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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抬头轻轻啜饮一口红酒,看着因为主人归来而仿佛焕发了生机的庄园,微微摇摇头,“真是稀奇。” 兀自感叹的卢卡斯不知道,他的新邻居就是他好友求而不得的苏念。而现在的他也不知道,他之前曾经想尽办法都不能留下的凌深,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他赶都赶不走的麻烦。 “叮咣——” 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像冰锥般刺入耳膜,震得二楼天花板上的吊灯都跟着簌簌发抖。 他有些不情愿的睁开双眼,眼中明显是被打扰的恼火。他好不容易在梦中跟苏念见面,还没将人重新揽进怀中,就被这剧烈的声音吵醒。 楼下传来的持续轰鸣声里,夹杂着木板断裂的脆响。凌深赤着脚冲下楼梯,大理石台阶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当看到熟悉的胡桃木吧台被大锤砸出狰狞缺口,木屑混着水泥灰在阳光里飞舞,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轰然碎裂。 “你们在干什么?!”凌深扯松领带,喉结在绷紧的青筋下剧烈滚动。 他看着苏念曾经做过咖啡,烤过饼干的吧台变成齑粉,恍惚间,仿佛他跟苏念过往的一切都被砸碎。 举锤的工人僵在原地,沾满水泥的手套还保持着挥击的姿势。施工队其他人面面相觑,安全帽下露出的眼睛里写满困惑。 就在这时,皮鞋踏过碎木板的声响从门口传来,常梓慢条斯理地转着定制袖扣,阿玛尼西装裤腿扫过门框上的灰迹。 “我买下了这里,当然要砸掉重新装修啊。”常梓挑眉看向楼梯,目光却在看清人影后突然凝固。 凌深眯起眼睛看着门口,在确认来人是他认识的那个常梓之后,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铁青。 “你…你,阿深,你怎么在这啊?”常梓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拨开众人走到凌深面前。 “是你买了这里?你要砸了重装?”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冰碴,手指还指着眼前的一群工人。 常梓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连忙对着身后招手,随之跟来的助理连忙带着所有的工人离开了现场。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常梓才笑着走上前,“对啊,我买的啊,这不是这个位置好吗,我就想着买下来开个咖啡厅。” 凌深有些不耐烦的深吸一口气,“你多少钱买的?我出双倍。” 常梓被凌深的一句话惊得待在原地,“啊?!” 凌深耐着性子又重新重复了一遍,常梓才缓缓竖起两根手指头,“二百万” 常梓手机很快响起,看到账户上多出的四百万,常梓有些哭笑不得,“不是,阿深,你要这地方干什么啊?再说了,你要真的想要,我送你就是了。你这是干什么啊?” 凌深却懒得再跟他多说什么,“带着你的人赶紧离开。” “阿深。”常梓追到楼梯,却因为凌深回头冷冷的一眼不得不停下了上楼的脚步。
第40章 后悔 常梓挠着头走出书店,八月的蝉鸣裹着热浪扑面而来,他仰头盯着那方褪色的木质招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就是买了个店怎么还能买到凌深的头上。 “常总,我们……”领头的工人攥着安全帽的手沁出薄汗,喉结滚动着往前蹭了半步,工装裤膝盖处的补丁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这活还干吗?”他粗糙的手指指向书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水泥灰在指甲缝里结了痂。 常梓烦躁地扯松领带,鳄鱼皮带扣硌得胃部发疼。他瞥见工人身后那辆装满拆迁工具的三轮摩托,油布下露出的铁镐头泛着冷光,突然觉得这场景荒谬至极。 “干?干个屁!”他猛地踹飞脚边的石子,金属皮鞋跟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声响,“行了,你们赶紧走吧,工钱照给。” 工人们如蒙大赦,灰扑扑的脸上绽开劫后余生的笑。有人连声道谢,有人鞠躬时后颈的晒痕在衣领间若隐若现,转眼间便骑着摩托扬尘而去。 常梓摸出镀金打火机点燃香烟,火苗在他颤抖的指尖明明灭灭,烟灰落在意大利定制皮鞋上,烫出细小的焦痕。“真是晦气,怎么偏偏赶上这个煞神也看上这儿。”他吐出的烟圈撞在书店玻璃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小孙,去查查,这里到底是谁卖的。还有,凌深怎么会在这儿的。”常梓对着助理招招手,吩咐了几句,转身离开了书店。 郁涛跟袁文仲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指着一脸郁闷抽烟的常梓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常梓猛地灌了一口酒,看着旁边的两个好友,一脸的郁闷,“我哪知道,那地方是苏念开的书店啊。再说了,他也没告诉我不能砸啊。” 郁涛跟袁文仲笑够了,却突然想起什么,“你们说,苏念是不是听到那天我们说的话了?” 袁文仲闻言摸了摸下巴,“可是,就因为那些话,苏念就不告而别,是不是有点……” 常梓看着两人说着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俩在说什么啊?什么话?什么不告而别啊?”见两人没理他,常梓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对了,我听人说,江逸回国了,还跟凌深见面了。不过,好像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话没说完,郁涛跟袁文仲猛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常梓,把常梓吓了一跳,“你……你们干嘛?” 袁文仲有些着急的凑到常梓身边,“哪天?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的?” “就是那天啊,我听酒吧的调酒师说的。”常梓摊了摊手,“他还说,凌深都没管江逸,还说江逸喝了很多酒。” 郁涛跟袁文仲对视一眼,全都苦笑起来,看来,根结找到了。如果单是因为苏念听到他们的谈话,的确不至于不告而别。可是若是在这个关口,江逸又出现,那苏念的离开就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了。 而凌深打发走常梓之后重新窝回床上,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像是溺水者徒劳地抓取救命稻草。 相册里的照片被反复翻阅,每划过一张无关的画面,他的心脏就被钝刀狠狠剜一下。 终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出现在屏幕上——苏念穿着浅灰色围裙,正在咖啡机前专注地操作,发丝被热气蒸得微卷,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别人镜头里的珍藏。 凌深将手机贴在胸口,呼吸急促而紊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苏念的了解竟如此浅薄。 不知道苏念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不知道他生日是哪一天,甚至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他们之间的回忆,除了那张冰冷的合约,就只剩下寥寥无几的相处时光。 如果连书店这个最初的交集都消失,苏念就会像一滴落入大海的水珠,彻底从他的世界蒸发。 凌深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要去见江逸,为什么偏偏要为了一个外人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去伤害苏念。手边的合同被他撕成了碎片,银行卡里刺眼的数字是他当初每个月给苏念的,苏念一笔都没有动,甚至连合同上的违约金他都如数补齐。 是他错了,他不该跟苏念签这个所谓的合约,他不该在确认自己的心后还一味的嘴硬。他就应该早早的跟苏念说明白,就应该把他捆在自己的身边,哪怕用最不齿的方法。 风轻轻吹动窗帘,月光柔和的洒在地面,凌深把自己蜷在床上,不愿睁开眼。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回到了那个飘雪的夜晚。书店二楼的落地窗前,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苏念的侧脸映得格外温柔。苏念靠在他肩头,两人都没有说话,却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先生,很晚了。”管家悄声走到阳台,看着端着一杯酒站在那里的苏念,有些不忍。 苏念趴在栏杆上,“你说,人这一生真的能爱上很多个人吗?” 管家站在落地窗前,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黄铜窗把,铜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管家看着眼前的苏念,记忆如潮水般漫过四十载春秋。那孩子襁褓里攥着他小指咯咯笑的模样,七岁那年踮脚给他别上生日贺卡时的清脆童音,还有十五岁在父母葬礼上咬着嘴唇不哭的倔强眼神,都在眼前交错闪现。 最后连一直陪着他的沈然,也因为疾病而离他远去。他选择逃离又再次回来,重新回到这个硕大的庄园。 “阿念,人的一生从开始就是在不断告别的。时间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我们会遇到无数的人,不管正确的还是错误的。这都是我们的经历。”管家走上前拿走苏念手中的酒杯,“也许,现在你才真正尝到了爱情的苦。”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湖面的月光痴痴的发呆,仿佛能从那片波光粼粼中,看到凌深的影子。远处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转瞬即逝的璀璨,就像他们短暂而炽热的相遇。
第41章 活成了他 时间如奔涌的洪流,不给任何人喘息的间隙。凌深依旧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工作中,昔日那个偶尔会露出温和笑意的男人,重新变回了那个废寝忘食的拼命三郎。 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咖啡杯底的褐色渍痕层层叠加,仿佛在无声记录着他与疲惫对抗的每一个瞬间。 凌氏集团的业绩曲线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合作商们握着不断增厚的合同喜笑颜开,员工们看着节节攀升的奖金数额满心欢喜。 可只有贴身助理清楚,那些亮眼的数据背后,是凌深在用生命透支。他见过凌深在会议中途突然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见过他将止痛药混着咖啡一饮而尽,更见过他在无人的深夜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发呆,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空洞。 城中那间承载着无数回忆的书店,被凌深重新翻修一新。他固执地要求工人按照苏念离开前的样子复原,甚至连书架上每一本书的摆放顺序都亲自核对。 被工人砸坏的吧台,凌深没有请任何人帮忙,而是自己驱车买来木料、油漆和工具,在寂静的深夜里一点点打磨、修补。 木屑沾满了他昂贵的衬衫,油漆蹭脏了他的指尖,可当吧台终于恢复如初时,他抚摸着光滑的木质表面,眼底竟泛起了久违的温润。 凌深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全部搬到了书店,他开始笨拙地学着苏念的样子做饭,在厨房弄得手忙脚乱,烧焦的饭菜散发出刺鼻的味道;他研究咖啡的冲泡方法,一次次调整水温与萃取时间,只为复刻出记忆中那熟悉的醇香。 更令人意外的是,视力极好的他竟配了一副无度数的金丝眼镜,戴上眼镜的瞬间,他对着镜子轻轻抚摸镜架,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温柔的身影更近一些。 助理看着凌深一点点改变,从不苟言笑变得偶尔会对着书架微笑。 可他也发现,无论凌深如何努力模仿另一个人的生活轨迹,唯一不变的是他只有在那间属于苏念的卧室里,才能勉强获得片刻安稳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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