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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室,谢璜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卡。里面是禹北珩这一年多陆续给他的“包养费”,除去母亲手术的几十万,还剩一千多万。他每月勤快点的话到手一万多,除去给母亲后续治疗的七千,剩下的不到五千,他坚持每月还禹北珩三千。至今也只还了三万多,尚欠五十六万。 谢璜苦恼地蹙起眉。有了孩子,开销必然陡增,这债……怕是更难还清了。禹北珩能容忍他拖欠几年吗? 京市中心,一座占地三亩、庭院深深的中式别院内,气氛却如暴风雨前的死寂。 “你说什么?不娶林小姐?”纪晴保养得宜的脸因盛怒而扭曲,眼底翻涌着疯狂,“就为了你养在外头那个下贱玩意儿?!” 禹北珩对母亲的歇斯底里早已习以为常,换做平时,他一定一声不吭。 但这会儿他突然想到谢璜,心里也跟着烦闷起来。 妈的,最近小螃蟹简直翻了天了,见着他就恶心,亲也不让亲。真烦! 还说什么孩子?孩子!他不会打算出轨吧?! 禹北珩蹙起了眉,小螃蟹虽然呆呆的,但似乎从高中起就挺受欢迎。 想到最近手机里收到的谢璜与别人亲密的合照,禹北珩更不爽了。 “他不下贱。我不会娶任何人。” “不娶?!”纪晴的理智彻底崩断,双眼赤红,死死瞪着儿子,声音尖利得刺破空气,“由不得你!你就是死,也得等林小姐过了门再咽气!你不娶,难道要让禹北君娶?还是让那个见不得光的野种捡便宜?!我纪晴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废物!当初……当初就该活下来的是你弟弟!对!是你弟弟!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 禹北珩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那个早夭的双胞胎弟弟,早已化作一道横亘在他与母亲之间、永远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每一次触碰都鲜血淋漓。 他闭了闭眼,在睁开已经全然无波。沉默地静静地欣赏着母亲癫狂地嘶吼,有些无聊的想他那个大哥一心只想着医学,但那个狗崽子,不如今可是狼崽子了,也许,那是一个机会,一个帮他解脱的机会也不一定。 “砰!” 一个沉重的白瓷花瓶狠狠砸在他额角,应声碎裂。温热的血液瞬间蜿蜒而下,滑过眉骨,浸染眼角,流经鼻翼,最后在苍白的唇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禹北珩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唇角的腥甜,竟低低地嗤笑出声。他抬眼,迎上纪晴因他反常反应而愕然惊恐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抹去脸上的血痕,语气平静得诡异:“您的气……撒完了?那儿子先走了。” 说完,他无视额角汩汩流下的鲜血,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公司里,秘书段陵对禹北珩受伤的情景司空见惯,立刻上前,动作娴熟地用纱布为他紧急止血包扎,同时恭敬地递上活页夹:“禹总,您和谢先生的协议今日到期。这是按您之前吩咐,重新拟定的长期协议,请您过目。” 禹北珩脚步微顿,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更烦了:“我自己给他。另外,让你查那狗崽子最近的动作,有眉目了?” 段陵垂下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抱歉禹总,关于三少……还在深入追查。” 三少,占了死人的名头,还当真是讽刺。 禹北珩盯着协议,想起谢璜破破烂烂的衣服自己那人节俭的样子,说道: “每月十万改成二十万。” “生病了要报备,不然传染给雇主怎么说?!” “电话要二十四小时开机……” …… 禹北珩一口气说了好几条,段陵一一记下。 中午时候,段陵就打印了最新的协议给了禹北珩。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疾驰上高速路。 引擎轰鸣中,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匿名信息弹了出来。 紧接着,一张照片清晰无比地撞入眼帘。 照片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似乎是两个人接吻的照片,那背影,禹北珩再熟悉不过,不是他的小情人又是哪个?! 拍摄角度刁钻清晰,挑衅意味十足。禹北珩眸色瞬间阴鸷如寒潭。 下一秒,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振动响起。 “我的好二哥,”听筒里传来禹北君那刻意拉长的、带着恶毒笑意的声音,“弟弟送你的惊喜喜欢吗?” 话音未落! 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带着毁灭性的呼啸,朝着禹北珩的车头狠狠斜撞过来! 视野被刺目的白光和扭曲的金属填满的瞬间,禹北珩脑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竟是带着血腥气的咒骂: 操!那份新协议……还没送到谢璜手里!
第2章 合同到期不续 谢璜纠结了老半天,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门外站着的是禹北珩的秘书段陵。看清谢璜面容的一瞬,段秘书心头微微一跳。他素知谢璜容貌昳丽,未料到竟憔悴至此。 半个小时前,段陵突然收到禹北珩出车祸的消息,急急忙忙赶去了医院。 禹总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这让段陵松了一大口气。 段陵:“禹总,抱歉,我一定会查明您车祸的原因。” 禹北珩冷哼一声:“除了那个狗崽子还能是谁?不过,这是什么?” 段陵看见合同,有些惊讶,还以为禹北珩不满意他拟的这份,赶紧诚恳的说道:“哦,这是谢先生和禹总您续签的包养合同,原合同今天到期,您……” 禹北珩眼睛都瞪圆了,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包养?” 段陵更是摸不着头脑了,看着禹北珩有些黑沉的脸,刚想解释,就听禹北珩说:“合同取消。” 段陵直到走到别墅门口依旧没想通禹北珩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就真是很令人费解。 谢璜将他迎进了门,客气地将一杯热茶递到段陵面前:“段秘书,有事吗?” 段陵接过茶杯,目光微垂,顿了顿才开口道:“谢先生,是关于那份……恋爱合同的事。” “合同”二字入耳,谢璜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僵硬。 倒是他忘记了,他和禹北珩的合同只签了一年,似乎最近就要到期了。 “哦,这样啊……”谢璜轻轻叹了声,似乎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段陵心里有些不忍,果然,谢先生大概是以为要续约而高兴吧。 自家老板分明曾对谢先生颇为中意,连他也捉摸不透,这份兴致怎会突然就没了。 “谢先生,很抱歉,”段陵斟酌着词句,“老板决定不再续签了。”他立马补充:“不过,他为您准备了补偿。这套三环内的别墅会过户到您名下,您可以继续居住。此外,还有现金……。”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谢璜面前。“金额您随便填,当然,如果您还有其他要求,我想禹总……应该也不会拒绝。” 暗示已足够明显。段陵心想,若谢先生是个明白人,就该懂得在注定离场之际,为自己多争取些筹码。 谢璜微张着嘴,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说毫不难过是假,但奇异地,一股更强烈的释然随之涌起。 那一剎那,他几乎觉得是老天爷终于看不过眼他死缠在禹北珩身边,才递来这样一个抽身的机会。 谢璜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反而一张卡推回给小段:“不必了,这个也请转交给禹先生。还有房子,我也不要。” 段陵愕然望着他,一时竟猜不透这位谢先生的心思。他劝说无果,只好拨通了禹北珩的电话。 电话未开免提,但段陵就坐在谢璜身旁,两人的对话清晰地钻进谢璜耳中。 “禹总,谢先生他……不肯收这些补偿,您看?” “不要?”电话那端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的冷意,“告诉他,最好拿着补偿金,有多远滚多远!” “可是……” “可是什么,告诉他最好别假装清高妄想留在我身边,以后,别再用这种破事儿来烦我。” “禹总,您可能误会了,谢先生他……” “行了,你看着办。我还有事。” 忙音嘟嘟响起,段陵带着歉意看向谢璜。 “谢先生,这些我真不能收回。禹总既然给了您,如何处置全凭您心意。您只需……在合同上签个字就好。” 谢璜明白段陵的难处,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他略一沉吟,便在合同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不了日后将这些东西打包,原封不动寄还给禹北珩便是。 段陵见他签了字,如释重负,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 其实,谢璜心底也曾掠过一丝冲动,想问一句:禹北珩为何不愿续签?但这念头转瞬即逝。问又如何?禹北珩身边莺莺燕燕何曾少过?他不过是其中可有可无的一个罢了。 段陵一走,空荡的别墅更显岑寂。谢璜开始默默收拾行囊。平日里不觉,此刻整理起来,才惊觉自己的东西竟已堆积了不少。犹记得一年前初来此地,一只磨旧的二十寸行李箱,便装下了他全部的家当。 那一天,禹北珩破天荒地亲自驾车,将他从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接到了这里。禹北珩牵着他手时的温度,宽厚而温暖,至今仍烙印在记忆深处。那一刻,他甚至生出过虚幻的希冀,以为他们之间,或许不止于冰冷的契约,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然而这一年的时光,终究让他清醒。他与禹北珩之间,横亘着云泥之别,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一声叹息溢出唇边,谢璜望着摊开的行李箱怔怔出神。细想起来,倒是他欠了禹北珩更多。这一箱箱价值不菲的衣物,哪一件不是他打多少年工也未必能企及的奢望?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蓦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电话那头是沈峤,甫一接通,他焦急的声音便撞入谢璜耳中: “小璜,娟姨晕倒了!” 谢璜的心猛地一沉。母亲去年虽做了手术,但胰腺癌的复发阴影从未消散,更何况母亲已是六十高龄。 赶到医院时,李娟刚醒。见到谢璜,她挣扎着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小璜啊,妈没事。咱们…回家吧。啊?” 谢璜看向一旁的沈峤,表哥虽未出声反对,但脸色凝重得如同窗外的铅云。 强压下喉头的哽咽,谢璜轻轻握住李娟的手:“嗯,好。妈,您先歇着,我跟表哥去办一下手续。” 一踏出病房,谢璜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幸得沈峤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才免于跌倒。 与此同时,医院的另一间高级病房内。 禹北珩盯着段陵带回的协议,眉心紧锁。 “禹总,谢先生……他说他什么都不要。”段陵觑着禹北珩阴沉的脸色,想到谢璜离去时那纸片般苍白的模样,心中不忍,鼓起勇气道:“禹总,您真的不再考虑和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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