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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你喂猪呢？”宋啸不值钱的破嘴又开始嘟囔。 秋月白把东西放在托盘上往门口走：“你小时候吃的不比猪多？” 宋啸两声开始扒饭吃，等秋月白走了有一会儿了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说他老呢。 咚咚咚。 秋月白做好心理建设，手里端着东西，用脚轻轻踢门。 在等待江既皑从屋里走过来的过程中，秋月白隔着一扇门听见了他衣服的摩擦声，以及他的走路时不急不慢的呼吸声。 当然，这是他的幻觉。 不过，真的是幻觉吗？
第二十七章 顺从（第五天） 江既皑坐在餐桌边迟迟不肯下口，秋月白忍不住催促他。 “秋月白，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吃不下去。” 怎么会呢？他早上肯定没吃饭，现在已经过了中午，他怎么会没胃口呢？秋月白坚信他是跟自己客气。 “你尝一口，很好吃的，我虽然不会做饭，但刚才我尝过，能吃。”他急于证明自己。 江既深吸了一口气，又无声地呼出来，是无奈的妥协。 湿润的米饭，丰富的汤汁，满是蛋白质的虾仁，他一口一口吃着，就那样低着头，秋月白坐在对面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怎么样？”他期待地问。 如果江既皑此刻抬起头就会看见秋月白最生动的表情。 但是他没有。 他好像尝到了一点酒的味道，为此他觉得是味蕾出现了问题，提前预判了他的准备。他只是觉得汤不错，米粒还行，配菜尚可。 他很抱歉他尝不出来这顿饭超凡的美味，因为他的胃不允许他接受一切积极乐观的美味食物。 “很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他撒谎，用一抹了无生气的笑容。 如果江既皑此刻抬头就会能看见秋月白怔愣的表情。 从秋月白的视角来看，江既皑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足够让他惊喜——但问题就在这里——他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不止，他简直死气沉沉。 秋月白的心跳有点加速，他必须小心一点，他的猎物又凶又惹人怜。 “你吃点水果吧，好吗？尝尝蜜瓜。”他见盘子往前面推了推，藏起了没包扎的食指。 江既皑真的有点奇怪，他太听话了，真的就放下勺子去吃蜜瓜。 秋月白看着他垂着眼皮安静地吃水果，恍惚间有种即将驯服野兽的诡异感。这种感觉令他感到不安，因为太快了，这可是江既皑。 他有理由相信江既皑因为中午在楼下大家谈论他而心情不好，不肯给予他情绪饱满的回应。 思及此，他小心翼翼地道歉：“江既皑，对不起。” 江既皑咽下嘴里甜腻的果肉，抽出纸巾擦擦手：“没关系。” 他不确定秋月白又在为什么事情道歉，但他没力气去思考和追问。他不在乎。 秋月白顿了顿，又说：“你看起来不开心。” 江既皑没有不开心，很久以来，准确的说是在秋月白搬进来之前他就是这个样子了，他只是调动不了积极向上的情绪。 他实在是找不到能让他开心起来的事情。 他这两天突然想对秋月白态度好一点，包括周围一切对他释放善意的人，他不愿意临了临了还满怀怨怼。 所以他笑起来：“没有。” 他这辈子没怎么演过戏，不知道其实他的演技很拙劣，秋月白一样就看出他在装。 第一次见面的江既皑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个时候他高傲又富有攻击性，完全就是一只猛兽，可前后不过几天，竟然开始顺从，开始迎合。 不对劲。 但秋月白太笨了，他不知道是那里不对劲。 “我吃好了，剩下的你拿回去吧，谢谢。” 江既皑掏钱的动作这让秋月白不禁皱起眉头。 真客气啊。 他奔涌出些怨气，不仅因为江既皑的行为，更因为他莫名其妙的转变。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装模做样的人:“我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这是第一次他自己主动走出这间屋子，为了逃避跟江既皑独处。他不常生气，一旦生气就容易上头，他感觉如果再多看江既皑一会儿就会被他假装出来的温和乖顺刺激到。 江既皑被留在原地，他没有动，坐在那里看着秋月白摔门而去的背影。 他想，秋月白可真直白啊，把怒火发泄到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上。 别跟他生气了吧。 他有点讨厌这样。 该不该道歉呢？这是长久以来江既皑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他从小到大都很听话，打架斗殴辱骂别人都是背地里藏着，不然他妈他哥会发现，他从来没有道过歉。 不行。 他不够成熟，他与生俱来的高傲不允许他道歉，不让他低头。年龄再小一点的时候，被四五个人按在地上，他的额头也不曾触碰过地面。 他妈说过，不，江值说过，人要有骨气，不能和她一样没出息。 他就这样一直坐着，很久没有动过。 秋月白“嘭”的一声关上门，房子太破，震动了一下。 宋啸正在洗碗，侧过身看他，惊恐地问：“咋了啊？恐怖袭击？” 秋月白没好气：“死孩子真他妈不要脸！怎么不贱死他！” 宋啸一听来劲了，碗都不洗了，讽刺他：“江既皑啊？他不是咱的心肝宝贝吗，骂人家干嘛？” 秋月白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叉着大咧咧摆到茶几上：“什么狗屎心肝宝贝，他简直就是个大臭屁成精。” “怎么了？不是吃饭吗？” 秋月白怒气还没散，光张嘴骂人家，也不说为什么，宋啸想评理都没法子。过了一会儿，等秋月白冷静下来了，宋啸才听了个大概。 “就算是路边的狗喂几顿也混个脸熟了吧，哪有他这样的？这么会客气咋不见他对他爸客气？”秋月白说。 宋啸随口一问：“你还见过他爸？” 秋月白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说漏嘴，赶紧往回拽：“没有，我就这么一说，哪有儿子对爹客气的。” 宋啸点点头：“但是我觉得你做的不对。” 秋月白很困惑，怎么人人都说他做的不对？到底那里不对？ “在你看来你们不是普通的邻居关系，你觉得你喜欢他，当然了，恕我直言这一点我觉得有待考证。我接着说，假设是真的，你觉得你喜欢他，所以每一次你跟他说话就像抱着人家也喜欢你的态度，就好像你们俩已经谈了似的，你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他就没有不喜欢你的权力吗？退一万步来说，喜欢上你的过程也需要时间啊，在这个过程里人家讨厌你烦你都是人家的权力好不好。” “总而言之，他对你来说是可持续发展对象，你对他来说就是个普通邻居。小时候老师没教过你吗，尊重别人才能获得尊重。” 宋啸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秋月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对他冷淡一点？”秋月白问。 宋啸惊讶地看着他：“合着你根本就不会谈啊？” 秋月白还在别扭“江既皑不喜欢我”的事实，没有理会这种侮辱。 “你爱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但是别计较他怎么对你。”宋啸说。 秋月白打趣他：“呦，这么会谈怎么不见你拿下啊？” 宋啸一句话说不出来，气冲冲瞪他。 怎么说呢？ 因为这个人太值得了，所以控制不住去在意，无私也变自私。 荷花开不开都令人期待。
第二十八章 绿百合（第六天） 昨天没有再去305。也没有再见江既皑。 他怎么才能做到不在意呢？江既皑不喜欢他，搞不好还有点讨厌他，只要他不主动去找他，他们就见不到。 宋啸说的很对，杜鹃说的也对，可是他顽劣自私、不懂礼貌、很难吃苦，他是有点难过的。 他想去找江既皑，可以装作忽略他的态度，这总行了吧？就算他对他像客人一样，他也等到回家再发疯，这总行了吧？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秋月白一边想一边打开门站到305门口。 咚咚咚。 现在是早上八点三十六分，他一定还没有吃早餐，等一下如果邀请他出去吃早餐不知道行不行？他会在画画吗？听说他画得很好，可自己还没见过什么样子，真遗憾。是不是还没睡醒呢？他一定是个夜猫子，总是熬夜。 他有没有因为昨天生气呢？很对不起他。 他喜不喜欢花呢？离橡林街不远的巷子里开了一家小花店，绿百合很香。 秋月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目光偶然触及窗外草木繁盛，下定了决心。他慌忙换好衣服，抓了一把钱塞进口袋里往外面走。 最漂亮的就是绿百合，他要把品相最好的买回来。 走到楼下看见杜鹃和平安正蹲在地上摆弄什么东西，他好奇多看了两眼。 “出去啊？”杜鹃见他步伐迅速问了一句。 秋月白点点头：“这是什么？” “平安家里寄过来的蘑菇，混在一起了，我们俩刚挑完。” 秋月白点点头，没有攀谈，他现在一心想着绿百合。 从橡林街出去往左边走是个红绿灯，前面不远有一所中学，秋月白读书的时候去过那里，隐约记得那里是个林荫道，一年四季都漂亮。不过林荫道，就在红绿灯口向左，路边岔出一条小路口，那家花店就在里面。 花店门口是一条河，用白石栏杆绕起来，秋月白觉得如果闲着没事搬个摇椅看水流也挺好。 这花店的门头平平无奇，里面的店主正好相反，秋月白记得是个温柔美丽的姐姐。 花店有里间，厅里没人，秋月白喊了两三声没收到回应，就站在原地没动。说实话，他不懂花，人人都说玫瑰馥郁，可他闻起来也就那样，唯独百合，实在貌美，还能入药，真好。 一眼就看见了那一大团绿百合。这屋里大大小小几十种花，加上各种绿植，他连余光都没用。百合颜色种类也多，粉色妖气，黄色亮眼，橘色艳丽，白色纯洁，重瓣单瓣，卷曲平展，都好看。真是奇怪，都是百合，朵朵好看，怎么就只能看见蜷缩在里面的绿百合？ 都是百合，怎么就只喜欢绿色？ 秋月白走过去，弯下腰，用手指轻轻触碰百合花瓣，手指摩擦，有肉质感。 真漂亮啊——他在心里再次感叹。 想要重瓣卷曲的，有香味的，还得要一个花瓶。 江既皑拎着一袋子菜回家的时候，秋月白正坐在楼梯上，身边放着一个花瓶，里面装满了花。 江既皑不觉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他知道，他没找到他，所以在等他。他甚至可以预见，那瓶百合是要送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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