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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眼前的信息,对沈择木来说无比艰难。他呆呆地看了沈译枝好一会儿,才恢复知觉。 就在沈择木有所动作的下一秒,沈译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前,将他揽进怀里。纸巾按住他还在淌血的伤口,熟悉的青桔味将他团团包裹。 刮眉刀“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落地了。 落入了哥哥温暖的臂弯。 “没事了……”沈译枝把沈择木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小心地握着他的手腕,替他止血,“哥哥在呢。已经没事了。” 哥哥,你真的来救我了。 过刚易折,紧紧绷着的神经在嗅到沈译枝气息的那刻,终于得以松懈。 好像在这时才有痛觉。手腕被割开的皮肉一跳一跳地疼,鼻腔里溢满咸涩的血腥味,却都不及他心脏的抽疼。 沈择木不想哭的。 但实在是太痛了。 “哥……”眼眶兜不住泪,没入沈译枝的衣襟,“哥哥……” 我好疼。 我没有病。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疼。 沈择木在沈译枝怀里安静地哭。沈译枝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他颤动的脊背,按住他的手腕替他止住血。 情绪决堤以后,便是无尽的空茫。 “小木,你认真听我说。” 沈择木眼眶通红,茫茫然地抬头看他哥。 “我们的时间不多。我现在问你:你选刘姻还是选我?” 沈译枝问得直白,定定看着沈择木的眼睛,不给他多加斟酌的机会。 选…… 沈择木被他问得懵懵的,一时没明白。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攥住沈译枝的衣角,没有说话,答案尽在不言中。 沈译枝点了一下头:“好。那现在马上去收拾行李,我们离开这里。” 沈择木的行李不多,草草收成一个行李箱。上了出租车,在哥哥身边坐下时,一夜未眠的困乏一阵阵回流。 但他不敢睡。他怕自己一睡着沈译枝就会不见,只好强撑精神,和哥哥没话找话。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刚刚没来得及问的问题,冷静下来之后,一个又一个冒出来。 沈择木问:“哥,你刚刚是怎么打开门的?” “说来话长了。”沈译枝揽着沈择木,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长话短说,就是我去配了一把备用钥匙。” “哦……” “我们要去哪?” “我在东城订了酒店。那里离高铁站近,休息一晚,我们明天就走。” “去贵州吗?” “去贵州。” 前座打表声滴滴答答。他们的对话不太平常,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从后视镜里窥视后面这两个相互依偎的年轻人。 “哥,你最近……怎么样。”沈择木的声音干涩。 他们绕不过这个话题。 “就那样呗。”沈译枝的回答听不出什么波澜,“没什么事啊,别担心。” “嗯。” “别想太多。等会儿到了酒店就好好休息,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 沈译枝的话,像要把“走一步算一步”贯彻到底。但经历了这么多,沈择木没法再说服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未来。 不过,至少现在,他和沈译枝在一起。 酒店房间里,沈译枝给沈择木的伤口上好药、固定好纱布,揉两把他的头发:“要不要先睡一会儿?”捏捏他的脸颊,“瞧你这黑眼圈,这阵子没睡好吧。” 沈择木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看沈译枝。 “没事啦乖乖,看你这可怜样。”沈译枝捧着沈择木的脸,怜爱地啄一下他的唇角,“小可怜。” 沈择木似乎还没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完全脱离出来,一直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不放。 “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买点吃的。” “哥哥,”听到这话,沈择木急忙开口,“别走。” “不饿吗?” 沈择木连连摇头,看着沈译枝,哀求:“别走。” 他害怕,害怕他哥出了这扇门,就再也不会回来。 沈译枝定定地看了沈择木几秒,轻叹,把他揽进怀里。 “好啦,好啦,已经没事了。”轻拍弟弟的背,哄小孩似的低低说,“哥哥在这儿呢,哥哥不走。” “不要走……”沈择木的声音闷在胸口,悄声重复唯一的请求。 “不走。” 沈择木圈住沈译枝的脖子,像要向他讨一个证明,仰颈要去亲他的唇。沈译枝迟疑一会儿,还是低下头,与他交换了这个苦涩的吻。 唇与唇相贴,颤抖的呼吸间,泪潸然而下。 明明那么爱他,为什么总是在掉眼泪。在遇到沈译枝之后,他好像流干了前十五年憋忍住的所有泪水。 沈译枝沉默不语,用温柔的吻承接沈择木断线的眼泪。 他爱沈择木这双亮盈盈的眼睛,却独独不愿看到它们因悲伤而被水雾充盈。 他扪心自问,这段感情带给沈择木的痛苦,是不是已经大于快乐了? 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70章 到此为止 山回路转,拾级而上。 香火袅袅,红带飘飘。 沈译枝粗略扫几眼树上系的祈福带——求财求子、爱情美满、金榜题名、幸福安康。人的愿望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种,为名誉,为钱财,为姻缘。 顶着六月正午大太阳、爬蜿蜒崎岖的山路来寺里的傻子不多,沈译枝算一个。 但他来,不为祈福,而为一个答案。 据说他出生那年,点出他“煞星”之命的僧人,就来自这个寺庙。 大殿内阴凉寂静,将暑气隔绝在外。 沈译枝跪在蒲团上,仰望悲悯垂眸的佛像。他原不信神佛,却在这个万事残损的正午,生平第一次虔诚地双手合十。 此生最厌“命格”二字,却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今日有一事困惑,特向神明求教。“他合上眼皮,在心中默念,“恳请神明明示,赐予灵签指引。” “都说我生带煞气,刑亲克己。” “若天命果真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底最深的问题: “此身荆棘,可能不伤旁人半分?” “若不能……又该如何自处,方可令周遭之人,得免于我之命途所累?” 他不是在问前程,不是在问姻缘,更不是在问那虚无缥缈的福运。 他只是在问一种……或许能不再伤害的可能。 竹签在筒中哗啦作响,回荡于空旷殿内。 片刻,一支签跃出竹筒,落在地上,响声清脆。沈译枝俯下身,将那支签拾起。 按签号寻到签诗,沈译枝眯起眼睛,逐字逐字读其上刻印的遒劲字迹: 天罡孤煞犯刑冲,烛影摇残一灯风。 亲缘星斗皆晦暗,履冰劫数在其中。 解签处的僧人见此签诗,大惊失色。 “此命乃天煞孤星之格,凶顽异常。” “自身运途多舛,坎坷重重,更兼煞气冲克六亲,刑父克母,伤妻损子,挚友疏离。所亲近之人,轻则运程低迷,事业财帛受损,病痛缠身;重则有血光之灾,横祸频生。” 此非戏言,乃天命所示,尔当慎之! 也许是沈译枝太贪心,一次问的问题太多,神明只许给他一个答案——让他亲耳听到,自己的命途有多么不堪。 沈译枝静默几秒,朝那僧人微微鞠一躬,转身准备离开。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僧,无声无息出现在殿内。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居士,请留步。此签非同小可,老衲需与你直言。” 沈译枝脚步顿住,回身,探到老僧眼底久经世事的沉重。 他恭敬地回话:“您请讲。” “随我来。” 沈译枝随老僧步入偏殿,檀香沉沉压下来,烛火昏黄。 那人目光如明镜,定定看向沈译枝,开门见山。 “你是否对血脉相连之人,徒生私念?” 这句话如一根冰针,在这日处中天的苛夏,扎进他心底。 “你命中所带‘情劫之煞’。此煞由妄念而生,已化执障,灼伤自身慧根,更损及他之命理。”老僧声如古钟,“观他近日是否神思恍惚、运途骤降?此非偶然,实乃你炽业所累,如藤缠树,愈缚愈枯。” 沈译枝没有接话。 于是老僧接着说:“佛曰: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你与他血脉同源,此念一起,已是逆伦悖天,故招来重重厄障。你若再不斩断心魔,恐他灾病不断,前程尽毁——此非克人,实是诛心!” “莫再问签文如何写——”老僧合十垂目,“你此刻每一步,皆是自身签偈。” “回头是岸,尚可救他于厄难;执迷不悟,便是亲手推他入劫火。阿弥陀佛!” 老僧说的话晦涩,却字字诛心。沈译枝站在原地,看阳光透过格窗,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他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偏殿。 床头柜的电话铃铃铃响,把沈择木拉回现实。 睡得太沉,一夜无梦。脑中一片混沌,他下意识摸摸身旁,只隐约摸到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沈译枝不在。 “哥?”沈择木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得到回应。 电话还在响个不停。沈择木懵懵从被窝里探出身子,伸手,把话筒拉到耳边。 “喂?”前台小姐的声音传出来。 “什么事?”沈择木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得到回应之后,前台小姐立即公事公办地说:“客人您好,沈先生离开前嘱咐我们在今天早上十点电话提醒您,记得前去乘车——” 捕捉到“离开”二字,沈择木瞬间清醒。 “离开?”他一愣,随即追问,“他去哪了?” 前台小姐的声音听着颇有些为难:“抱歉啊先生,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他离开的时间大概是在今早七点左右……” 所以一大早离开之后,沈译枝就没有再回来? “不过您不必心急,退房的最晚时间是在中午十二点——” 话筒被猛地扣回座机。沈择木坐起身,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密,透不进半点光线。他按开床头柜的灯,亮光侵入瞳孔。 他把身旁那半截被子一把掀开。到了这时,他才看清自己刚刚摸到的是什么。 项链。 不,不止是项链—— 他们两人的合照、他情人节送给沈译枝的小树摆件、叶子钥匙扣、那本烧着浓郁晚霞的记事本。 所有所有与以往有关的一切。 沈择木抓起那个本子,哗啦啦翻几页。在某一页顿住,一张高铁票,一张银行卡,相继掉出,砸在床上弹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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