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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快到了。禹北珩下车前让段陵下班,接过钥匙时,段陵低声补充:“禹总,您若有事,随时电话。” 禹北珩只低“嗯”一声,推开了“夜色”厚重的大门。 震耳的音乐与迷离的灯光瞬间将他吞没。没走几步,就有人认出他,夸张地喊道:“珩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说话的是段锋,段家人,算是个旧识。 “怎么,我不能来?”禹北珩声音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哪能啊!来来来,一起坐会儿?这次……叫几个?”段锋试探着问。 禹北珩没拒绝,只微微挑了挑眉。这反应让段锋瞬间瞪大了眼。 “嚯!来真的?”段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不怕你家里那个小情人不高兴?” 又是“那个小情人”。最近似乎所有人都在提醒他这个人物的存在,仿佛他真该对此念念不忘。 可他脑海中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却是一片刺目的空白。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禹北珩脸色一沉,冷冷睨了段锋一眼。 段锋立刻识趣地赔笑:“哎,兄弟,开个玩笑!你能‘弃暗投明’,那是好事,可喜可贺!”他转身打了个响指,很快,几个穿着入时的年轻男女便围坐过来,莺声燕语,殷勤劝酒。 禹北珩没有明确拒绝,却也毫无兴致。他最近只觉得心头烦闷,像被挖空了一块,加上纪晴日益疯癫的逼迫,种种压力几乎将他碾碎。或许明天纪晴知道他今夜所为,等待他的又是一个砸过来的烟灰缸。但他已无力去想,此刻,他只想让酒精淹没这令人窒息的烦躁。 从“夜色”出来时,夜风一吹,浓重的酒意裹挟着疲惫席卷而上。禹北珩没叫段陵,随手招了个代驾。 代驾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看到禹北珩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再瞥见那辆全球限量的顶级豪车,态度愈发拘谨小心。 “先生,您去哪儿?”大爷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紫丁洲府,6单元。”禹北珩报出地址,声音含混。 “好嘞!您坐稳!”车子平稳地滑出地下车库。 酒精在封闭的车厢里蒸腾,禹北珩头痛欲裂,意识在昏沉与混乱的边缘漂浮。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中闪现: “那个,我不是陪酒的……” “……我,我是禹北珩的人……” “呦,珩少,这人是你的?” “……对不起啊,借用了你的名字……你放心,我不会麻烦你的……” 一个模糊瘦小的身影在梦里晃动,看不清脸,却莫名觉得……好看。 “先生?先生?”大爷的声音穿透混沌。 禹北珩猛地惊醒,车已停下。 “到了,先生。”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难以言喻的疲惫,踉跄下车。锁车,输入密码,推开门。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动作熟稔得如同本能。他径直走向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手臂下意识地伸向身侧,记忆中那里应该有一个温软的身体…… 果然,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瘦削的肌肤。禹北珩混沌的意识里涌起一丝满足的喟叹,本能地将那温软的身体往怀里带了带。 然而下一秒—— 一股狠劲猛地踹在他腰腹! “砰!”一声闷响,禹北珩毫无防备地被那股力量掀翻在地毯上。 同时,带着一丝微薄的惊疑的声音在昏黄灯光中响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禹北珩被灯光晃了晃神,过了会儿才撑起身,混乱的思绪中,一个名字未经大脑,本能地脱口而出,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稔和一丝……困惑? “小螃蟹……” 叫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禹北珩彻底僵住。 小螃蟹? 小螃蟹……是谁? 禹北珩:……???!!!
第4章 赔偿 禹北珩的突然闯入让谢璜指尖一颤,惊疑的目光投向地上略显狼狈的男人。 第一个念头不受控地冒出来:他又想包养自己了?随即被否定。禹北珩说一不二,况且,自己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价值? 另一个猜测瞬间攫住了他——禹北珩知道那个秘密了? 以禹北珩在京市只手遮天的权势,这并非不可能。谢璜脸色微白,攥着被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三个月的身孕,肚子快藏不住了。这里是禹北珩的地盘,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搬家,势在必行。 禹北珩全然不知这几秒间谢璜心头的惊涛骇浪。酒意稍散,看清那张脸时,心头莫名一悸,脑中突兀闪过念头:怎么瘦成这样?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古怪。不过,他怎么在这儿?饶是禹北珩脸皮厚,此刻也觉尴尬,索性借着酒劲,大着舌头掩饰: “我的房子,我不能来?”他撑着起身,身形晃了晃,残留的酒精让他一个踉跄,直直朝谢璜扑去,“你这是什么表……” “情”字未出口,谢璜已本能抬脚一抵,正踹在他小腹。 “唔!”禹北珩身形稳住,眉头却狠狠拧紧,倒抽一口冷气。嘶——这人是想他断子绝孙?! 谢璜迅速收脚,垂眸掩去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声音低而平静:“……抱歉,禹先生。你不能倒我身上。还有,这房子,你之前说送我了。”虽然他没想要。 那声细弱的“抱歉”莫名堵回了禹北珩的怒意,心头反倒窜起一股躁动。更诡异的是,小禹北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精神起来……果然是妖精!禹北珩昏沉地想,盯着谢璜微蹙的眉,鬼使神差地,他忽然不想走了。 见他杵着不动,谢璜抬眼,眸中只有一丝纯粹的困惑:“…禹先生还不走?” 禹北珩有些无语,说好的对他用情至深呢?这逐客令下得可真干脆。 “我受伤了。”禹北珩捂着被踹的地方,语气无赖,目光迷离地觑着他,“啧,真疼。” 谢璜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耍赖的人是否真是禹北珩。印象里,对方喝醉后脾气虽差,但两人相处多在床上,这般模样倒是少见。 见他毫无表示,禹北珩面子有些挂不住:“喂,你踹了我!”他夸张地伸出三根手指,“总该给点赔偿吧?” 谢璜平静地“哦”了一声,顿了片刻,才不紧不慢道:“我没钱,你知道的。” 禹北珩一噎,反倒觉得这人呆愣的样子有点…顺眼?话已脱口:“那就肉偿。” 谢璜瞬间瞪圆了眼,比刚才见他时还要震惊,脸颊晕开薄红,蹙眉拒绝,异常清晰:“不行。我们早没关系了。要钱……能记账么?”他最近接了个珠宝设计的活儿,尾款快到了。 禹北珩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记账?这人…… “不赔钱也行,”他顺势道,语气带着点得逞的慵懒与疲惫,“让我在这儿睡一觉。账清。” 谢璜认真思忖片刻,眉宇间依旧是不情愿,最终平静妥协:“……哦,那你去主卧吧,主卧空着。”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都有打扫的。” 禹北珩没再纠缠,深更半夜,酒意未消,头胀得厉害。他顺着谢璜指的方向走向主卧,头沾枕不久便沉沉睡去。辗转难眠月余的困顿,竟在这一夜消散无踪。 翌日清晨,谢璜已备好早餐。宽大T恤罩着单薄身形,伶仃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禹北珩倚在楼梯口,目光落在厨房里忙碌的谢璜身上。 那腰……怕是两只手就能圈住。 他厌恶地蹙紧眉头,唾弃自己荒谬的胡思乱想。宿醉已退,虽余头痛,但属于禹北珩的冷硬外壳已重新披挂上身。若清醒如斯,昨夜那句轻佻的“肉偿”,他断然是说不出口的。 谢璜瞥见楼梯口的身影,平静地扭开了脸。 桥归桥,路归路。他不该,也不能再对禹北珩存半分奢念。于是抬起头,疏离客气:“禹先生,早。” 果然生分。禹北珩心头莫名一刺,蹙眉挑剔:“你煮粥了?我不吃豆子。” 谢璜有些意外:“知道。所以没做禹先生的早餐。” 禹北珩:…… “禹先生该上班了吧。我已通知段秘书了,他会带早餐来。”谢璜语气平淡,“不过,你昨夜喝酒了,要醒酒汤么?” “不用!”禹北珩心头不快。 “哦,正好,”谢璜点头,“我还没煮。” 禹北珩严重怀疑这人根本没打算给他煮!操,早知该说“要”,看这小没良心的怎么办! 谢璜替自己盛了粥,拿了包子、水煮蛋,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吃饭,彻底忽略了杵在客厅的男人。 禹北珩沉着脸,一言不发坐到谢璜对面。 他应该只是等段秘书吧,谢璜微微抬眼暗暗想着,继续小口吃着煮蛋。 一点嫩黄的蛋黄馅儿沾在谢璜嘴角,他却浑然未觉。淡粉的唇瓣开合,像只低眉顺眼的小兔子,引得禹北珩喉间发紧,心尖无端泛起一丝痒意。 妈的,这妖精,一大早就勾引他!他掩饰般轻咳几声。 谢璜再次抬眼,想了想说:“段秘书很快到。” 禹北珩:……就不能说句“一起吃点”?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小笨蛋! “段秘书、段秘书,”禹北珩语气有些凉,带着刻薄的酸意,“怎么,你们很熟?还是你看上他了?” “啊?”谢璜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但明显他又生气了。根据以往经验,禹北珩说过“不会说话就闭嘴”。谢璜乖觉地抿唇不语。合格的小情人,不该惹金主生气。 随后谢璜又想,他似乎已经不是禹北珩的小情人了。不过随便吧,生气的男人最好不要惹。 谢璜快速吃完,连电饭煲里最后一点粥也刮干净,起身收拾碗碟。 门铃响了。谢璜擦手去开门,下厨房小台阶时脚下微滑,身形晃了晃便站稳。 一抬眼,正对上禹北珩僵在半空、略显尴尬的双手。 谢璜:嗯?他是想扶我吗? 禹北珩被他看得脸色涨红,立刻瞪眼斥道:“看什么看!下个楼梯都能摔,笨死了!” 谢璜觉得这人脾气实在差,但他好脾气地不打算计较,转身开门。 段陵的声音传来:“抱歉谢先生,这就接禹总回去。他没打扰您吧?” “没事。”谢璜客气响应,侧身看向禹北珩,“禹先生?” 禹北珩的手仍有些僵。刚才情急之下伸出手时,心脏竟失控地狂跳起来。他还没理清这陌生的悸动,谢璜已迅速退开。此刻,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期待”地望着他。 呵,迫不及待赶他走? 禹北珩走到门口,垂眸逼视谢璜,语气带着熟悉的命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主人连送客的礼数都不懂?谢先生,好修养!” 这句话像惊雷劈在谢璜心上。从前,这句问话后总跟着一个告别吻,那是小情人的本分,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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