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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朗青正兴到浓时,全身的肌肉连同那话儿都崩得比大理石还坚实硬朗。他不堪其扰,停下冲刺,抬手就抄起一只烟灰缸朝那只八哥砸过去。八哥小优灵巧躲闪,没被砸到,只抖落下两根乌黑油亮的羽毛,然后继续冲他臭贫、还嘴:“狗日嘞!狗日嘞!” 或许是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穆朗青忍痛皱一皱眉,那壶嘴里的水流便向着玫瑰深处,一泄而出了。 “扑街……迟早捏死佢(早晚掐死它)……”他伏在我的肩头哧哧地喘着粗气。这位穆小少爷其实挺有教养,不怎么爆粗,除非憋不住。 我被他有点孩子气的语言逗得大笑:“同只雀嬲乜嘢(跟只鸟生什么气),傻仔。”我久未说粤语,也说不太标准了。我就这么摸了摸他被汗水浸湿的长头发,又紧紧搂着他、攀着他,闭目躺了良久。 不知保持这么个姿势相拥多久,穆朗青终于抽身而起,在那颀长健壮的身体上简单地罩上一件衬衣,便又寻出烟来点燃。呲一声,烟头冒出一丝妖异的火花,而我主动接过他手中的黑色香烟,咬在唇间吸了一口。 我已经习惯了这股浓郁的生烟味,还有些为之着迷。 然后穆朗青一边抽烟,一边用他那蛇信般凉滑的手指舔舐我的身体,自我喉结往下,在锁骨处陷落,又在胸膛上微微抬起…… 我爱死了这样的抚摸。我在这抚摸中长出了乌黑的头发、长出了薄薄的肌肉、长出了崭新的皮肤,没有瘀痕,没有伤疤,白皙光洁,充满灵气。 就在我几乎要被他摸GC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你知道‘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的评选吗?” “知道,今年应该是第三届吧,怎么了?”“全国十大杰青”的评选两年一届,是经ZX部立项、装儿两办批准的先进青年人物评选活动,目的是为广大年轻人树立一些更亲切、更可及的正能量标杆,其作用不可谓不积极,其意义不可谓不深刻,因此GM屡屡为此评选站台,其权威性和含金量可见一斑。 每届评选过后还有颁奖盛典,除获奖的十位青年会到场领奖之外,还有群星荟萃的文艺表演穿插晚会之中,全程现场直播。明珠台挑梁了第一届,今年的主办方则是我的老东家东亚台,而东亚台一贯擅于营销,今年在它的提前造势下,“十大杰出青年”未颁先热,空前地受关注。 穆朗青说,东亚台想请我复出主持该晚会的颁奖环节,而他已经替我答应了。 “你怎么能替我答应呢?不行,肯定不行。”我埋怨他事先不跟我商量,还想着要不要赶紧去个电话,把这事儿给推了。 穆朗青竟大言不惭:“这次颁奖盛典的赞助商是我家,我爸已经受邀出席晚会,我想让他亲眼看看,他儿媳妇儿有多优秀,多漂亮。” “可……可我已经一年多没主持了,还没做好回归舞台的准备……”我轻轻叹气,看来这小子还真是我的事业粉。 “这要什么准备?”穆朗青一边频频吻我脖子、耳垂,一边轻声劝慰,“只是担任颁奖环节的主持人,又不必在台上待一整场,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听他这么说,我便略微宽了心,继续闭目承接他的亲吻。他的舌头如此灵巧,无法言传其妙,我俩很快便滚作一团,梅开二度了。 面对老东家的邀请,我心头五味杂陈,到底很难一下狠心拒绝。甚至与穆朗青一同出发去洸州前我还在想,明珠台是肯定回不去了,但也许我可以借此机会重回东亚台,重新拾起我的主播话筒。 我对东亚台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户外的大型晚会一般在天河体育场举行,颁奖典礼之类的室内晚会则通常被安排在洸州国际会展中心。在穆朗青的建议下,我俩只打算在颁奖环节前掐点到场,好免去跟穆庆森过长时间的沟通相处。结果临出门前,这臭小子突发奇想,非要再黏着我做一次爱,害我差点迟到。 “骆优,你总算来了!怎么电话也不接!”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会展中心的门口,一见我就两眼冒火,连拉带拽,“快快快,这边,这边!” 我狠狠白了始作俑者一眼,便由工作人员们指引,一路小跑着进了晚会现场。 时间掐得挺精准,一首重新填词、改编的“网红歌”刚刚唱罢,我直接从舞台后方登台。 这是“后浪”的时代,身为传统媒体佼佼者的东亚台也已吐故纳新,曾与我搭档过的老面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台里新近力捧的一位女主持人,叫孙婉婉,青春靓丽,主持风格有点疯癫咋呼,也算个人特色。 可一踏上晚会舞台,我就感到了不对劲。 时隔那么久,我再一次听见了,无数喜鹊同时欢叫;我也再一次闻见了,无数月季同时盛放。 颁奖环节,主持人都得串词儿活跃气氛,孙婉婉微笑着与我打趣:“骆优,听说你离开主持界后就出去读书了,人在异国他乡,是不是特别想家?” “所以,我这不就归心似箭,第一时间回来了吗?”我一边竭力挤出笑容,应付她的问话,一边用目光来回梭巡台下,试图寻找到这欢叫声和这阵香味的来源。 粤东省、洸州市的领导自然稳坐前排中央,穆庆森也受邀坐在他们身边,一张方阔扁平、无甚优点的脸,乍一眼,我实在很难把他跟穆朗青那张洋气俊美的面孔以“父子血缘”联系在一块儿。 目光继续四扫,到底是极具分量的国家级奖项,前来表演的流量明星们也不敢再抢C位,都规规矩矩地端坐在会场后排侧边的位置上…… 我先是看见刑鸣,接着才看见虞仲夜。 两人避嫌地没坐一起,遥遥地各据一方,虞仲夜甚至刻意低调地坐在了第三排最侧边的位置,他的身边还坐着他的儿子虞少艾。在我的印象里,这对漂亮极了的父子还是头一回在这样的场合下同框,两人皆是一身黑色西装加黑丝绒领结的正装造型,虞少艾的胸前配着一枚亮闪闪的豹子形状的钻石胸针,而虞仲夜则无一赘饰,倒比一直正襟危坐的儿子更显松弛优雅。 虞仲夜也看见了我正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他。这个我用尽整个青春去爱慕的男人回报了我一个客套的微笑,又颔首垂眸,去听他儿子说话了。 只是这么一个匆猝的对视,我的记忆瞬间又回到了十来年前的仲春和初夏之际,阳光那么耀眼,花香那么浓郁,我的世界再度花香鸟语,也再度出现了崩塌的前兆。 孙婉婉还未察觉到她搭档的不自然,兀自笑起:“骆优,你也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有没有想过哪天以获奖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嗯,嗯……”我深深呼吸,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她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可我什么也没听清,我那全世界独一例的老毛病又犯了——无论多少年过去,这个叫虞仲夜的男人仍能一眼潮兴,令我兵荒马乱。 这时礼仪小姐送上了藏着今晚第一位获奖者姓名的信封。 事先我已与孙婉婉商量过,她来以语言做铺垫,我来拆信封、念名字,然而此刻的我别说嗓子了,连手指都不听使唤了。 镜头下,被白手套包裹的双手不停筛糠似的打抖,只是打开手中信封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燃尽了我全部的力气,待看见信纸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我的一颗心再度发出了自我贬抑的痛哭声。 我想,在场的所有人一定都看见了我的又一次失态,包括穆庆森,包括穆朗青。 我终究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这位获奖者是我的同行,也是骆优的熟人,我想他一定是太为他高兴了,以致此刻激动到不能言语。”孙婉婉及时用她的高情商与极快的应变能力替我化解了冷场的尴尬,她抢过我的话头,落落大方地替我颁了奖: “他每每深入一线,以青春与热血传递人间真情;他坚守新闻理想,用责任和担当记录伟大时代,纵年少亦有铮骨,虽微光可照旷野——让我们恭喜今晚第一位‘十大杰出青年’的获奖人,中国明珠电视台、《东方视界》栏目主持人,刑鸣!”???
第二十六章 再见依然会眼红(下) ??“让我们恭喜今晚第一位‘十大杰出青年’的获奖人,中国明珠电视台、《东方视界》栏目主持人,刑鸣!” 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刑鸣自他的座位上站起身,整一整本就万分挺括的黑色礼服,然后大步上台。我则往斜后方退出两步,把舞台正中央的位置让给这位实至名归的获奖者。我心下有些茫然,视线又不自禁地落到了虞仲夜的脸上,期待与他的目光再度相遇。然而这对父子的眼里俨然容不下他人,他俩一面鼓掌,一面笑看彼此一眼,虞少艾又侧头对他父亲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们便同时抬眼追逐起刑鸣的身影—— 一个令所有人欢喜的好日子,却独独令我伤情。 虞仲夜再也没有回应我向他投去的目光,那些娓娓倾诉的、殷殷流血的目光。 晚会现场环绕布置了多面科技大屏,正对舞台中央就有一面。刑鸣虽背对着我,但我仍能通过正前方的那面巨大屏幕,清楚看见他在台上的一言一行、乃至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他竟还跟从前一样,不带一点妆容就出镜了。一个春风得意的年轻人,也许是经由台上另一个痛苦失意的年轻人反衬,他漂亮得惊人,令现场那些敷了层层厚粉的男偶像们都现了原形、失尽了颜色。 为刑鸣颁奖的是一位曾亲历抗战的老新闻工作者,大屏幕先是以VCR的形式简单介绍了获奖者的经历、展示了获奖者的成就,接着又很快切换出另一部短片,用最朴实的镜头语言回顾起颁奖者的峥嵘岁月。 “童若芬同志1929年出生于广西临桂的一个贫农家庭,1944年,15岁的她参加八路军宣传队,赴桂北抗日前沿地区开展抗日救亡宣传工作,她以纸笔为枪,深入斗争一线,办壁报、写战歌、绘制宣传画……在敌人的炮弹下,她动员群众们武装保卫家乡,高呼‘中国不会亡’……” 东亚台是惯于设计和煽情的,往往过犹不及,但这次颁奖盛典的安排却既得体,又蕴含巧思。纵观前两届的“杰出青年”,有立志于研发“中国芯”的科技新星,也有折桂于冷门项目的奥运冠军,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也都无一例外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而东亚台此番邀来的颁奖嘉宾则都是获奖者同行业的老前辈,其中耄耋高龄者不乏其人,红颜对白发,大有前浪领后浪、薪火永相传之意。 面对两鬓苍苍、九旬高龄的童若芬,刑鸣表现出了十足的谦卑与恭敬。他自对方手中接过似鹿似马、象征青年人灵气与雄心的金色奖杯,旋又向着这位战争年代的行业先辈深深鞠躬,几乎任那打了钢筋似的挺直脊梁与下身折成了九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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