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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不打算拿伤口说事。 事实上,谢恒逸从小到大挨打如吃家常便饭,完全不知道还能拿受伤说事。 他埋头往猫砂盆里倒猫砂,忽然想起:“猫吃完饭了,你呢?” 说着,他抬起头,跟齐延曲对视。 那双凤眸不知专注看了他多久。有点出乎他意料。 第一反应是:这人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第二反应则是:他竟然没察觉到这人一直看着他? 同时,他发觉自己又说了蠢话。 都低血糖晕倒了,自然是长久未进食造成的。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头满满当当的,蔬菜种类齐全。 谢恒逸是会做饭的,尽管平常不下厨,但有定期让保姆上门清扫换新的习惯。 “冰箱里不是有菜吗?”他扒拉了两样细看,没过期,都是能吃的东西。 齐延曲合上杂志。 先不谈坐在轮椅上的人能不能做饭,再者就是:“不会。” 速食被他自动排除在能吃范围外。 工作期间,他凡事从简,能容忍所有;而在日常生活中,恰恰相反,他对吃穿住的质量要求极其挑剔。 所以今天……或者该说成昨天,这一整天他确实不好过。衣、食、住,没有一项达到他的要求。 谢恒逸见他气定神闲的,比自己还不慌不忙,便故意关上冰箱,什么也没拿: “你就不怕我不给你饭吃、让你饿死在这?” 齐延曲再度反问:“你就不怕我饿死在这?” 生怕谢恒逸理解得不够深刻到位,他缓缓补充:“故意杀人罪最高可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无期徒刑。” 一句话说出时如不流动的死水,不含私人情绪地念着。 “那齐警官可千万别死在我家里。” 谢恒逸从齿缝中挤出一句狠话,认命地打开跑腿软件,点了份外卖。 算是仁至义尽了。 …… 收拾完客厅是两点多的事了,睡下时接近三点。 谢恒逸提前请了个假,睡到自然醒才去的学校。 从下楼起,他就刻意没朝沙发的方向望去,因此没能发现齐延曲的异常,径直出了门。 到学校后,他先去找了李教授,没找到,办公室里空空如也。 他也没急,回到公共阶梯教室熬这一上午的水课。 几个室友听他会来,提前帮忙占了座,还是后排最佳位。 谢恒逸坐在位子上,开始回想几个小时前发生的那些事。 仔细一复盘下来,他不得不承认: 从头到尾,他都被牵着鼻子在走。 齐延曲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了。 一定是昨晚被雨淋糊涂了的原因。 今天之后,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他得保持理智进行反击。他也得看看这位警官的笑话。 但,怎么反击? 谢恒逸有点犯难。 以前遇到令他不爽的人,他大多是直接揍一顿,揍服了就完事。 难不成当真袭警? 小心眼不得给他往死了量刑? 思考无果,他选择问问室友的意见。 虽说他大概率不会采用,但没准蠢人的话能给他些启发。 谢恒逸用笔敲了下前桌室友的脑袋:“你有没有遇到过很看不惯的人?” 被他敲了天灵盖的室友“哎哟”一声:“看不惯的?那可太多了!这不满教室坐的都是傻逼吗?没有说站着的就不是傻逼的意思,也没有说我自己不是傻逼的意思。” 谢恒逸强调道:“尤其看不惯的那种。” “有啊,我隔壁床那个我就很看不惯,”说话的是老三,“爱打呼噜懒得要命,天天净说些恶语伤人。” 另外几人围了上来,没搞清楚什么事,一味地附和赞同。 其中一人反应过来:“你隔壁床不我么!你这臭耗子,我怎么惹你了!” 之所以这么骂老三,不是因为老三臭,是因为老三自个取的网名——“老鼠健胃消食片”。 “你呼吸太吵了。” 被隔绝在外围的老四搞不清楚状况,只隐隐听到几个字,忙一个劲问:“干啥呢?吵起来了?吵起来没?赶紧吵起来啊!” 谢恒逸忍下骂人的冲动,转头看向深思默想的斯文男。 “他们都不靠谱,还得是我来,”斯文男装深沉地推了推眼镜,“说说看,怎么回事?” 谢恒逸斟酌后开口:“要是你讨厌的人住在你家里,你会怎么对他?” 闻言,斯文男陷入沉思,这回不是装的: 居然有人住进了谢恒逸的家里,而且还是谢恒逸讨厌的人。 他很想问对方,为什么要让讨厌的人住进家里。 默然两秒后,他憋住了没问,给支了几个招:“你可以在家练习吹唢呐,不出一天,他绝对会被吵到崩溃的。” 谢恒逸缓缓点头。 家里没有唢呐,换成其他乐器应该也一样? “你可以逼他做一些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打破他的规则,或者恶心恶心他也行。” 这一条谢恒逸没太听懂,迟疑着点了下头。 打破警察的规则,那不成犯法了? “最后一个就是……”斯文男放低了声音,似乎要说些什么见不得光的话。 “你可以装点监控设备什么的,反正是在你自己家,也不算偷拍窃听。” 说完,斯文男挤出一个耐心寻味的眼神,而后迅速正色。 不等谢恒逸细细思量这最后一点。 忽地有人在他身边站定,用力敲了敲他的桌子一角:“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 前来管纪律的是这堂课的讲师,姓张。 后排的躁动喧哗过于明显,她难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恒逸扫了一眼PPT,这节课是英语文学赏析。 “你,站起来。” 张讲师精准找到中心人物——坐在过道边的谢恒逸。 “现在推荐一本书,什么类型的都可以,课后写一篇三百词英文赏析交给我。” 霎时,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在一众瞩目下,谢恒逸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道: "Criminal Law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11章 无从下手 谢恒逸不是脸皮薄的人,闯出天大的篓子也不觉得害臊。 更何况仅仅是在课上被抽问,又不是在课上被扒裤子了。 这节课结束后,几位室友主动认罚,自觉承包了写英文赏析的活。 谢恒逸就更没把这事当回事了。 后边两节课程无关紧要,他没上,去了大数据中心一趟,成功在那儿把李教授找着了。 周五是没有试验研究的,他一般说逃就逃了,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今天来学校的主要目的是请假。 而且是断断续续的长假,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学校当菜市场的那种。 由于无病无灾,没有正当特殊理由,需要找李教授打配合,才能畅通无阻地骗导员批假。 谢恒逸跟这位教授处得跟同事似的,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一开始,他以在家更易进入深度思考状态为借口。 李教授当然不信:“如果你只能在特定环境下才能深度思考,还轮得到你站在我身边说话?” 谢恒逸也意识到那个借口太敷衍了,改口道: “家里人生重病了,下不来床,我得二十四小时照看着。” “果真如此?”为谨防受骗,李教授确认了一遍。 “果真如此。”谢恒逸情真意切。 住在家里的人,简称家里人。有问题吗。 李教授不知内情,猜测是学生家中长辈岁数大了,所以分外需要子女守在病床前。 这不由让他产生了代入感。 联想到以后雪鬓霜鬟、步履维艰的自己,他沉重地点下了头。 谢恒逸一见老头这副伤春悲秋的表情,就知道是误会了。 他乐见其成,便没有往下解释,免得多此一举。 李教授拿过手机,在联系人搜索框内输入“谢恒逸导员”,熟练地帮学生走请假流程。 拨通电话后,先是有来有回的一番客套:“诶,谢恒逸导员是吧?又要麻烦你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导员叫谢恒逸呢。 那头的导员自知没能拥有姓名,满脸苦哈哈:“不麻烦不麻烦,你让他过来吧……” 通话的最后,导员想告诉李教授自己姓陈,然而在开口的前一秒,电话被无情掐断,发出“嘟”的振动忙音。 一颗脆弱的心就此破碎。 “不要只晓得贪欢享乐,有时间记得多刷刷题库,拿不了区域奖我要你好看。” 李教授把一摞往期资料整合扔给谢恒逸,示意他可以滚了。 行为粗鲁,嘴上倒是一如既往的文绉绉:“替我向令高堂慰问一声,早日康复。” 谢恒逸眉头微挑,接过资料。 高堂? 那确实长得跟高堂所敬奉神祇般,像从未尝过人间疾苦的。 而谢恒逸这个尝遍人间疾苦的,是一秒钟都不打算在学校多待。 他顺利请完假,回屋途中,室友的那三句话不断在他脑中响起。 一共三条提议,貌似每一条都是可以实施的。 谢恒逸觉得,理智状态下的他,肯定能一雪前耻。 反击,不在话下。 他在自家门口前左思右想,决定目不移视地走过客厅、晾屋里的人一整天,然后慢慢构思他的反击计划。 下定了决心,谢恒逸解开门锁,准备把脱下的外套放到沙发上。 可当他靠近沙发,发觉上边还躺着人。 如今已快到正中午,小心眼莫非有赖床的习惯? 还警察呢,也就那样。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连他回来了都浑然未觉。 他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再次路过沙发时瞥见了齐延曲的侧脸。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病患的脸太有气色了些。 他当即停住向前迈的步子,端详起病患的面容。 那张脸红润得不正常,唇色却苍白,平常规矩的鬓角发丝被汗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颊边,好看的细眉拧起,难耐地喘着气。 呼吸似乎很急。又很浅。隔得一远什么都听不出。 谢恒逸俯下身子,跟病患面对面凑了上去。丝毫不怕被过了病气。 病患潮红的脸瞬间近在眉睫,连打寒颤的频率幅度都让他瞧得一清二楚。 他伸手探了探病患的额头。 一片滚烫。 病患,还真是个病患。 小心眼,还真是个倔脾气的小心眼。 看这难受模样,大概一早就有症状了,居然能一声不吭? 早该料到的,现下是大冬天,昨天浴室里那一出极容易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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