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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站在楼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之前总觉得这个家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让他无论如何也挣不脱。 可如今,这个牢笼面临倾颓的时候,他竟然也会觉得悲哀。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栋豪华别墅吞噬。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忽明忽暗,映着江启辰惨白如纸的脸,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房间内,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曾经离开之前的样子,书桌上还放着他和凌深少年时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个少年勾着肩膀笑得灿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脸上,温暖得有些刺眼。 江逸拿起相框,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凌深的笑脸,眼眶突然一阵发酸。他曾经是真的把凌深当成朋友,当成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可当这份友谊掺杂了谎言,一切就像沙滩上堆砌的城堡,潮水一来就轰然倒塌。 “凌深,对不起……”江逸拿着相框缓缓蹲下身去,他真的后悔了。 他不该任由凌深错认,不该听父亲的话将错就错,更不该就这样肆无忌惮的享受凌深的好。 可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一切早在凌深醒来时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第38章 离去 时间退回下午,苏念看着已经清空的书店,送走了最后一位不舍的客人。卷帘门拉下的刹那,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苏念的心也随着空了。 他提着买好的食材走进房间的时候,客厅里摆满的鲜花和桌上写着他名字的蛋糕让他原本死寂的心又重新跳了起来。 香槟玫瑰的香气裹着奶油甜腻,蛋糕上用巧克力酱画的小鲸鱼歪歪扭扭,苏念指尖抚过“To:苏念“的字样,喉咙突然发紧。 他系上凌深送的浅蓝色围裙,砧板上的三文鱼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案板上的刀起刀落间,厨房时钟的指针悄然转过三个刻度。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苏念将冷掉的烩饭重新热了第三遍,奶黄色的芝士已经凝固成硬块,原本娇艳欲滴的鲜花也耷拉着花瓣,像极了他逐渐冷却的期待。 日落月升,天晴雨落,苏念动了动自己已经麻木的双腿,看着始终紧闭的大门,自嘲的勾起嘴角。 那身白色的西装已经干洗后放在了衣柜,苏念的手轻轻拂过肩头的腊梅,仿佛一切都还在昨天。 客卧的所有被苏念全部恢复到了原样,他就像当初来的时候一样,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床头还留着半杯没喝完的蜂蜜水,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木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房门打开,一身黑衣的助理早就已经等候在旁,看到苏念出来,恭敬的低头。 “我们可以走了。“ 苏念对着玄关镜子整理衣领,镜中人眼底的红血丝在冷光下格外明显。那带笑的眼睛此刻剩下的全是冰冷,虽是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可周身散发的气势却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 “走吧。“苏念没有再回头,大门缓缓关闭,将客厅的所有一切全部都封闭在身后。 楼道感应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黑暗吞没了他最后的背影。低调的黑色车辆缓缓发动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苏念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想起凌深说过这座城市的夜景像打翻的银河。 车厢里缓缓流淌的音乐是凌深常听的爵士,苏念抬手将开关关掉,寂静中只听见自己逐渐平稳的呼吸。 “再见了,凌深。“苏念轻喃出声,声音慢慢消散,就这样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凌深顾不上没停好的车,看着电梯缓慢移动,疯狂冲到门前。金属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他的手指在发抖。推门的刹那,凌深只觉得自己的心彻底的变冷。 客厅的鲜花依旧原样摆着,只是像极了失去生命的傀儡,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白。餐厅桌上冷掉的烩饭结着油膜,芝士凝固在表面,形成一道刺眼的分界线。 凌深看着明明什么都没变的房间,颤抖着手打开客卧的房门,那醒目的白色西装就那样挂在那里,可应该穿着他的人却没有了踪影。 月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空床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一尘不染的床单上,连苏念最后的味道都没有,干净的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 凌深拿出手机不停的拨打着苏念的手机,可那边传来的永远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听筒里的机械女声重复了十七遍,直到手机自动锁屏。客厅蛋糕上苏念的名字被抹去,奶油上留下深深的指痕,只剩下凌深的名字孤零零的在那里。 凌深颓然的坐在沙发上,中央空调的嗡鸣声突然放大,从来没觉得这个房子如此的空寂冷清。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极了苏念离开时轻轻的脚步声。 阳光透过客厅的玻璃照到凌深的身上,枯坐一夜的凌深始终没有等到苏念,不断重拨的电话始终是机械的女声。 “苏念,你在哪?”凌深低声喃喃。落地窗外晨光刺破雾霭,一夜未睡的眼睛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泛着青的胡茬让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无神 凌深抬起头,目光落到书架,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惊喜,他踉跄着撑起身子,麻木的双腿重重磕在茶几边缘,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清醒。 “对,书店,他肯定在书店。”凌深的心剧烈的跳动,抓起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书店挂着休息的木牌,凌深的手掌在玻璃上按出湿漉漉的痕迹,推开门时风铃疯狂摇晃,发出破碎般的声响。 空荡荡的大厅弥漫着木屑与消毒水的混合气息,曾经摆满绝版书的胡桃木书架不翼而飞,只留下地板上深浅不一的划痕,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 吧台后的李莉被剧烈的推门声惊得一抖,手中的咖啡机险些滑落。凌深看着眼前熟悉的女孩,颤抖着声音开口,“苏念呢?” 李莉闻言一怔,放下手中的咖啡机,回头看着如此不修边幅的凌深,将苏念交给她的文件袋递给凌深。 “这是苏老板让我转交的,他说他已经离开了,这是你当初给他的,他原样奉还。”李莉一字一句的转达着苏念的话。 凌深的指尖悬在纸袋上方颤抖,喉间涌上铁锈味。“你知道他在哪是吗?”他忽然抓住李莉的手腕,“他怎么给你的文件?是当面说的,还是......” 李莉抽回手,摇了摇头,“今早在门口发现的文件袋和钥匙。”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平静,却掩不住睫毛的颤动,“字条在袋底。苏老板已经把这里转出去了,很快就要有新的人来接手了。”她转身时,挂在腰间的挂饰叮当作响,惊飞了停在橱窗上的灰雀。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像是被揉碎的月光,在寂静的空间里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深攥着牛皮文件袋的指节泛白,脚步虚浮地挪向吧台,后腰重重抵在冰凉的金属台面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高脚凳上。 他垂眸盯着手中的文件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抽出了里边的所有东西。
第39章 再也不见 文件袋“啪嗒”坠地的声响惊得凌深耳膜发颤,他机械地蹲下,指尖扫过散落满地的物品——边角翘起的合同上,苏念的签名被洇开的钢笔水晕染成浅灰,崭新的银行卡还带着塑封膜的冷硬触感。 他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合同末尾那行字迹,指甲在“念”字的最后一笔勾画出月牙形的褶皱。 窗外的风突然灌进空荡的客厅,将纸张掀起又压下,油墨混合着某种清浅的香气,像极了苏念总爱用的茉莉味香薰。 凌深忽然将整张合同捂在脸上,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纸张发出脆弱的“沙沙”声。 厨房的水槽里,几片破碎的瓷片歪歪扭扭地躺在那儿,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什么。橱柜里的碗碟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却再也不会被人使用。 苏念的卧室里,家具摆设都没变动,可曾经属于他的那些生活用品、穿过的衣服,全都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凌深失魂落魄地走进卧室,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近乎崩溃地把自己埋在床上。他将脸深深埋进枕头,用力嗅着上面若有若无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再次感受到属于苏念的温度。 他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清雅的茉莉香气萦绕在凌深的周身,那是苏念常用的洗衣液味道。这熟悉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不知不觉沉浸其中,在回忆与思念的裹挟下,缓缓睡去。 而在遥远的欧洲,一架银白的飞机冲破云层,在跑道上平稳降落。舱门缓缓打开,苏念走下舷梯,看着周边截然不同的风景。 街边的欧式建筑、迥异的路人面孔,一切都那么陌生。不知道为何,他整个人的心却是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胸腔里空荡荡的,连呼吸都带着丝丝疼痛。 “先生,车子已经备好了。”助理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步,压低声音,轻声提醒着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的苏念。 苏念抬头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是啊,一切都结束了,他跟凌深已经结束了。或者说,他们那些隐晦不明、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以后,隔着千山万水,他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再无交集。 苏念收回自己的目光,强行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面上重新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下藏着不为人知的黯然。 他提脚朝着外边走去,太阳柔柔地照在身上,本该是温暖惬意的感觉,可苏念的背影怎么看都是透着一股孤寂,仿佛他的世界从此只剩一人。 卢卡斯原本悠哉地在自家庭院里喝茶,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斑驳的光影,周遭一片静谧。 可隔壁突然响起的嘈杂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汽车引擎声、佣人们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样大的阵仗。”卢卡斯一边感叹着,一边忍不住侧头看去。原本安静的庄园,此刻所有的佣人已经全部整齐地等在了庭院,三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那里,车身锃亮,透着一股威严。 卢卡斯看着一双修长的腿率先迈出车门,那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一尘不染。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张东方的面孔,眉眼温润,唇角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感情,像是蒙着一层冰霜,让人不敢靠近。 在众人的簇拥下,男子步伐沉稳,慢慢走进那座漂亮宏大的庄园,身影逐渐消失在雕花大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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