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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判断寒气入体会不会生病,判的不是谁入的寒气多,而是判谁的体弱。 谢恒逸回想起自己被淋成落汤鸡的惨状,忍不住嘲道:“我都没病,你倒是病成这样。这总不能赖我吧?”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将昏昏沉沉的病患唤醒了来。 因为发烧,齐延曲五感变得迟钝。 睁眼是缭乱的迷乱色彩,闭眼是扭曲的黑暗,触碰到了什么也无从感知,唯一与寻常无异的就是听觉。 缓了会儿依然没有好转。 谢恒逸没想到病患会因此恢复意识,便直起了身体。 毕竟他们离得实在太近。 尤其是在对视时,这种近距离感会更加明晰。 朦朦胧胧中,齐延曲以为谢恒逸起身是要走,便伸出手去拦。 他看不清眼前景象,以至于什么都没抓住。 随着谢恒逸渐渐站直,那只手抵在衣服上一路下滑,最终攥住了衣角。 纤长白指跟衣料绞紧,指关节晕着红。因是好不容易抓着的,逮住了就不愿意松。 谢恒逸感受到衣服上的牵制力,没有马上挣脱开。 那力道太小,跟昨天猫挠他似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一声不吭的病患终于吭了一声。 吭了什么没听清,谢恒逸花费几秒时间从口型分辨出——病患叫了他的名字。 吭的是“谢恒逸”三个字。 也就是这三个字,冲没了谢恒逸心底那一丁点的看好戏心理。 谢恒逸原本欲要挪开视线,听到这虚弱的语气,彻底移不开眼了,忍不住去探究——对方的眼睛此时又是怎样一番情境? 忍不住自然就不必忍了。他一直都是个随心的人。 趁病患还晕乎着,谢恒逸观察起对方的眼睛,直勾勾的,毫不收敛。 齐延曲努力睁着眸,睁是睁开了,却做不到眼神专注于一点,始终是涣散的,呈现出茫然无助的神色。 漠然疏离感不再,配上粉扑扑的发热状,反倒很能吸引人靠近。 观察完,谢恒逸又看了眼仍攥着他衣角的细手。 ……他算是发现了。 小心眼一叫他的名字,就准没好事。 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既然如此,报复计划再推迟几天吧。 反击什么的,暂且不提。 再次认命。 他无奈地穿回了外套,准备把病患送去医院。 一打开门,他就意识到这个法子不通。 外头是乌压压的阴天,没有雨,没有雪,刺骨寒风便不受阻挡,穿透厚实的衣裳,豁喇喇地往衣领里钻。 就算是他都感到几分冷意,更何况屋里头那个体弱的? 不出所料,齐延曲刚强撑着坐起,正巧门外的风猛地往里灌,疾得茶几上摊开的杂志都被掀翻在地。 沙发上坐着的人瞬间猛颤不止,平直单薄的肩一下下抖着,咳得厉害。 听得谢恒逸那是一个心惊,生怕下一秒人就咳出血来、倒地不起了。 他立马把门关上,并闭紧窗户,走回沙发边,在齐延曲身前站定。 齐延曲大脑宕机,有点犯迷糊,一时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慢半拍地揣测:是因为懒得送他去医院,所以选择对他痛下杀手? 血腥场面他见过不少,但他不是很想见到有关自己的血腥场面。故而齐延曲坦然闭上了眼。 幸好,随之而来的不是疼痛。 是一阵天旋地转。 微凉的手先是掌在他的后颈,而后下移至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托起。 他骤然离开沙发,半边身体感受到了另一种体温。 不属于他的体温,不冰不烫,刚刚好,像块温玉石。 他潜意识将手放了上去,手底下是硬邦邦的结实触感。 没放几秒,他就松开了手。 温度刚好,触感却不好。 齐延曲将眉拧得更紧,有点不满: 被骗了,不是玉石,是块糙石头。 此刻,若是谢恒逸低头,就能察觉到齐延曲溢于言表的谴责意味。 但别说低头,他余光都没向下瞟过半分。 怀中人呈放松姿态,手脚皆自然下垂,鼻息分明那么浅,呼出时洒在他手臂上的热意却强烈无比,以及发丝扫过皮肤带起的痒意,都令他难以忽视。 原来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这么长,走了半天还没走到客房。 当初买房的时候,应该买带电梯的。 他思绪乱飞,把人放在床上时才发觉走错了房间。 这里不是客房,是主卧,他的房间,他的床。 他不想再经历一遍刚才的折磨,干脆将错就错,让出了主卧床位。 谢恒逸拿起遥控器把室温调高,回到楼下找出了冰袋跟医药箱,又接了盆温水在房间备着。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他看向床上陷入昏睡的人。 ……无从下手。 谢恒逸想不通,为什么一碰到齐延曲,他就浑身不自在。 并且这种反应是他控制不了的。 难不成这就是生理性厌恶? 看来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讨厌这人。 麻烦且多事,难伺候得很。 确实该讨厌。
第12章 裤子湿了 磨磨蹭蹭折腾了十分钟。 目前和十分钟前唯一的区别,就是齐延曲额头上多贴了张退热贴。 谢恒逸没伺候过人,动作很不熟练。 他想掩盖自己的不熟练,反而弄巧成拙。他反复取下贴片调整位置,在凝胶快要失去粘性前才贴好。 盆里的温水都凉了。 再耽误下去,病人身体也该凉了。 谢恒逸翻出退热药跟抗生素,又扫了一眼躺在药箱角落的输液器,有点拿不定主意。 自从上初中起,他就没怎么生过病。即便是花样作死过后。 没记错的话,小时候他每次一发烧,小姑都会给他打针吊水。 他那小姑可以说无所不通,现在开网吧,以前开诊所,有底气有资本,年轻时一路从沿海走向内地,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谋生手段。 免费的护士,不用白不用。 床头柜上摆着座机,谢恒逸给小姑打去电话:“发烧了需要输液吗?” 那头女人正在给客人充会员卡,不假思索地回:“哦,不用。” 谢恒逸看了眼手中的红外线体温计,38.5℃。 他补充道:“还挺严重的。” 小姑“哟”了一声,觉得新奇:“你还会分辨病情严不严重呢?谁发烧了?只要吃得进药、喝得进水就没事。” 谢恒逸皱眉:“我之前发烧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大约是十来岁时,生活条件不好,他夜里天天吹冷风,频繁发大小热,经常被送到小姑开的诊所里去治。 动不动输一天的水,打针取针没感觉,就是无聊。 那时候智能机还不流行,他不仅要干坐着等,还要忍受其他小屁孩的哭闹。 最初,小谢恒逸还会惶惶臆测:他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到后来,小谢恒逸会趁小姑不注意,熟练地拔下针头:他就算没被病原体病死,这样下去也要被抗生素抗死了。 小姑被他这么一提,认真回忆了下,爆发出一连串夸张的笑声:“你忘啦?你那时候人不大点,但是可好玩了!” “真别说,你装神弄鬼吓唬小孩有一套,你那恐怖故事讲完,输液室里头那些熊娃子都不闹了,就可劲找家长哭,嘿!家长一管,终于不闹腾了!皆大欢喜!” 笑声震耳欲聋,穿透力极强。 谢恒逸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原来是被当成输液室纪律委员了。 他将话筒放回机座,发现病患坐了起来,半倚在床头。 齐延曲一手扶住额头上粘贴不稳的退热贴,一手撑着床支起身体,薄瘦的肩峰角耸起,眸中隐含不悦。 ……得,还听不得吵。 谢恒逸决定硬气一回。 他把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放在床边跟柜上,让齐延曲自力更生:“你自个看着办,我还有事。” 其实没事,大闲人一个。 话都放出去了,他装模作样地打开主卧的台式电脑,翻看起社交软件。 强行忙碌。 齐延曲摁着太阳穴晃了晃头,从一堆东西里挑出了小物件,又从小物件里挑出了药瓶子。 他竭尽全力试图看清说明书。 尝试失败,说明书上的字印得太小,宛如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爬,一个字看不清。 他双手捧着那张纸,只觉浑身失去重心,差点直接朝前倒下去。 在一旁暗中观察的谢恒逸看不下去了,长臂一伸勾走药瓶,倒出两片来,塞进齐延曲手中。 齐延曲看着手心里的药片,迟疑住了,神色莫名地望了谢恒逸一眼。 他要是因此殒命今天,算被药死的,还是算被毒死的? 谢恒逸接收到这抹怀疑眼神,哪能猜不出齐延曲心中所想,当即咬着后槽牙道: “你放一百个心,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我的未来绝对不会是在牢里度过的。” 他要是晚澄清一秒,估计这人又要开始背诵《刑法》了。 齐延曲不再犹豫,仰起头,就水将药片顺了下去。 清凉的矿泉水缓解了口渴,浇灭了部分燥意,让他清醒不少。 他被水湿润过的嘴唇动了动,说道:“湿了。” 一动用嗓子,喉咙的干涩感刹时加重,连同着说话声音调降低,有些嘶哑。 这话过于精简,谢恒逸猛然一愣:“什么?” “衣服,裤子,都湿了。” 床上被褥又闷又厚,浸出的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我找件衣服给你?”考虑到被子下那条打了石膏的小腿,谢恒逸继而道,“裤子不方便就先别换了。” 冬季穿的裤子并不宽松,脱下时容易弄松石膏。 齐延曲摇头。 衣服无所谓,重点是裤子。他怕汗水会使石膏受潮。 见齐延曲拒绝,谢恒逸误以为对方是在嫌弃他穿过的衣服,登时刺道: “爱穿不穿,有本事你就光着。” 齐延曲只当他是狂犬病急性发作,不作理会,径自吩咐:“剪刀。” 谢恒逸不明白要剪刀做什么。 想实施谋杀的话,用菜刀也比用剪刀好吧。 秉着好奇心,他给拿来了。 齐延曲接过剪刀,掀开被子,露出被裹在里边的两条腿。 因动作幅度大了些,退热贴不慎掉了下来,掉在床边,谢恒逸重新取来一张新的,认真将其贴在病人额上。 这回熟练很多,一次就贴准了,正正好在中间,而且没有压住一根头发。 无他,但手熟尔。 没有丢脸,谢恒逸松了口气。 下一瞬,这口气又立刻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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