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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扫哥哥的兴,沈择木坐端正,问:“讲的什么?” “渴望冲破礼教束缚和现实压力的爱情。” “即便对方远在天涯,也不如两人的咫尺之隔更令人煎熬。” 沈择木似懂非懂地点头。 说完,沈译枝也没再看戏台。目光在人群里扫几道,没见着乔英英她们的影子,大概是没那么快回来了。见沈择木心不在焉的样子,也知道他对上边唱的戏不感兴趣,于是提议: “咱们去别的地方怎么样?这儿挤得慌,也看不到啥。” “那英英姐他们呢?” “发条信息说一声就好了。丢不了。”说着,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沈译枝打字的速度很快。指尖在屏幕上点两下,一条消息就发出去了。 看着聊天页面,沈择木忽的想起什么,戳两下自己的手机把二维码调出来,放到沈译枝面前:“哥,加一下。” 嘀。 一条好友申请弹出。点进去,头像是一只圆圆的熊,豆豆眼,旁边立着一个咖啡纸杯。 木支:「我是沈译枝。」 “加了。” 发完申请,沈译枝撑着身下的石头站起来:“咱们走?” 沈择木低着头看屏幕。软件给他自动备注了好友申请里的内容: 沈译枝。 他手指点几下,把那三个字删掉,输进新的: 哥、哥。 “我一会儿把乔英英名片发你。”见沈择木没应声,沈译枝就抻个懒腰,站在边上等他,“哦,对了,江涟你要不要加?” 点击,通过。 做完这些,沈择木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起眸子,正对上沈译枝的视线。 “好。”他笑笑,答。 是在回答哪个问题?其实也不太重要。 但沈译枝觉得他浅浅的笑涡挺讨喜。好看得缭眼。 走出几步路,周围就沉寂下来。好像路的这头是喧嚣的尘间,路的那头就是没人叨扰的仙界。 月亮在头顶上悬着,抬眼看,几缕轻纱样的云把它遮了半边。 这种小镇,划分人烟的界线是很分明的,再往前走,就只剩蟋鸣和风声了。 “会怕么?” 沈译枝潜意识里总觉得沈择木还是个孩子。他特意放慢了步调,让弟弟能和他并肩。 沈择木走路的步子比他们都要慢。慢,但是稳,一步一步,都踩在实处。 沈择木摇头:“不怕。” 走个夜路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城里有这样的路吗?”沈译枝又问他。 应该是有的吧。 “我平时不怎么出门。”他低着头,踢开足尖的碎石。脚下掀起一场小小的沙尘暴。 “哥,我们要去哪里?” “再往前点儿有个池塘。有月亮的晚上,那里很漂亮。” 风裹着热,吹得人身上黏糊糊的。南方的天气总是多变,明明前两天还阴雨连绵,今天又跟入了夏似的。 沈译枝畏热,走没两步就停了步伐。他把手腕上的皮筋捋下来,咬在齿间,去拢自己脑后的碎发。 哥哥是受不了热天的,沈择木早些时候就留意到了。 “夏天快到了。”他抬头盯着月亮。 “嗯。” “哥,你不去剪剪头发吗?” 沈译枝理几下自己脑后凌乱扎起的碎发:“这种长度我留习惯了。再长长一点儿就去剪。” 说完,他侧过脑袋,笑:“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沈择木移回目光,很实诚地点头。 沈译枝这张脸,配什么发型都没法不好看。 滑过池塘的风把水汽也卷着,倒是比广场上要凉快很多。到这个镇上来之后,沈择木才意识到:原来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季节,同一天,气温能那么多变。 附近没有人,只有寥寥树影,黑漆漆的在站岗。 他们站在池边上,头顶的月亮站在池中央。靠岸还有一艘船和一只木桨,看着破旧,大概有段时日没人用过。 也不知道能不能下水,估计没划两下就沉了。沈择木想。 四处看了看,沈译枝突发奇想,蹲下身去拣地上的石块:“会打水漂吗?” 沈择木:“没玩过。” “过来。” 沈择木就在他旁边蹲下,手搁在膝盖上,看沈译枝翻地上那些零零碎碎的石头。 “选这种扁平的,圆的最好。”沈译枝挑了一块稍扁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要适中。太轻的容易飘,太重的不好发力。” 他把那块石头塞进沈择木手里:“你掂掂看。” 感受了一下掌心的质量,确实不轻不重,恰好。 沈译枝从他手里把石头拿过去,握在手里,又指一下面前那块地:“你自己挑一块。这里合适的挺多。” 不知道这儿原先是什么地方,地上积了很多零星的石块。沈择木一眼扫过去,方的,圆的,奇形怪状的,有棱有角的,堆着挤着,热热闹闹。 他拨弄几下,从那堆里面挑出来一块,很薄,但是不轻。他拿给沈译枝看:“哥,这个可以吗?” 沈译枝点头:“可以。” 他站起来,往岸边再走几步。越近,脚下越泥泞,长在近水处的水草拂着他的鞋尖。 沈择木举起手电筒替哥哥照着,全神贯注看他的姿势。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块石头的边缘,拇指抵住底部,石块上光滑的部分,在光下泛着白。 侧身,手腕发力,石块顷刻如飞燕,掠向无波的漆色深塘。 光点在池上跃动。沈择木替他数: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 七下。 足足弹了七下,才“扑通”一声沉进塘里。这距离,沈择木还以为那石块要直接弹到对岸去。 “试试?”沈译枝拍拍手上的尘土,回头看沈择木。 沈择木点了点头,把开着手电筒的手机递过去,跃跃欲试,捏紧手里的石头。
第6章 午觉 脑子醒了,但意识还昏沉,不想动弹。 沈择木放空思绪,抻开四肢瘫在床上,直直盯天花板的纹路。 旧木的血管,蜿蜒、绵延。目光描到某处,兀的一个疙瘩,截断了整条脉络。 他想,事物上了年头,总是这样的。 床板硌着他的脊。骨与木相嗑,坚硬的触感交融。恍惚,隐约觉得,木板也是他的脊骨。 于是他又想,人的心若上了年头,是不是也会这样?不够平滑,不够完整,纠纠缠缠地绞在一起。 到最后,再分不清究竟在执着什么。 海滨气候喜怒无常。来了小半月,沈择木总算是实实在在领会到了。 他记得自己是四点回房午睡的。再睁开眼,去摸旁边搁着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也才晃晃挂着五时。但房间里却比前几天的同时候要暗不少。 又任身躯在床上闲置了十几分钟,他才成功把自己说服,从被窝堡垒里爬出来。 拉开房门,外面蓄了好半天的阴风获了赦免,穿堂而过,一阵阵扑过来,把沈择木迷蒙的意识都吹清醒不少。 老房子布局简单,房间连着走廊,走廊连着阳台。旁边有什么动静一下就能捕到。 他顶着风趿出房间时,沈译枝正抱了满满一怀衣服路过。 那人停顿一下:“醒了?” “嗯”的一声,懒懒散散从沈择木鼻腔里滑出来。 他揉两下眼睛,把视线揉清晰。目光转还至遮了沈译枝下半张脸的衣物。声音还粘着困倦,却主动伸手:“哥,我帮你。” 沈译枝微微倾身,任他从自己怀里边拢过半沓衣服。 沈择木两手团着,布料蹭在鼻尖,浸了好闻的阳光的味道。 还好收得及时,没沾上雨点。 天阴沉,雨卷了叫嚣的风到处乱咬。沈译枝把最后一扇窗关严实,回头瞥一眼四仰八叉躺在自己床上的沈择木。 “还没睡够啊?” “就一个小时。能睡饱才怪了。”床上的人睫毛盖下来,说话间也不乱颤,很平静。 沈译枝扯两下被压皱的被单,示意他给自己挪个位置。后者不情不愿地往左边腾了一点儿。 在旁边也躺下,衣角压着衣角,胳膊挨着胳膊。 “午睡睡那么久,晚上不会睡不着啊?”仰躺,声音寻不到轻松的路,就从胸腔里闷闷震出来。 “不会啊。”沈择木闭着眼睛回,“我睡觉又不挑时间,一挨着床就能睡。” 床板“嘎吱”一声。旁边的人好像翻了个身。沈择木视线里黑得朦胧,也懒得睁开眼确认。 但很快他就笃定:沈译枝是翻了个身。 那人轻柔的气息离他很近,温热蹭在耳廓,痒丝丝的。 沈译枝:“那你还挺厉害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轻,语调也轻。 沈译枝:“我就没法想睡就睡。总是失眠。” 屏息半晌,身前人的眼睫颤动了两下。 沈择木撩开薄薄的眼皮。光芒争先恐后侵入瞳孔,惹他的眸子无意识微眯,过了会儿,才堪堪聚焦。 瞳孔清明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看向他的哥哥。 与他视线相接的一刻,沈译枝顿了呼气,无端地想:这人的眼睛,大概是乌亮的塔希提珍珠,能把这世间全部光芒都吞进去,再恬淡地、温柔地映在自己心尖上。 愣神间,珍珠的持有者翻身面向他。 侧躺,抬眸。呼吸交融,心跳共鸣。 手臂抬起,指尖很突兀地点上他的眉骨,泛着微凉。沿着轮廓,划过眼下,最后停在唇角。 轻缓的动作,单纯的动机。 心跳滞了一瞬。 “哥哥,闭眼。”沈择木的嗓音染了困意,语气平和几分,叫人无法拒绝。 沈译枝没有犹疑,依言阖眼。 但他无法控制思绪也沉寂,只依旧困惑地运转。 要做什么? 视野暗淡下来。剥去视觉后,听觉愈加敏感。未待他想出个答案,轻缓的歌声,便掺了浅浅的气息,倾入他黑暗中朦胧的心神。 是摇篮曲。 那起伏浅淡却撩人心弦的旋律,就来自身前几寸。 沈译枝放松身躯,静静听着。 没想到十六年来,第一个为他唱这首曲子的人,竟会是比他还小一轮的弟弟。 刚过变声期的少年,嗓音渐趋于平缓。从他喉间溢出的哼唱,轻轻地、轻轻地擦过沈译枝的耳尖,最后,缱绻落在他静默的发梢。 沈老太太在楼下喊兄弟俩吃饭,喊了半天也不见上边有什么动静。 她困惑:沈择木有午睡的习惯,这她是知道的。但沈译枝怎么也半点反应没有? 不应该啊。 几步跨上楼。左手边那间房门是敞着的。沈老太太往里瞧了一眼,没人。 她又转头去看右手边沈译枝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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