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的不是他 手指叩击木门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凌深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凌深转身时带起一阵衣角的轻响,深灰色西装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当看到推门而入的管家时,有些诧异的挑起眉毛。 “王叔,你怎么来了?是我爸有什么事让你交代吗?” 被叫做王叔的管家站在门边,枯瘦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摩挲片刻才松开。这位跟随凌家二十年的老管家,此刻白发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台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沉默地凝视凌深三秒,喉结滚动着将手中烫金文件袋轻轻放在胡桃木桌面,牛皮纸袋边缘磨损的毛边,像是被无数次攥紧又松开留下的痕迹,“这是凌先生让我交给你的,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凌深看着文件袋,直觉告诉他这里边的东西绝对会颠覆他的认知,可是看着管家,凌深知道这就是他一直想要查却还没来得及触碰的真相。 当纸张在眼前铺开,凌深看着眼前的文字,双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直到双腿失去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原来真的不是他,原来一切都是骗局。”凌深低声喃喃,双手将纸揉皱,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悲喜。 管家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底闪过不忍,“先生说,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知道也不晚。至于要怎么做,他就不管了。” 说完,管家就转身推门离开了办公室,独留凌深看着桌面的一切失神。 手机震动声突兀响起,两条信息在锁屏上次第弹出:“我回来了,今晚老地方见。”气泡里的文字还带着熟悉的颜文字,是江逸专属的俏皮风格; “我做你喜欢吃的烩饭,早点回来。”苏念的消息配图是厨房案板上码放整齐的胡萝卜丁,水珠在暖光灯下泛着温柔的光。 凌深看着江逸发来的信息,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倾泻出来。可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虽然真相已经摆在面前,可是他还是想听江逸亲口告诉他。 这么多年,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哪怕这个所谓的朋友骗了他这么久,他还是想要给他一个机会,听他把一切告诉他。 几声敲击过后,一个简单的好字被发送出去。而沉浸在情绪中的凌深不知道此刻的苏念看着客厅堆满的鲜花,带着最后的期待做着他爱吃的烩饭。 熟悉的酒吧里,暗红色丝绒沙发泛着经年累月的包浆,威士忌杯底凝着琥珀色的光晕。凌深踩着节拍器般规律的心跳声走近,皮质鞋底与复古地砖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沙发上自斟自饮的江逸,凌深只感觉曾经熟悉的一切全都扑面而来。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在这里不醉不归,可如今,一切都早已经物是人非。 凌深沉默着坐到旁边,却没有接江逸递来的酒杯,只是冷眼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凌深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好像变得陌生的人。 江逸轻笑着咽下酒,挽起衣袖露出纹身,“你看……” 凌深看着原本应该是伤疤的位置此刻已经变成了缠绕的荆棘,神色未变,“怎么想起遮住了?” “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了。不是吗?阿深。”江逸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凌深。 “为什么?“凌深的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卷走。 “哈哈哈……”江逸笑的眼泪都出来,后颈宝气的青筋若隐若现。 终于,他再也不掩饰自己,双眼中的不甘、愧疚连带着嫉恨全都射向了凌深。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真相的。”江逸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蜿蜒出细密的酒泪。辛辣的酒液涌入喉咙,让他的声音都变得低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我根本就没有救你,我不过是顺手把你扶回房间罢了。”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口,“可是你睁眼就把我认成了救你的人,只是因为一道伤疤。凌深,你多可笑啊,你连救你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江逸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深深扎在凌深的心上。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掌心的月牙形掐痕渗出细密血珠。 灯光在头顶摇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在深灰色地毯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我告诉了父亲,可是他说,既然你认错了,那就将错就错。”江逸踉跄着站起身,水晶杯中的残酒泼洒在他熨烫笔挺的西装上,晕开深色的污渍,“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江家需要凌家的扶持。” 他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笑声里带着哭腔,“那时的凌家是累世的豪门,可江家只是凌家下属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可后来啊,你对我就像是变了个人。”江逸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他伸手想要触碰凌深的肩膀,却在半空僵住,又颓然垂落。 “你事事都依着我,会记得我所有喜好。我也就慢慢的把真相忘了,骗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应得的。”他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我却日日被梦魇缠绕。我梦见你知道真相时眼里的寒光,梦见凌家的人在疯狂的报复......” 江逸举着酒杯指向凌深,杯壁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所以我离开了,我以为只要离开你,一切都会变好,可是......” 他突然将酒杯猛地扔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夜枭。玻璃碎片在地面炸开,折射出千百个凌深苍白的脸,“可我发现,一切根本没有变化。江家即将要完了,那这真相就由我告诉你吧。反正,我也厌倦了。” 凌深看着眼前曾经的挚友,此刻对方领带歪斜,眼底布满血丝,西装上的酒渍正在干涸。 他心里翻涌的愤怒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淡淡的惆怅,像初春湖面上漂浮的薄冰,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你走吧,离开江家,我们的所有一切到此为止。”凌深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发白,喉间像是卡着一块带血的碎冰。 他深深看了站在原地的江逸最后一眼,那道熟悉的身影此刻裹在暖黄的壁灯光晕里,轮廓却像被寒冬的雾气洇得模糊不清。 “哈哈哈哈……”大门轰然阖上,将身后的一切全部封存,也将江逸歇斯底里的笑声隔绝开来。 凌深仰头望着不知何时放晴的天空。云层被月光撕裂,露出缀满星辰的天幕。 他深深吸气,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桎梏突然松动,压在心头的千斤大石随着呼吸渐渐崩解。 凌深的喉间溢出一声绵长而颤抖的叹息,尾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打着旋儿。他扯松勒得生疼的领带,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上冰凉的金属装饰,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得他眼底猩红血丝愈发刺目。 他盯着那行始终没有变化的“未读”标识,后槽牙咬得发疼。车载时钟的指针每跳动一下,胸腔里的心悸便加重一分,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心脏。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凌深猛打方向盘拐出匝道。凌深的心剧烈的跳动,一种不好的预感此刻不断的冲击着他的脑海。
第37章 崩溃的江启辰 江逸看着凌深毫无留恋的离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凌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那道紧绷的脊梁才轰然坍塌,疯狂的表情如潮水退去,只余下一片干涸的荒凉。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江逸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射灯的光芒让他忍不住抬手挡住眼睛,可一滴泪还是从眼角缓缓的滑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得发烫,江启辰的来电显示像张狰狞的鬼脸。“江逸,怎么样?”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却依旧清晰地刺进耳膜。 江逸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到意识模糊,父亲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腕,却不是探体温,而是掰开他的手指,将钢笔塞进掌心练字。 此刻那声音里急切的质问,和当年逼他背诵商业条款时的严厉如出一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拇指狠狠按下挂断键。手机划出一道抛物线,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屏幕碎片里倒映出他扭曲的脸,像是无数个被割裂的自己。 然而不管江逸怎么逃,他终究还是要面对。 江启辰看着一身酒气的江逸,脸上的表情满是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除了喝酒胡闹,你还能做什么?”手指指着江逸不断的颤抖,“你再看看凌家的,你有哪一点比的上他?” “呵呵,是啊”江逸冷笑一声,“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别人。可你别忘了,江家能有现在的成就,靠的还是我。” 江启辰被江逸的话噎的捂住自己的胸口一步步后退,“你…你……” 江逸懒得去看江启辰的样子,反倒是一脸的不在乎,“怎么?让我戳中了?当年你为了江家让我顶了救命恩人的名头,看着凌深把我当成挚友一般,护着捧着。” 说着一把撸起袖子,“看到了吗?你依赖的那道疤没有了。”月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照亮他小臂上藤蔓跟荆棘组成的纹身图案。 江启辰看着江逸手臂上的纹身,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慌,“你干了什么?江逸?”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 “哈哈,你知道我回来之前在干什么吗?”江逸满意的看着江启辰变了脸色,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我回来之前啊,跟凌深见了一面。你猜,我跟他说了什么?” 耳光的脆响在寂静的客厅炸开,江逸的脸瞬间偏向一侧。他缓缓舔过嘴角的血珠,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他却满不在乎的转回头,眼中的嘲讽和疯狂让江启辰忍不住后退一步。 “你疯了吗?江逸。”江启辰仿佛有些接受不了自己被江逸逼到如此地步,怒不可遏的嘶吼着。 江逸却是耸了耸肩,“是啊,我是疯了,早在很久之前我就疯了。”说着就抬脚上楼,在踏上台阶时还不忘回头告诉江启辰,“凌深已经知道了,江家要完了。哈哈哈哈……” 说完,江逸笑着消失在楼梯上,江启辰却已经没有心思去管江逸,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的只有江逸说的“凌深知道了……江家要完了。” 江启辰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沙发上,凌深知道了,那凌家肯定也已经知道了。那江家……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很清楚,江家这么多年靠的全是凌家的扶持,自从凌家开始停止投资和合作,江家就已经陷入了绝境。如果之前,凌深还会看在江逸的面子上对江家手下留情,可今晚过后,只怕一切都会成为镜花水月。 江启辰不知道还能去寻求谁的帮助,这么多年,他仗着凌家从没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如今江家失势,这群人不落井下石都是仁慈了。他又怎么敢奢求谁能帮江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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