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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译枝:“对。” 张玲儿浮夸地“哇哦”一声:“私奔哦?好浪漫!”说完,又趴回柜台,嘟囔:“啧啧,年轻就是好。” 沈译枝哼笑一声,没有接话。 小沈儿不语,只是一味地得意。 张玲儿愤愤不平,开始指使沈译枝:“你给我塞了一大口狗粮使我究极无敌伤心,所以我要求你现在去给我把空调调到24度。” 沈译枝懒得去和她争,乖乖地起身去调空调温度。 “欢迎光光光——临。”便利店的电铃前段时间刚维修过,“光临”俩字倒是没再被吞了,只是这电铃可能心向朝阳,在“光”字总要多卡壳一会儿。 张玲儿掀起眼皮看来人一眼。一个卷发女人,化着淡妆,踩双红色高跟鞋,神情有些奇怪。 在便利店值班,各型各色的顾客都不罕见。但今天这个女人来势汹汹,一进店,就直直朝了一个方向去。张玲儿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沈译枝刚把空调遥控器放回原位,转身,一阵风夹杂着浓郁的香水味扑面。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一个尖锐的女声刺破了便利店略显沉闷的空气: “沈译枝!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 伴着这句咒骂,一耳光狠狠扇在了沈译枝脸上。力道之大,声音响亮。 店内瞬间死寂。 张玲儿惊得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嘴巴张成圆圆一个O型,直愣愣看着他们。 火辣的痛感蔓延开,伴随轻微耳鸣。沈译枝这才看清站在面前,浑身颤抖、双目赤红的人—— 刘姻。 “阿姨……您这是……” 张玲儿赶忙上前试图缓和气氛,神情却略显无措,显然是被这副景象给吓住了。 “你闭嘴!”刘姻猛地扭头,眼神如刀剐过张玲儿,吓得她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刘姻重新将目光钉在沈译枝身上,瞳孔中的火喷薄欲出,胸口剧烈起伏。 “妈……”沈译枝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我没你这种恶心下作的儿子!”刘姻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带坏择木?!他是要考好大学有大好前程的!你毁了他!你这个变态!同性恋!” “同性恋”三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无比的憎恶和羞辱。 便利店里顾客不多,却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震住。 沈译枝的脸色白了又青,全身血液近乎冻结。 他设想过最坏的结果。刘姻可能会发现,却没想过她会直接找到工作的地方,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撕破脸。 “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他试图保持冷静,声音压得很低,就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语气已经带上了恳求。 他不想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这种难堪戏码的主角。 “出去说?凭什么出去说?你敢做不敢当吗?” 刘姻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她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沈译枝的鼻子:“就在这说!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勾引自己的亲弟弟!你还要不要脸?!” “阿姨!您冷静点!这是公共场所!”张玲儿看不下去了,壮着胆子上前,要拉开刘姻。 “公共场所怎么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都干了什么!”刘姻一把甩开张玲儿,力气大得惊人。 她猛地转向周围僵在原地的其他客人,声音凄厉:“你们看看!看看这个人!他是我儿子!可他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他还祸害了他的亲弟弟!我的小儿子!” 有几个人尴尬地别开脸,想走又不敢动。 沈译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对刘姻疯狂状态的惊惧,在他胸腔里翻腾。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和反抗都只会更加刺激她。 她连体面都不要了,选择在这种场合斗个鱼死网破,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妈,”沈译枝再次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择木……”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刘姻尖叫着打断他,眼泪终于决堤,混着妆容流下两道脏污的河,“我亲眼看见了!那天晚上……在秋千那里……你亲他……他让你亲……你们……你们……”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仿佛光是回忆就让她窒息。 便利店里的响动实在太大。路过的行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稀稀拉拉围住了门口。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可以这么对择木?!你是他哥哥啊!你把他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你毁了这个家!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哎都让一让让一让!”接到张玲儿十万火急的电话,徐姨几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她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往店里挤,“都让开!” 刘姻似乎耗尽了力气,哭声从尖利变得嘶哑,她扶着收银台,身体微微佝偻,像个瞬间老去十岁的妇人。 “女士,您再在这里闹事,我们就要报警了!”徐姨挡在沈译枝面前,面对着刘姻,厉声说。 她没有看沈译枝一眼,沈译枝也没有勇气看她。 “我闹事?”刘姻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我闹事?”她颤抖着指向沈译枝,“那他呢?他是个同性恋!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搞!他逼着自己的弟弟和他乱lun啊!”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绝望。 围观人群中一声声倒吸凉气。 “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演员一个个登场,像某种三流烂俗狗血剧。 沈敬先大步流星地闯进来,扯住刘姻打颤的胳膊,声音狠绝:“你到底是想闹哪样?” 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刘姻的电话。对方声线哆嗦而凄厉,要他来沈译枝打工的便利店,自己有一个惊喜大礼要送给他。 结果没想到,是这种,惊喜大礼。 真是够晦气的,都把他赶出家门了,还能闹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丑闻。 沈敬先架着刘姻,把她往门边扯。临走前,他回过头,朝定定站着的沈译枝啐了一口。 “你真是……够恶心的。”仿佛再多待一秒都是折磨,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下满室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 空调还在呜呜地吹着冷风,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羞耻与冰冷。 主演退场,戏台坍塌。看热闹的人群识相地散开,只余流言蜚语飘散在六月的晚风里,被烤出腥味。 “我靠,真是开了眼了,现实中还真有这么龌龊的事啊……” “我看那小伙子长得挺干净的啊,没想到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就算了!你听到那个女的说的没有!他是和他弟弟搞同性恋啊!” “太离谱了,真是家门不幸……” 沈译枝缓缓蹲下身,捡起刚刚刘姻情绪上头时扔在他身上的商品,一点一点放回货架上。 他的侧脸还留着清晰的五指印,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张玲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低低骂了句:“这都什么事儿啊……” 便利店的电铃在此刻突兀地再次响起: “欢迎光光光——临。” 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徐姨推门进来。她朝沈译枝抛去一个探究的眼神,但终究是没说什么。 “待会儿把店里卫生搞一搞啊。”她像往常那样吩咐。 张玲儿机灵地应:“好嘞老板娘。” “那没什么事,我走了啊。” “老板娘慢走!” 徐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张玲儿才转圜目光,落在沈译枝身上。 她看着这个不过十九岁的少年,眼神复杂而不忍。平心而论,以她平常人的视角,的确不能接受家里发生这种……荒唐的事情。 其实她能理解刚刚那个女人的歇斯底里。任谁,应该都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对待自己两个孩子有“超出兄弟的感情”这种事实。 但她和沈译枝共事这么久,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稳重,温柔,对待感情一丝不苟,在提到爱人时,眼里一贯的珍重。 他真的很爱那个人。就连张玲儿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来。 可现实往往残酷,成年人的世界更是复杂曲折。 看着沈译枝,张玲儿如此想。 他还远远承担不起这份感情的代价。
第68章 积雨 “还没走呢小沈儿?” 跟同事换完班,张玲儿提着一袋垃圾走出来,一眼瞧见了阴影里的沈译枝。 他坐在路旁的长凳上,手腕搭在膝盖,指间夹着一根点起的烟,却没抽。任风将其刮得忽明忽灭,似他隐现的呼吸。 “嗯。”沈译枝应答得沙哑,神色疲惫。 张玲儿到旁边的垃圾桶扔了垃圾,拍两下手,在沈译枝身畔站定。 “……今天的事儿吧,那个阿姨她,确实冲动了。”在肚里搜刮几分钟语言,张玲儿故作轻松地开口,“她讲的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沈译枝不回话,也不动。 张玲儿低着头,用鞋尖去蹭地上的石块:“所以,你那个,女……男朋友,是你弟弟啊。”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对。”沈译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声音沉在谷底。 张玲儿:“他也今年高考?那你们差不了多大嘛。” 沈译枝:“嗯。” 张玲儿:“平时怎么没见你带他来玩呢?” 沈译枝:“他在万江。” …… 她确实是想找些轻松的话题。但这么久,她也把沈译枝当成了自己半个弟弟,有些话难听也罢,总得说开。 “唉……”张玲儿轻叹口气,在沈译枝边上坐下,“怎么说呢,你玲姐我啊,不反对同性恋。其实我觉得只要喜欢,那是男的是女的都无所谓。” 她也点一根烟,咬住吸一口,呼出,烟雾袅袅。 “小沈儿,咱俩这么熟了,我就直说了。”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你弟弟。你俩在一起吧,如果悄悄的瞒着倒也无所谓,但你们妈妈已经知道了,你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沈译枝垂着脑袋,身影落寞而无力。 “……玲姐。”他低低地开口,向抓住唯一一根浮木般问身旁的人,“我该怎么办。” 他并非永远游刃有余。他习惯了走一步算一步,即使曾经想过最坏的结果,也会有意将它抛之脑后,仿佛只要这样,那些事就不会发生。 “小沈儿啊,姐是这么想的。”张玲儿说,“我看你妈今天那阵仗,就不是个善茬。都跑到这儿来闹了,你弟弟那边,估计也已经吃了不少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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