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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择木脸不红心不跳地同意。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乌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样子实在叫人心软。盯了弟弟半晌,沈译枝还是妥协了。 毛巾搭在肩上,去够晾衣绳上晒干的T恤。拿好衣服,沈译枝推着沈择木,让他原模原样地滚回去,露出身子。 “坐起来。”沈译枝说。 沈择木乖乖地坐起来,抬起胳膊,等沈译枝给他换衣服。没有人帮他做过这样的事,即使是在小的时候。但在他哥面前,却莫名的无师自通。 沈译枝提着衣摆,把沈择木身上的灰色衬衣脱下来,却没马上给他穿上新衣服。 指腹微热,抚上弟弟腰侧细嫩的肌肤。他身上的淤痕淡了很多,也没有再添新的。 沈译枝下意识把声音压得低,问:“还疼吗?” 沈择木摇摇头,垂下脑袋,看他哥轻轻摸那块淤青。 “怎么能下手这么重。”沈译枝像在喃喃自语,声音都发颤,“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哥。”沈择木轻轻朝他摇头,“没事了。她最近已经没有对我动手了……” 他怎么能忍受这些,这么久。 喉口涌上苦涩,堵得沈译枝心尖都在疼。 他低头,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一般,把沈择木拥进了怀里。沈择木顺从地将脑袋搁在哥哥肩上,听他微微颤抖的呼吸。 “乖乖,你不要总是这么懂事。”沈译枝低声在他耳边呢喃,“也不要这么快长大,好不好。” “她这样做是错的,是该死的,你可以反抗啊。” 即使这样说,没切身站在沈择木的位置上,语言也总是太苍白无力。越说到后面,沈译枝的自责反而占了多数。 “我总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再多赚点钱,再有能力一点。”温热呼吸扫过沈择木的耳畔,无人可倾诉的心事在这刻终于得以吐露,“可是我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吃苦啊。” “哥是不是太没用了。” 沈译枝此前好像从来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过。 他们都习惯把心事一咽再咽,以为这样能让对方不必忧虑。殊不知,秘密积压成疾,成了他们之间最深刻的矛盾。 都不想让彼此担心,却都在无意间狠狠伤害了彼此。 “哥,不是这样的。”沈择木按着沈译枝的肩膀与他拉开距离,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你已经够努力了。比起现在这样,我更想看到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就剩最后两个月了……很快的,很快我们就能离开了,这种生活就可以结束了。” “所以,不要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了,好吗?” 于沈译枝而言,沈择木永远都是一剂良药。 就像2014年初遇,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哥哥,你是自由的。 就像三年后的今天,他依旧用那对澄亮的瞳望向自己,眼底添了柔软的爱意,说:哥哥,不要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了。 沈择木好像总能拉自己一把。 可他呢? 从小就被冠以“灾星”之称,被亲生父母厌弃;没有什么特长,也没什么能力;即使是家庭破碎的原因,也由他全部包揽。 这样的他,究竟给沈择木带来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会给亲近的人带来厄运,那和他在一起,对沈择木来说,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沈择木并不知道沈译枝刚刚都想了些什么。他见沈译枝愣愣的没说话,以为对方把他的话都听进去了,便身子往前倾,凑去吻哥哥的唇。 一个不沾情欲的,带着久违温暖的吻。 上身未着衣物,在广东渐渐回暖点天气中,倒不觉得冷。更何况,身前还有一个热得像火炉一样的人。 触到沈择木的嘴唇,沈译枝如梦方醒,微微低头,掌握主导权,加深了这个吻。 捕获喘息,吞吃呻吟。 ……至少现下,先不想去考虑那么多了。
第65章 太阳雨 云雨渐歇。 两个人黏黏腻腻地抱着温存了一会儿,沈译枝拍拍沈择木的大腿,打发他先去洗澡。 沈择木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沈译枝已经把床单换好了。 “洗完了?”沈译枝草率地给自己套了一件衬衣,看沈择木一眼。 “嗯。”沈择木经刚刚那一折腾,这会儿没什么力气,应得也悄声。 “吹风筒在那边的箱子里,先去把头发吹吹干。”沈译枝抱着床单直起腰,朝旁边扬了扬下巴,“插座在床旁边,可能有点老化,你把插头往里插的时候左右晃两下。” “哦。” 沈择木的声音,听着就是把那一捧气都使完了,焉焉儿的。 沈译枝抱着床单进卫生间洗,沈择木翻到吹风筒,往床头一坐开始给自己吹头发。 腰,腿,腹,哪哪都酸。坐下的时候尤为明显,浑身骨头缝里都汩汩涌出来酸软。 今天确实……做太过了。 沈译枝晾完床单出来,就看到自家弟弟坐在床边发呆,手里还抓着吹风筒,瞧着愣愣的。沈译枝失笑,走过去坐在沈择木旁边,手绕到后面揉他的侧腰。 “腰酸么?”手上力道不重,很有技巧地揉捏,没按一会儿,就让沈择木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回过神,沈择木卸力,靠去哥哥的肩膀,任他把自己半抱在怀里揉腰。 “酸……”嗓音淡淡委屈,带着些疏懒,粘在一块儿。 沈译枝笑笑,低头嗅嗅弟弟蓬松的头发。沁着青桔味的洗发露香,溢入鼻腔时,竟带来莫名的满足。 他们又是一个味道了。 沈择木还在小声抱怨:“弄那么久,好累。” “好嘛好嘛,是我的错,我错了我错了——”沈译枝把弟弟整个环进怀里,示弱。他侧着脑袋亲亲沈择木的耳朵,小声问:“最近怎么都没戴耳钉?” “上学啊。”沈择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哥一眼。 “之前在汕城上学的时候你也戴。” “不一样。这里管的严嘛。” “哦——”沈译枝拖长了调子。 “饿不饿?” 沈择木今天晚饭没吃多少,加上刚才体力消耗挺大,确实有点饿了。他抓了抓哥哥搭在他肚子上的手,实诚地点点头。 “想不想吃宵夜?” “可以吃吗?”沈择木扭过脑袋,眼睛亮一下。 “怎么不可以。” 沈译枝把下巴搁在沈择木肩上,说话的时候连带着他的肩膀都在震:“这附近有家烧烤店的炒粉很好吃,要不要吃?” 沈择木赶紧“嗯嗯”直点头。 “你在家里等我?”沈译枝蹭蹭沈择木的脖子,说,“休息一下,我去买回来。” 的确不怎么想动。 沈择木转过头在沈译枝脸上亲了一口,笑笑:“去吧哥,我等你。” 兄弟俩挤在充当桌子的纸箱旁分食完一盒炒粉,时间已经近十二点。漱完口,沈择木舒服地躺回了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用薄被把自己裹起来。 沈译枝关了灯,也欺身上床钻进了被子,抬手把沈择木揽进怀里。 屋内那面窄小的窗,渗进点点细碎月光。 沈择木探进沈译枝领口,手指勾出项链,无聊地把那片银色叶子捻来捻去。 “你一直带着呀。”他附在沈译枝耳边小声说。 “是啊。” “这么喜欢?” “嗯,这么喜欢。” 月华在银叶上流转出浮动的光。 安静了好一会儿,沈择木突然说:“哥,你不是在戒烟吗?” 上这儿跟他算账来了。 沈译枝试图辩解:“这段时间忙嘛……提提神。” 沈择木可不管他的理由:“可是你说要戒烟的。” 沈译枝:“……我错了。” 沈择木:“下次不许了。” 沈译枝:“好。” 沉默。 沈择木:“今天你开着来接我的那辆摩托车是谁的啊?” 还有HelloKitty挂件呢。 沈译枝:“哦,一个同事的。” 沈择木抬起眼睛看沈译枝:“女孩子吗?” 沈译枝:“嗯。” 沈择木顿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闷闷:“你们关系很好吗?” “怎么说呢,她人挺好的。”沈译枝把沈择木往怀里搂紧了些,一边说,一边轻轻给他揉腰,“不过她知道我有对象。” “她知道你对象是你弟弟吗?” “……” “这个还真不知道。” “行。” 沉默。 “睡吧。”沈译枝说。 “哥,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你觉得呢?”沈译枝挑一下眉,反问。 “算,吧。” 沈译枝亲一下沈择木微阖的眼皮:“和好了,宝宝。不吵架了。” …… “哥哥,对不起。” “为什么又道歉?”沈译枝失笑。 “我之前说错话了……” “没有。” 沈择木的手腕被拢进哥哥的掌心。指腹轻轻按过他腕上细腻的皮肤,低声说:“你受苦了。” 沈择木摇摇头:“没事,哥,我这只手恢复得挺好的,现在正常握笔写字拿东西都没问题。”末了,他还“嘿嘿”笑两声,“而且,还有个好消息。医生说对弹钢琴应该影响不大。” 劫后余生,在此刻都成了馈赠。 沈译枝揉一把沈择木蓬松的头发,也笑,捉着他的手腕去吻他的脉搏,神情无比虔诚。 第二天一早,沈择木就被生物钟准点闹醒。 没落入熟悉的温度,手往身边摸了两下,只摸到平整的床单。 揉两下眼睛,眼皮掀开,彻底清醒。 昨晚他哥抱着他睡的,所以不觉得冷。这时旧巷里晨间的风带些阴凉,催出下意识的寒噤。 手机早在昨晚就被沈择木静音丢到了一旁。他抓过来,捂在掌心等了几秒,没动静。 关机了。 一个晚上联系不上,刘姻估计不会轻易放过他。 ……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去想吧。 和沈译枝一起生活几年,沈择木多少学来了一些“得过且过”的人生理念。 给手机充上电,沈择木翻身下床,站在窄窗前往外望。这一望才知道,外边居然在下雨。 雨丝细密,太阳也不避让。穿过透明的雨幕,擦出破陋窄巷间的模糊虹影。 一场太阳雨。
第66章 低飞 阳历六月六号,留校最后一日。高三生们被准了假,破天荒地没有拔腿就跑,还有留恋似的,要待在校园里向青春告别。 沈择木连这个新学校的地方都没认全,遑论有什么感情。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他便打算回家。 “哎,沈择木。”同桌喊住他,“要不要跟我们拍个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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