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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祝安只瞥了两眼就扔进垃圾桶,转头发现冰箱贴下还压着几张纸,凑近去看,才发现是自己从前留下的,被beta保存在这里。 他将这些便签一并扯下来丢掉,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些话不方便当面说,所以宁惟远写在了纸上,零零散散的,感谢裴祝安回来陪自己过生日。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与陈恪的生日就差一天,alpha特意飞回来是真,陪宁惟远过生日却只是顺便。 裴祝安总忘不掉故人。 陈恪的墓园在城市的西南端,吊唁前裴祝安买了束百合,放到墓前的时候起了阵风,树叶沙沙作响,愈发显出周遭寂静。 裴祝安抬起眼,对上那张定格在遗照中的年轻面孔。 瞳仁黑白分明,笑吟吟望过来的时候,裴祝安总会下意识忘记陈恪已逝的事实。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心里涌起孤寂。 阳光透过树木的罅隙投下阴影,落在裴祝安的影子旁边,仿佛另一个世代的陈恪正与裴祝安并肩而坐,融入这死生契阔的一幕。 裴祝安常想,大概自己还是不够恨陈恪。 如今想起过往种种,分手之后的记忆已经模糊,历历在目的反倒是在一起的那几年。 陈恪比裴祝安小半岁,面孔和性格都不像alpha,裴祝安起初也只是把他当弟弟,没忍住却越陷越深,弟弟最后成了男朋友。 倘若陈恪是个omega,两人一定是圈子里公认的般配,但早年的风气毕竟没那么开放,陈家随陈恪折腾,裴祝安肩上的担子却重得多,家族保守传统,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待两个谈恋爱的alpha。 因而除了发小和少数几个亲密朋友,身边几乎无人知道裴祝安与陈恪曾经是一对。 为这件事,他心底总觉得挺对不起陈恪的。 裴祝安是个相当自我的人,但对着陈恪,他问的最多的却是对方委不委屈。 陈恪总是乖乖摇头。 最后半年谈了异地,裴祝安去国外读书,走之前他反复安慰陈恪,距离不是问题,对方闹脾气,沉默着不说话。 出发那天,登机前一刻的裴祝安忽然逆着人流折返,众目睽睽下,他抱住愕然的陈恪,轻轻在耳边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陈恪的眼眶红了,但眼底露出笑意,他咬牙推开裴祝安,让对方多保重。 如果能预知到未来发生什么的话,裴祝安绝对不会离开。 走后没多久,两人的感情就出现了问题,起初陈恪探望得频繁,只要有时间就会放下一切去看裴祝安,渐渐却反过来,陈恪不怎么主动联系,坚持维护关系的只剩下裴祝安。 裴祝安做的永远比说的多,但不代表会永远毫无怨言,大小架吵了无数场,最激烈的那次,裴祝安问陈恪是不是想分手。 陈恪坐在沙发上抽烟,神情阴郁,听见这话时怔怔抬眼,话还没说,眼泪却先滚下来。 裴祝安一下子心软了。 火还没消,但身体却先一步抱住了对方,他和陈恪说,我觉得自己不如以前了解你了。 后半句话裴祝安没说出口,我有点害怕,他在心里想,陈恪好像正与自己渐行渐远,可他不知道原因。 “我有些事情需要想清楚,给我点时间。” 那天的最后,陈恪这么告诉裴祝安。 裴祝安却怕陈恪想通之后,给不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是初次谈恋爱,只知道怎么对人好,但不懂怎么处理感情危机,裴祝安以为只要爱给够多,堆得够高,他们的关系就能高枕无忧。 圣诞节那天,他坐了十多个小时的航班回国。 夜里风雪交加,裴祝安却疲倦又兴奋,他没有事先告诉陈恪,先一步来到对方的公寓,就为给他个惊喜。 陈恪已经在公司连轴转了数日,回家时风尘仆仆,裹着层白雾推开门,却发现家中灯火通明,裴祝安刚好布置完圣诞树上的最后一颗装饰,转身对他挑眉笑了下,说,欢迎回家。 灯光下的面孔是说不出的英俊与深情,那一刻,陈恪连呼吸都暂停了一下。 圣诞树下放满了礼物,有什么东西在最顶端的星星上,亮得出奇,他取下来。 是枚钻石戒指。 陈恪的呼吸在慢慢颤抖,裴祝安凑近吻住他,片刻睁开眼,眉眼深邃,浅灰色的瞳仁深处满是爱意,但面上平静,口吻云淡风轻。 “年后我们订婚吧。” 陈恪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晚裴祝安醉得厉害,后半夜好像听到有人在哭,他记得自己在梦中不断喃喃自语,颠三倒四,句句重复,但句句又都是我爱你。 他至今还会想起求婚的那天,只可惜,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走出墓园时,天色平明,日光在不远处的地平线逐渐下沉,裴祝安走得慢,身影被余晖拉长,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痕迹。 到了车前,他却看见个意想不到的人。 裴祝安蹙眉认出对面,“小文?” 一夜未眠的beta正站在他的面前,嘴唇开裂,惨着脸,声音也有点抖。 “裴总,”文助理身上的衣服甚至还是昨天那件,形容憔悴,眼眶也有点肿:“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第4章 合约 回家途中裴祝安收到一则消息,宁惟远心血来潮要亲自下厨,问他想吃什么,alpha扫了眼,没回复。 公寓顶层是露天泳池,裴祝安从卧室出来时听见声响,远远一瞥,宁惟远正在游泳,显然还不清楚他已经回来。 裴祝安走向那里。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绕过屏障,宁惟远的身影在视线中清晰。 皮肤白皙,动作轻盈,肌肉线条流畅紧致,宽阔的肩胛骨微微向外舒展,像蓝宝石水面上的一片白帆。 终于游到岸边,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宁惟远愣了下,抬起头,无措神情径直撞入裴祝安眼底。 alpha冷淡地觑着他,宁惟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上身赤裸,对面的人却西装革履,他被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扶着泳池边缘想要起身—— 肩膀竟被按住了。 宁惟远怔怔仰脸,却发现裴祝安神情戏谑,见他望过来,剑眉微挑。 beta的脸蓦地红了。 水面阵阵波纹像幻影,又乖又纯的一张脸,让裴祝安想到曾经的陈恪,但下个瞬间,脑海中却倏然回想起小文方才的话。 搭在肩膀上的手松开了,裴祝安将信将疑地捏住宁惟远的下巴,逼他抬眼看向自己。 “舌头伸出来。” 宁惟远愕然半晌,耳尖几乎能滴血,但对上那双没什么感情色彩的眸子,他还是照做了。 舌尖上赫然一道半圆形齿痕,伤口是淡粉色,轻微红肿。 浅灰色的瞳仁震了下,裴祝安顿了两秒才收回手,站起身,再说话时眼神有意避开宁惟远。 “穿上衣服,十五分钟之后去书房找我。” 书房的门没关,从走廊那头过来的时候,宁惟远听见打印机工作的声音,他抬手敲了下门,裴祝安抬起头,冷淡示意他进来。 宁惟远在对面坐下,他默默盯着工作时的裴祝安,看alpha微蹙的眉心,又试图去读他无声的唇语。 几分钟后,裴祝安将确认过的文件递给宁惟远。 “好好看看。” 纸张边缘还散发着余温,但匆匆一扫,宁惟远的指尖却变得冰凉,视线在第一页停留许久,他没再往后翻。 放下文件,他的反应出奇平静,“你要提前结束合约?” “你有一周的时间从这里搬出去,这是支票,数字自己填,其他事情联系汤特助。” 宁惟远盯着他的眼睛,“我不明白。” 裴祝安眯起眼,他也盯着beta看了会儿,像是费解,神情讥诮。 “非要我挑明么,宁惟远?” 宁惟远却反问:“是因为你要结婚了吗?” 像裴祝安这种alpha,接受采访时总不可避免地被问及私生活,二十岁出头时他常横眉冷对,这些年脾气却收敛不少,记者反复追问人生大事,他也只是无奈笑笑。 “希望三十岁之前能成家吧。” 本只是一句玩笑话,但舆论却愈演愈烈,不少人笃定alpha即将订婚,甚至有了确切的人选。 裴祝安一向懒得搭理这些传闻,所以外界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无视,议论纷纷,没想到竟也传进了宁惟远的耳中。 “是白家的那个omega吗?” 宁惟远问他。 裴祝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beta一眼,表情沉下来。宁惟远清楚自己不该问这些,但却笑笑,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还是说,因为我不是omega?” 裴祝安指间的笔几乎折断,他彻底冷下脸。本来心里一股无名火,看到宁惟远,忽然有主了。 “文助理说你威胁他,差点动手,是不是真的?” 宁惟远舌尖顶了下腮帮,没说话。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裴祝安的口吻已经接近于警告:“我要听你的解释。” 宁惟毫无解释的意思,反倒自顾嗤笑一声,神情讥讽,“装无辜也不知道把尾巴藏好。” 裴祝安心想这句话倒更适合你自己,他皱起眉,却见beta冷下脸,声音压抑着一丝怨意:“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过是做了他不敢的事。” 目光别有深意,表情没有半点悔过,只是不甘。 听他人转述是一回事,但当宁惟远的本性鲜活暴露在眼前时,心里的感觉又是另外一回事。 原来他和陈恪相似的地方不止面容。 心思藏得深,做事却决绝,很少在人前袒露心迹,但为了目的又可以付出一切。 裴祝安压下心头不快,他没说什么,只是单纯不想再和宁惟远胡搅蛮缠。 “确认一下,没什么问题就把字签了。” 宁惟远低头翻了下手中文件,声音很轻,“如果我说不想呢?” “个人选择,我当然不会勉强。” “不想好聚好散的话,”裴祝安淡淡瞥他一眼,说:“那就算提前结束合约,介于你的所作所为,过错方是你,我们走法律途径,违约金另算。” 宁惟远怔了半晌,继而神情无奈,“你还真够狠心的。” 他随手将合同丢在桌面,起身从身后书柜中取出一沓文件,alpha用眼神向他发问,宁惟远递过去,开口时语气遗憾。 “原本不想在这种场合给你的。” 裴祝安起初只是随意地扫了两眼,但愈看下去,他的神色便愈凝重。 再抬眼时,他望向宁惟远的眼神尤其陌生。 裴祝安清楚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是个很聪明的beta,但方才的所见却完全颠覆了他对于宁惟远的认知。 “每年有数以万计的人因为腺体残缺而丧命,在很长时间里,这个问题都是无解,”宁惟远盯着裴祝安,略微挑了下眉,话锋骤转:“也许你可以让它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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