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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跟你说了实话,我这只手就能好吗?我就能继续弹吉他了吗?妈就不会再打我了吗?” “不能啊。”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伪装许久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和你说,让你徒增烦恼?” “哥,你已经够累了。你连自己都顾不过来,难道我还要把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告诉你让你替我瞎操心吗?我贱的啊。” 面对哥哥时,沈择木总会失去奉行半生的理智。可他本意不是这样,未来得及反应,话却已经出口。 沈译枝的呼吸滞在胸口。 他看着弟弟苍白的面容和那双盛满疲惫的眼睛,所有责备的话都卡在喉咙,碎成无声的痛楚。 “所以……”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依靠,是吗?” 他无法否认沈择木的假设:的确,就算对方和自己说了实话,他也什么都做不到。 面对现实的无能为力,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择木嘴唇颤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偏过头去。 他是因为赌气,还是因为压抑的痛苦,沈译枝已经无力去分辨。 顶灯昏黄,落在他紧绷的侧脸,微微颤抖的眼睫,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漫长的寂静里,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交错。 最终,沈译枝极缓地点了点头,眼底那片浓重的担忧和痛心慢慢褪去,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覆盖。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门。 晚风带着初春未散尽的凉意涌进来。 “我上班去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吉他……你留着,或者扔了,随你。” 门在身前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骤然截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稀薄的暖意。 沈择木站在原地,听着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他慢慢蹲下去,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刚刚攥得太紧,右手腕骨一阵阵钻心地疼,可比那更难受的,是胸口那片空茫茫的、无处着力的钝痛。 好像长大一岁的代价,就是亲手摔碎些什么。 十七岁,他摔碎了“普通兄弟”这一身份,并如愿以偿得到了哥哥的爱。 十八岁,他好像把他哥哥的心摔碎了。
第63章 离家出走 “这什么东西?” 刘姻没敲门,直接进了沈择木的房间。她瞥一眼床边靠着的黑色琴盒,问。 “吉他。”沈择木没抬头,手里的试卷翻个面,黑笔去戳空白的横线。 刘姻复述一遍:“吉他?”尾调带点诧异。 “你买的?” “不是。” “那哪来的。” “……我哥送的。” 刘姻狐疑地看沈择木一眼:“你哥莫名其妙的送你这东西干嘛?” 她最近不常喝酒了,脾气也好了些,但说话时那种咄咄逼人还是不改。 沈择木:“上周是我生日。” 刘姻怔一下,随即有点尴尬地笑笑:“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跟妈讲呢?” 话锋一转:“不过说到你哥……你爸把他从家里赶出去了都。他哪来的钱给你买吉他?” 沈择木笔尖顿一下:“什么叫,赶出去了?” 刘姻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分享秘密般的尖锐,又掩不住鄙夷:“还能怎么?手脚不干净呗,偷了你奶奶两百块钱!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怎么想的,好歹养了他这么多年呢,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都干的出来……” 又有些幸灾乐祸:“听说那会儿家庭聚餐呢,你奶奶喝醉了直接就在餐桌上说出来了。嘿,这么多亲戚呢,沈敬先估计面儿都被扫没了吧。” “那人那性子你也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当晚就把他行李都丢出来叫他滚蛋了。” 偷钱? 他们把这两个安在哥哥身上,沈择木觉得尤其可笑。 刘姻的眼神又扫回那个黑色琴盒,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所以我说,这吉他来路不正。谁知道他拿什么脏钱买的?说不定就是偷摸剩下的!你留着晦气,赶紧扔了或者退掉换钱。”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别碰它。” 沈择木的声音骤然响起,不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什么意思?” 刘姻皱起眉,对儿子这种抗拒的态度感到不悦:“我还说错了?事实摆在那儿,你奶奶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他沈译枝就是……” “我哥不会偷钱。”沈择木打断她,抬头,定定地看向母亲。 从上个星期开始,刘姻就隐隐感觉沈择木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却因此生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被对方眼神里陌生的冷意烫了一下,随即,刘姻像是被冒犯了似的拔高声音:“他不会?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跟着你爸在那个家里,谁知道学了些什么坏毛病!沈敬先自己就不是个东西……” “妈。”沈择木再次打断她。 他不想听她继续用那种刻薄的语气揣测、贬低有关哥哥的一切。 “我说了,他不会。” 沈择木起身,座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母亲面前,一把将那个黑色琴盒拎了起来。 “你干嘛?你还真要留着这脏东西?”刘姻死死盯着他的动作,语气更加尖利。 “我告诉你沈择木,你别不识好歹!跟那种人扯上关系没你好果子吃!赶紧给我扔了!” “这不是脏东西。”沈择木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哥用他打工赚的钱,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刘姻面色不虞,眼里依旧混杂着不信和恼怒:“……就算是他打工买的又怎么样?人品有问题就是有问题!偷钱是事实!” “是不是事实,不是你说了算。” 面前直挺挺站着,不闪不躲直视着自己的沈择木,让刘姻感到无比陌生。她的心底腾冉出一种恐慌,一种不再能掌控对方的恐慌。 “好啊沈择木,你能耐了是不是?为了那个白眼狼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择木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跟她进行无意义的争吵。 “吉他我不会扔,你也别碰它。”他单手拎着琴盒,绕过母亲,径直向门口走去。 “你那天天惦记着的哥连你已经弹不了吉他都不知道,你以为他有多关心你?”刘姻忽的嗤笑一声。 她的愧疚感在沈择木日复一日的顺从里,早已消磨殆尽。 罪魁祸首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沈择木脚步一顿。 “你能差点把你自己的亲生儿子打残废,”他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有什么资格讲这句话?” 刘姻被沈择木这句话噎住了。 沈择木手搭上门把手,下压。 “你去哪儿?!”反应过来,刘姻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沈择木没有回头,径自拉开了门。 他对那个家的一切都感到厌倦。 此前他一直在试图自我麻痹,好让自己不必因活在那样的环境中而过于痛苦。但自那日沈译枝转身离开之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忽然将他席卷。 他彻底厌倦了这样的自我催眠。 坐上开往东城的出租车时,沈择木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没有沈译枝的地址。 哥哥现在住在哪,在哪里工作,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好像一无所知。 额头靠上车窗,沈择木抱紧了怀里的吉他。 这好像是他们在一起以来,时间最长、最严重的一次冷战。 司机问沈择木在哪下车。沈择木报了他们之前约会的那家商场的名字,司机看着不太乐意。 “靓仔啊,这会儿晚高峰呢,国贸那一带可堵了,开进去没半个小时出不来啊。”红灯亮了,他把脑袋转过来对后座的沈择木说,“你看能不能换个地方?或者我在前边的公交站放你下车?” 沈择木把视线从车窗外挪回来,点了一下头。 公交站旁边就是地铁站,人一波一波从那个口里涌出来,或靠在边上等公交,或蹲在路边打车。 刘姻连打了十几个电话。沈择木干脆把手机调了静音。这会儿站在路边,被风一吹,他反而清醒许多。 八点半,沈译枝应该还在上夜班。 攥了攥吉他包的肩带,沈择木按开屏幕,给沈译枝打去了电话。 “喂,小沈儿——” “怎么了?” “有你电话——”张玲儿把调子拖得长长的,眼睛粘在柜台后的电脑屏幕上看她的偶像剧。 沈译枝在库房里面清点商品,头也没回地问:“谁打来的?” 张玲儿瞥一眼桌上震个不停的手机,贱兮兮地“咦”了一声:“乖、乖?” 她一脸八卦地扭头看沈译枝:“你女朋友啊?” 沈译枝动作顿一下,快步从屋里走出来,抓过手机就往外走。 张玲儿“嘿”一声:“看来还真是。” 在店外站定,按下接听键。电话接通后一阵子,两人都没说话。 沈译枝蹙了下眉。话筒对面隐约有鸣笛声和说话声,背景音嘈杂。 良久,沈译枝先开口了。 “什么事?” 时隔一个星期再听到哥哥的声音,沈择木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只觉得心脏酸,涨。 冷战好难捱,是我说错话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哥。”他的嗓音发干,“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这会儿已经快九点了,听沈择木那边的动静,不像在家里。沈译枝手指扣紧了手机边缘:“你现在在哪?” “我在……”声音几近被车辆呼啸而过的响动淹没,“国贸中心,公交站。” 这么晚,他一个人,一声不吭从万江跑到东城来了?沈译枝一阵头疼。 虽说这一个星期的冷战,确实有自己赌气的成分。但沈择木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冲动? “你在那等我。”现在也顾不上其他了,“我去接你。” 沈译枝转身,推开便利店门往里走:“玲姐,你车借我一下。” 张玲儿“诶”一声,抬起头:“咋了这是?” “我出去一趟。” “干嘛,女朋友跟你吵架了要你哄啊?”张玲儿说着,低头在包里翻车钥匙。 “不是……”沈译枝不知该从哪一点开始否认,最后只好放弃解释,接过张玲儿递来的钥匙。 “哎最近交警抓得严,你记得戴头盔啊。” “谢谢玲姐。”沈译枝道了声谢,“知道了。” “要载人的话,座位下边还有一顶头盔啊!” “好。”沈译枝大步往外走。 “你多久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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