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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骤然一缩,来不及制止齐延曲的动作:“你干什么?” 只见齐延曲用剪刀尖戳破裤子,将抵着石膏的那条裤腿剪开一个长洞。 然后剪刀便被放到一边,齐延曲上手将洞口扒开,用力朝两边一扯——“嘶啦!” 在边缘不规整的布料中,泛着莹润光泽的冷白几乎晃眼。洞口越扯越大,能看见的也越来越多,如炙手可热的珍宝揭开帷幕。 除了没反应过来时望见的这一眼,谢恒逸没再多看,他背过了身去,忍不住提醒:“齐警官不知道先让人回避吗?” 这话说出口的同时,报废的裤子被扔进垃圾桶。 齐延曲重新调整了腿的摆放姿势,靠在床头板上顺了顺气。 他本身仅剩力气不多,这几下就耗费了大半。 听见谢恒逸的话,齐延曲慢吞吞盖回被子,遮住了两条光生生的腿。 但他委实不理解:“……你没长腿?” 脱个裤子而已,有什么可回避的,不是还有浴袍挡着呢吗。 谢恒逸哑口无言。 确实人人都长了腿,但他觉得齐延曲的很不一样。 不止是腿,齐延曲哪都跟别人不太一样。 直至身后没了响,谢恒逸才转回身来。 不知为何,他第一眼瞧见的,是齐延曲脖侧那滴欲坠不坠的汗珠。 病患全身上下都湿濡濡的,跟水做的似的。 他这样想着,倏地注意到门开了。 门没关严实,虚掩着,白猫轻轻一挤,便从留出的窄缝隙里钻了进来。 半米多长的身子畅行无阻,在宽阔的主卧里溜达了一圈。不仅如此,溜达完后它大摇大摆跳上了床,在齐延曲手边缩成一团。 就这样睡下了。 谢恒逸容忍了。 反正等齐延曲病好后,床单会进行换洗,沾没沾猫毛都一样。 他坐回电脑前,问了一句:“你就这么喜欢猫?”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从在警局见到齐延曲那天起,这个疑惑就在他心底埋着了。 “我看上去很喜欢猫?” 齐延曲声音淡淡的。 谢恒逸看不到齐延曲的表情,却从话里听出了几分不解。 他比齐延曲还不解:“不喜欢还这么宝贝?” 尽管他跟齐延曲不熟,也能看出来这人对猫的珍视程度。 这句话说完,许久没有得到回应。 久到谢恒逸觉得不会有回应了,齐延曲才道: “因为它是我的猫。” 是他驯服的猫,是他的所有物。 谢恒逸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复。 很短的一句话,意义不明,他猜想应当有深层含义,只不过他暂时破译不出来。 他不再想跟齐延曲有关的事,刻意当身后的人不存在,继续查看各类软件,浏览起那些遗留在底下的消息。 顺便利用闲暇之余,删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比如这个打广告的,还有这个发情的,以及这个整天发低俗动态的……不对,这个貌似是他室友,不能删。 虽说已经不住一个宿舍了,但可以当作学校情报局用,传达新闻挺快的。 鼠标箭头停留在室友的头像上,正要向下滚动,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的窗口。 发起方是室友群。 顾及到此时跟病患共处一室,他本想点红色拒接键,却突然想起那位斯文室友的话—— “做一些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或者恶心恶心他也行。” 巧了,他几个室友说话都挺恶心的。 而且齐延曲不是听不得吵么。 正好,他几个室友最擅长的就是大吵大闹。 谢恒逸右移鼠标,点了绿色键。 如他所料,刚一接通,桌面音箱就将室友的大嗓门展示得淋漓尽致。 老三见他加入通话,切换了话题:“对了谢哥,那个英文赏析我们编完了,已经交过去了。” “不过你是怎么想到推荐《刑法》的?妙啊,这可比名著啥的好编多了。”
第13章 金屋藏娇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室友提起此事时,谢恒逸第一念头是捂音箱——不能让齐延曲知道这事。 他心知肚明:在课上脱口而出《刑法》,绝对是受齐延曲影响。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他却已败下阵来。 居然通过反复提及的方式来洗他的脑,令他输于无形中。 好手段。 不过捂音箱当然是没用的,该听见还是能听见。 谢恒逸微侧过头,佯装欣赏窗外天色,实则暗中打量齐延曲的脸色。 ……窗帘怎么是拉上的。 不管了,反正人是在他家里,而且闭着眼睛呢,他用得着偷看吗? 他正大光明地看,想怎么看怎么看。 齐延曲在床上静息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额上贴片足以盖去整张脸的三分之一,衬得脸庞更小了一圈,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神情倒是未变,想来是没听清他室友说了什么。 不然早睁开眼嘲笑他了,岂会还安然充当睡美人? 虽然睡美人不似喜欢挖苦人的性格,连话都少得可怜,但他可没忘——睡美人一醒,就会变成毒蝎美人。 但凡猝不及防蛰他一下,那简直要老命了。 “谢牢大,求带飞!顺便把蜡笔叫上呗?” 老三的粗嗓门把谢恒逸喊回了神。 室友的聊天频道转换得很快,前一分钟还在嚷嚷实操作业巨难无比,这会儿就吆喝着要打游戏。 蜡笔指的是齐鑫歌,游戏ID叫蜡笔小鑫,故而室友们都称呼其为蜡笔。 谢恒逸点进游戏,道:“他比赛去了。” 游戏数据加载中,视频通话页面自动被缩至屏幕角落。 在几个方格子里,老三位于正中间,顶着嬉皮笑脸的表情:“没事,有牢大你在也是一样的。” 脸太丑。 谢恒逸叉掉了右下角的动态画面。 载入完毕,游戏开始。 谢恒逸专心投入到对局当中,全程只刚枪不说话,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他游戏打得还行,缺钱时做过一段时间的技术陪,所以社交软件列表里才会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进入决赛圈时,室友们的话题绕了一轮,又回到谢恒逸身上。 “谢哥在哪呢?怎么不开摄像头?不像是在你小姑那啊,听着比闭了麦都安静。” “明早上有李均的课,用帮牢大占座不?” 五个人愣是聊出了七嘴八舌的既视感。 “在家,”谢恒逸一边用栓狙连爆两头,一边漫不经意地回道,“不用管我,请假了,回学校会跟你们说。” 听完他这句话,几个室友大脑飞速运转。 一般来说,如果只是短期不去学校,谢恒逸会选择逃课。而请假则说明,至少有个把星期见不到谢恒逸了。 老三大惊失色:“请多久?别啊!我们之后的作业岂不是完犊子了?” 不止是老三语气夸张,另外几人同样痛心疾首: “万万使不得啊!朝廷不可一日无君!” “牢大变宅男了?家里到底有啥啊?难道是……金屋藏娇!!” 一语惊醒梦中人。 “老四我觉得你的猜测大对特对!谢哥今早来学校的时候都有黑眼圈了,跟被榨干了似的。” “呸,说什么呢?你这话太有侮辱性了吧?我谢哥身强体壮,一看就是精力旺盛之人!” 这个年纪的学生,八卦心一个赛一个强。 仅凭一个点,他们就能借此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四个人叽叽喳喳讨论分析着,唯独知道些许内情的斯文男保持沉默, 谢恒逸听不下去了,直接挂断通话。 恶没恶心到齐延曲不知道,他倒是被恶心得不轻。 没由来的,他有点听不惯这些话。 也许是因为室友太轻浮,也许是因为关于情情爱爱的调侃使他厌烦。 一群幼稚到极点的人,说出一堆幼稚到极点的话。 若是齐延曲听到了这些话,恐怕他才是真的会被嘲笑死。 谢恒逸忽然觉得没劲。 一局游戏结束,他果断点了退出。 …… 齐延曲退烧病愈已是两日后。 这两天里,他们一人宿在主卧、一人宿在客房,除非偶尔必要,没再产生过多交集。 谢恒逸为了找乐子,帮一个基金公司优化了交易系统延迟。 事成之后,一笔不菲的打款到账。 他收起示波器跟时间分析仪,心情颇为愉悦地走出书房。 正巧撞上了在主卧门口停留的齐延曲。 齐延曲面上的绯红褪去,精气神恢复了大半,就是身上还有些汗渍,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许是刚从床上下来,大衣也忘了披,浴袍松松垮垮套着,对于腰间系带倒是严谨地打了个死结。 光是看着,谢恒逸都觉得这人又要受凉。 心眼小,心倒是大。 谢恒逸绕过轮椅进了主卧,找出一条薄厚适中的绒毯子,扔到齐延曲腿上。 他语气不太好:“你要是再病第二回,我——”不会再管你。 话未说完,齐延曲淡然打断了他:“我要是再病第二回,你可以直接把我扔出去。” 没开玩笑,认真的。 齐延曲被困在房子里将近一个星期,无外联无娱乐,整日除了闭目养神还是闭目养神。原始人都比他生活丰富。 倏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略带玩味的补充道:“免得榨干了你。” 犹如晴天霹雳。 那些口无遮拦的话,齐延曲竟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时间,谢恒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把那群室友千刀万剐。 他分了神,导致没注意脚下,差点被绿植盆栽绊倒。 好在前边就是护栏,他及时抓住栏杆,稳住了身形。 齐延曲没料到谢恒逸会有这样大反应。 大抵是少年人的要强心作祟吧。 他便不再多话,只留下一句:“重新找一件浴袍给我。” 随即他转动轮椅,进入二楼浴室。 齐延曲用保鲜膜将石膏裹得密不透风,洗了一个多月以来最透彻的一次澡。 但,一直到他洗完、换上一次性底裤,也没等到来送衣服的人。 脏衣篓是放在地上的,里边的浴袍吸满了水。 倒是可以现洗了风干穿上,可洗衣液跟烘干机都在浴室外头,他没有赤身裸体走来走去的癖好。 会是谢恒逸戏耍人的招数么?为了让他尴尬? 这时,谢恒逸的声音隔着层玻璃门传来:“没有多的浴袍了。有一件我小姑备在这的睡裙,没穿过的。” 浴室门被敲了两下,里外两侧的门把同时下压,似乎马上就有人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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