里划下一道巨大的豁口。 巫执敏锐察觉季雪辞的抗拒,他无声将季雪辞护在怀里,挡住凌连沨的视线,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再次询问:“殿下,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哪里疼?” 季雪辞靠在巫执带着淡淡草药香气的怀抱,轻轻摇了摇头,劫后余生的虚弱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没事,阿执,谢谢你。” 他闭上眼,将脸微微埋进巫执的肩膀。 凌连沨皱了皱眉,收回自己僵硬在空中的手。
第10章 你最该道歉的不是殿下吗 “上将,属下该死!” 副官白着脸跪在凌连沨面前,心里一阵后怕。 巫执冰冷的眼神刀子一样投过去,“你最该道歉的不是殿下吗。” 忽然被苗寨小子呵斥一道,副官下意识抬头,却在与巫执幽暗异瞳对视的一瞬间,脊背不自觉一阵发凉。 眼前少年年纪不大,就那一眼,却让副官心里诡异地打了个怵。 副官飞快瞟了眼凌连沨,凌连沨一言不发。 副官咽了口唾沫,“殿下,属下不是故意的。” 北楠气得发抖,要不是巫执眼疾手快,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他一把推开跪在地上的副官,“你离殿下远点!” 季雪辞没有说话,微微发抖的手指轻轻攥着巫执的衣服,巫执垂下眸子,也压下眼底的愠怒。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季雪辞身上:“殿下,你好点了吗?” 凌连沨皱眉,季雪辞用以行动的滑竿坠入山坡,眼下如何带着他继续前行是个问题。 副官狼狈地栽在地上,巫执的疼惜与季雪辞刚刚眼里对他的抗拒莫名其妙像根刺,扎得人不适。 凌连沨冷冷对副官说:“去最前面走。” 副官如临大赦,匆忙爬起来走到最前面。 长老姗姗来迟,看着眼前景象,什么也不敢说,悄悄缩回人群外面。 凌连沨眼神扫向他,声音没什么温度地吩咐:“滑竿没了,找人背殿下。” “不需要,殿下由我来背。” 凌连沨眉心拧起,眼里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但巫执并没有看他,只是语气温和尊敬地询问季雪辞,在得到季雪辞的应允后才动作轻柔将他背起,稳稳前行。 北楠捡起行李快步跟上,路过副官身边时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好气说,“让开!” 季雪辞趴在巫执背上,苍白的脸上被石子蹭出几道细小的血丝,他半垂着眼睛,银发微微凌乱拂在他清瘦的脖颈,路过凌连沨身边时,季雪辞并未像往常一样,将那道压抑着感情的目光克制地投向他。 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想法可笑。 季雪辞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自己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巫执的背不算宽阔,但很温热,也很安全。 他的步伐稳健,行走过程没有一丝颠簸。 季雪辞搂着巫执的脖子,他们走在最前面,比队伍早早抵达山顶。 山顶有片宽阔的地面,四周隐约能听见水流潺潺声,北楠拿来轮椅打开,巫执将季雪辞小心翼翼放回轮椅。 “殿下,你休息会,附近有山泉,我去打点水。” 季雪辞终于从死亡的恐惧的中缓过来,他的嘴唇干涩,衣服也被蹭破一道口子。 “阿执,你背我那么长时间,休息会,我不渴。” “阿执不累,殿下稍等一会。” 说着,巫执走远。 北楠帮季雪辞拂掉身上的灰尘,看到季雪辞脸颊的擦伤,眼睛又红一圈。 “殿下脸都伤了......” 季雪辞安抚地对他笑笑:“我没事,小伤,过两天就好了,不会留疤的。” “我带了药膏,先给殿下擦擦。”北楠翻出行囊里的伤药,仔仔细细给季雪辞涂抹。 “你的小百宝箱里怎么什么都有。”季雪辞牵起苍白的笑脸开玩笑,想让自己看着状态很好,让北楠高兴一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