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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您的诊断里，我是患有抑郁症吗？” “恕我直言，您不适合当心理医生。” 他临走前更加高傲地嘲讽道。 临北湖的“房价”不算贵，算是半公益性，景色很好，有山有水，江值和他哥躺在这里也不算委屈。 走进临北湖的大门，穿过招待所和长长的灵堂，湖水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死气沉沉。 在湖的那头，山坡那边，是一眼望不尽的墓碑，他的妈妈和哥哥就在那里。 拿了工作人员备下的东西之后他繁忙脚步，他不赶时间，第一次来这里得时候太匆忙，都没时间好好欣赏这里的风光。 湖边连接着草地，上面长着粉嫩的小花，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隐约记得小时候和他哥一起在放学路上看到这种花会拔下来咀嚼下面的根茎，很酸很涩，当即他们模糊扭曲的脸天真可爱，不知道将来日子的味道还不如这花。 他靠近草地，没有踏进去，弯腰随手摘了一根放进嘴里。 以前怎么没发现，不仅酸涩，还苦。 今天天气好，有小风，湖水被吹皱，阳光落在水面，灿灿金光随着飘动的水面摇曳起来。 山坡上有很多树，大多是雪松，万古长青，人们说雪松代表更新和永生。 在某些关于雪松的描述里，它是神用于储存宇宙能量的载体，其数以百万计的针叶夜以继日地捕捉光明，收集完整的光谱以待释放，当宇宙万物缺乏能量时，它便开始置换。 光洒洒而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空气中有绿叶清新的气息。 他穿梭在雪松林中。 之后，就是墓区。 走过更新和永生，居然是死亡——这让他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这座宏伟的墓区，第十五排第十个是江值。 “我来了。” “妈，现在是夏天，买不到绿萼梅，但是百合很漂亮，给您带了几支。” “最近我过得还不错，昨天晚上睡得很好，吃了朋友哥哥送的卤肉。” “是啊，真是可惜了，怎么偏偏是现在呢……” “您好睡，我过两天就回来了。” 江值身边是江随青。 江随青，他哥的名字，多妙的名字。 “哥，给你带了一盒糖，特别甜，你喜欢的。” “我好久没有跑步了，太累了，对不起，要辜负你了。” “我……” “哥，我真害怕，我真没出息，我真……对不起。” 他原本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后来越来越低，直到最后，简直要俯进大地。 喉咙负重万丈高山一样疼。 他想喊救命。 又想自杀。
第三十三章 没有江既皑（第九天） 第二天江既皑没有去医院，秋月白甚至没有他的电话。 到了第三天上午，已经过了九点，还是不见人。 “你问问他嘛。”他递给杜鹃一块苹果。 杜鹃慢条斯理地接过来，嘴里还正吃着上一块果肉：“不要，不问，上帝都不管地球了，世界都要毁灭了，人类都要灭绝了，我管你做什么。” “问问嘛，就剩他一个人在家你放心呐？他肯定不吃饭，到时候饿死在你楼里，房子都租不出去。” 杜鹃沉思了一会儿竟然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翻出江既皑昨天给她带过来的手机。 “喂，江既皑啊——” “身体好多了，能吃能睡。” “也没啥事，就是我今天没看见你，有点想你了。” 秋月白在旁边一个劲儿点自己，示意自己的存在，杜鹃瞥了一眼，没明白他啥意思。 “说、我。”秋月用口型无声地说。 杜鹃有点震惊，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不留一点脸？ “呃，不是我想你，是……”她说得有些艰涩，秋月白想你几个字硬是说不出口。 怎么回事，吃瓜很爽，当把自己扯进来就有些羞耻。 秋月白急得抓耳挠腮，手一摊示意杜鹃把手机递给他。 “不是杜鹃想你，是秋月白想你啦。” “你不来，秋月白难受得很，护士不让他出院，又见不到你，胃里疼。” 杜鹃翻了个白眼，心里骂这道貌岸然的败类，刚才两口一个包子也叫胃里疼，还不要脸用第三人称介绍自己。 但是…… 杜鹃靠在床上，侧着头看秋月白。 他看起来好开心，嘴角的弧度随意又自然，连眼睛都弯成了月亮湖，每说一句话脸上都洋溢着更丰富的愉悦。 他好像，来真的。 杜鹃扁扁嘴巴，故意堵上耳朵，表示自己的不满。人人都能恋爱，人人都能找帅哥，为什么她不能！ 没说几句话，秋月白的笑容就消失了，嘴角耷拉，整张脸都失去了活力。杜鹃想，如果他是一只兔子或者猫咪，此刻他的耳朵一定要缩起来了。 挂了电话，秋月白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闷闷地坐在一边不说话。 “怎么了，说什么？” 秋月白“哼”了一声，不理她。 杜鹃无奈，伸长胳膊晃晃他的腿，还把手里的苹果给他：“说嘛。” 秋月白把苹果塞进嘴里，很是委屈：“他就说他不来了嘛。” 杜鹃安慰他：“不来才是正常的，我们都好好的能照顾自己，他来干什么，总不能一直把人家当牛使啊。再说家里也不能一个人都不留，啾啾还要吃饭呢。” 就啾啾，那大胖猫，那体格子才不会让自己饿着，它门道多了去了。 秋月白低着头不吭声。 “嘿嘿，你好像啾啾打架输了。”杜鹃没忍住笑话他。 她后来很多年都记得秋月白当时信誓旦旦反驳她的样子—— “我不会输，我有预感，我一定赢。” 而自信让他看起来，熠熠生辉。 秋月白和宋啸恢复得快一点，已经可以正常吃饭了，只要不吃辛辣刺激的就好。 蛮村的生意依旧很好，可以用蒸蒸日上来形容，元春景虽然就那天晚上来了那一次，但今天中午派人送来了午饭。 平安旁边的床位上午就空了出来，四个人就在她的病房里围在一起吃饭。略显拥挤，但胜在食物美丽。 东坡豆腐是不是苏东坡研发的不知道，但吃起来实在美味。做法基本上和一般的煎豆腐差不多。但有两点比较特殊，不能只用普通的食用油或者橄榄油，必须是新鲜小葱炸出来的葱油，另外把香榧子剥壳去皮，研磨成颗粒状，混着豆瓣酱和耗油把煎好的豆腐煮到收汁。 “这是什么？”平安用筷子夹起一颗果仁，“甜甜的。” 秋月白不太喜欢吃豆腐，压根没看这道菜，而且被碾压成这个样子乍一看也没看出来，就扭头看宋啸，别看宋啸平时吊儿郎当坐办公室搞男人，食材人家是真的手把手挑的。 “榧子啊，你天天吃看不出来啊。” 这么说秋月白就知道了，给平安解释：“就是坚果，长得跟碧根果有点像，成熟之后特别香，甜的，好吃。” “我记得香榧子还是中药吧？”宋啸说。 秋月白点头，开始背书：“挺贵的呢，入药能杀虫消积润燥，辅助治疗便秘痔疮和小儿遗尿，对眼睛也好，能缓解干涩夜盲。” 苏东坡诗中说：彼美玉山果，粲为金盘实。玉山果就是榧子。 秋月白吃这玩意儿可算是吃伤了，再好吃再名贵也不想多看一眼，用胳膊肘戳宋啸：“喜欢吃回头我跟宋啸去蛮村给咱弄点，人走茶不凉，总不能问咱要钱不是，对吧？” 宋啸翻了个白眼：“我不去。” 秋月白往嘴里送了一片莲藕，脆生极了，来不及咽下去就问平安：“妹妹，想吃榧子吗？咱这儿可没有这种坚果，中药方可卖的比普通坚果还贵。” 平安立刻举手，杜鹃也举手，异口同声：“吃！” 宋啸无奈：“等我缓缓，不就是香榧子吗，哥给偷来。” 怕秋月白再提香榧子的事情，宋啸赶紧往平安碗里夹了一筷子满山香。 所谓满山香，其实就是炒油菜。与众不同的是，里面有花椒、小茴香、莳萝籽，出锅之前还加了一勺香料粉。微微麻，非常香，特别清，异常浓。 杜鹃来不及去吃满山香了，嘴里的春饼还没咽下去，手上还有一个秋月白给卷的。 春饼一般是立春之后吃，但现在不分四季了，蛮村一年四季都有。春饼简单，无非就是饼皮卷蔬菜：莴笋、紫背天葵、枸杞头、冰菜、红心萝卜、水萝卜、青萝卜、韭黄全部切成细丝，加白糖和醋。 “哎呦，我怎么记得这春饼蛮村不做荤的啊——”秋月白指着和蔬菜混在一起的鸡肉丝，“里面咋有肉啊宋啸？” 秋月白第一次吃春饼的时候觉得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寡淡了，想往里面卷肉，结果被厨师长撤了菜。还得是元春景有面子，能让那老厨师长低头。 宋啸才不搭理他的阴阳怪气，低头给自己卷春饼，刚才他就看见了，里面不仅有鸡肉丝，还有软豌豆粒。 他很喜欢吃软豌豆。 “我的天，我第一次吃这么清淡但是好吃的卷饼，这里面不会有啥违禁物品吧？”杜鹃一口气吃了三个。 “菜用白芷水泡过，加了一点春砂仁和陈皮，砂糖里面有山楂干粉末。”宋啸说。 本来是没有最后这道工序的，但是元春景当时随手往宋啸嘴里塞了半片山楂干，惊为天人。 秋月白正在专心致志地为一大块黄鱼挑刺，随即放进了平安的碗里，这丫头实在是瘦，这两天一住院看着更瘦了。 “平安，别吃菜了，多吃肉，菜叶子有啥好吃的。” 黄鱼是最新鲜的，一开始用黑胡椒盐和鸡精料酒啥的腌制过，值得一提的是腌盘里扑了一层牛油果油，腌好之后吸干水分，裹上土豆淀粉，小火煎到金黄，出锅之后撒上孜然和椒盐，也就是他们几个现在不能吃辣椒，否则再来点辣椒粉就更爽了。 “唔，好酥好脆。”平安咬了一口，“咔嚓”一声。 不仅仅是鱼皮，就连鱼刺都脆了。杜鹃把碗一伸：“我也要我也要。” 秋月白把刚刚处理好的放进她碗里，打趣她：“吃不了肘子了吧？” 杜鹃一大口塞进嘴里，也顾不上淑女形象：“有这顿饭，少吃几次肘子也不亏。这个这个，这个也好吃，我吃好多了，你们再不吃我就快吃完了。” 那是一小盆蛋黄焗南瓜。倒是没啥新鲜的，就是家常的做法，但秋月白刚刚尝了，好像更以前吃过的有点不一样，没那么香了。 宋啸吃了一口：“真抠搜，一看就是油价涨了。” 秋月白翻了个白眼：“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元经理给你特殊待遇少油少糖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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