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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急着离开,去了一趟六楼的心理科找白医生,临近午饭点才从医院出来,萧沿礼想起来何茗见之前说的,翻手机查了查黄历。 周六宜祈福,是个好日子。 得知萧沿礼邀他去寺庙上香,纪绪第一反应是济春股票跌了,他虽然不经商也不信神,但多多少少听说过那些商人有事没事就去庙里烧香拜佛。 萧沿礼听罢哭笑不得,揉他脑袋:“放心,济春好着呢,只是觉得去年遇到的事太多,今年想求佛祖保个平安。” “你还信佛啊?” “我爸信,小时候经常和他一起去庙里。” 纪绪哦了一声,乖乖答应了。 过年的时候听盛弗桦提过,萧父生前做的城市亮化工程工作,映城大部分LED都是他带着设计完成的,儿子十岁那年他接了个隔壁市的活儿,没想到碰上无量投资商,工人们拿不到工资便去为难萧父,男人再也没能回得来。 那阵子家里剩她一个大人,盛弗桦根本不敢垮,既要忙丈夫的后事还要管年幼的儿子,一个人掰成两半用,没日没夜的出去工作,都抽不出时间流泪。 萧父和纪曳的墓碑毗邻,即使二人各自只有一张照片,也能明显看出性格的不同。三寸照片中的男人笑得和蔼亲切,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似乎走在路上碰见了都会给人送一颗糖。比起一旁不苟言笑的纪曳,前者看起来更像那种小孩子喜欢的大伯。 萧父和盛弗桦两位如此开朗外向的父母,竟然会生出萧沿礼这般看上去不近人情的孩子,基因真是奇怪又有趣,生物纪老师这么想着,刚要脱口而出基因突变,便猛地回忆起Alpha易感期自动变水龙头的样子。 好吧,这样一想,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思议。 周末难得早起,纪绪坐在车里打了无数个哈欠,终于抵达迎福寺。 二人核销门票后各领了三柱香,面前径直一条路,桥后三座大殿,桥前是偌大的九龙观音像,也被人称作许愿池。来往人群聚集在四周,朝观音像周身挂着的十几个花篮扔硬币,时不时有人高呼投中了,像是得到了菩萨的承诺,免病消灾,步步高升。 先烧香后拜佛,萧沿礼牵着纪绪往大殿右侧的焚香炉走,迎福寺香火极旺,常有外地人特意来此求愿,方形的焚香炉围了一圈铁丝,不断有人往里面抛香,正中心的火焰炽热高涨,像鲜艳的红莲,也像无数香客心中欲念,延绵不绝。 烧完香后,萧沿礼问:“想先去哪座殿?” “听你的。” 纪绪长这么大没来过几次,上次来好像还是因为高考,宋燕提议两家人来寺里求求菩萨保佑儿子们一切顺利,最好高中。 炎炎夏日的大晴天,他和卢冶楼跪在文殊菩萨面前,纪绪一时脑袋短路,宋姨交代的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跟菩萨报自己的名字,至于生辰籍贯心仪院校这些,全靠菩萨自个儿去猜。 这回纪绪学聪明了,提前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他认真交代完心中的愿望后缓缓睁眼起身,瞥见了一旁的丈夫。 萧沿礼身板笔直地跪立,空掌合十而握,双手高举过头顶再拜下,来回三次。他虔诚地向菩萨叩首,额头抵上软垫,后背像拱桥一般弯着。 纪绪福至心灵,抬头一看,与高大的菩萨神像相比,他们或许真应了那句芸芸众生,不过一粒微尘。 求神拜佛讲究缘分,纪绪走进寺内商店,一眼便看中了最左侧的手绳。红色作底,盘上了深蓝色的的线,售货员说可以多看看,有不同款式任意挑选,但纪绪走了一圈后,还是停在了那根手绳面前。 “喜欢?” 纪绪点头,拜托售货员拿一份新的,眼也不眨地买下。 “你有没有喜欢的?” 萧沿礼看了一眼琳琅满目的柜台,摇了摇头。 没有合眼缘的便不强求,二人牵手离开商店,刚迈出几步,纪绪便迫不及待地要将新手绳戴上,一只手不方便,就使唤萧沿礼帮他。 纪绪问:“是不是要去开个光?” “寺庙结缘的法物一般都开过光,”萧沿礼帮他扣上绳扣,“但你如果还想开一次,我们就去找位住持。” 现下太阳高挂空中临近午时,迎福寺的香客只多不少。 “下次再来好了,今天人太多,住持应该忙不过来吧。” 萧沿礼逗得失笑,捏了捏Omega的脸:“佛祖喜欢贴心的小孩。” “我才不是小孩。”二十六岁的纪大王反驳。 萧沿礼重新牵起他的手,“在佛祖面前,我们都是孩子。” 人生来七情六欲,有贪念,有痴妄,就像讨不到糖果便闹着哭的小孩。 两人临走前去数了一次罗汉,纪绪对解签感兴趣便排队等了等。十分钟后从罗汉堂出来,看见萧沿礼站在一棵菩提树下,男人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湖边,今天难得没下雨,湖面风平浪静,波光粼粼。 纪绪心头一颤,突然觉得Alpha形单影只,好不孤独。 他快步跑了过去,牵住他:“走吧。” 萧沿礼回握,笑着问:“师傅说什么了?” 二人再次经过许愿池,没有去投硬币。 纪绪想起解签师傅同他说的——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他说顺其自然,坦诚相待。” -- 最近纪绪有两件烦心事。 映城渐渐回温,虽然夜里还是冷得恨不得整个人都闷被子里,但二月底的逼近意味着下学期即将来临,没想到毕业了还能体验到这种不想开学的痛苦。另一件则是—— “你问到没有?” 卢冶楼在片场忙得跟陀螺一样,“问了,任冬封不说。” “你怎么问的?”纪绪谨慎道,“你没说是我要买吧?” “哥们在你眼里是这种蠢货?!”卢冶楼捂着话筒跟那头交代了几句,随后说,“我说我有个同事想求婚,问他之前戒指在哪买的。” “这也不愿意说?你是不是没接受人家的戒指呢。” 卢冶楼啧一声:“我才不要这么快就定下来,多没意思。” 他和任冬封重逢不过几个月,激情过后往往是一地鸡毛,他不想让这种决定终身的大事在冲动中进行,给他、也给任冬封一点周旋的余地。 纪绪说:“他俩不会是自己做的吧……” Alpha那次易感期说的话他一直记着,年后他决定给丈夫买一枚戒指,第一想法便是挑一个和自己这枚匹配的,翻出那个黑色小方盒,结果上面一个logo都没有。 “也不是没可能,”卢冶楼好奇地问,“你打算啥时候跟萧沿礼求婚?” “求婚?”纪绪哭笑不得,倒也没有到求婚的地步,“想什么呢,我只是送个礼物而已。” “行吧行吧,我还没见过你俩求婚的场景呢。”卢冶楼刚说完便被同事叫走了。 要求婚吗? 纪绪仔细回想,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关于结婚初期的记忆,他与萧沿礼是如何决定结婚,为什么结婚,他一概不知。 因为爱吗? 纪绪很难想象自己能在短短一年内爱上曾经的死对头,毕竟当初二人毫无交集,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即便是如今萧沿礼足够包容、足够爱他的情况下,Omega也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接受与对方是已婚伴侣这件事。 但如果不是因为爱,那还有什么会让他心甘情愿地踏入最厌恶的婚姻呢。 虽然解签师傅告诉他不必执着过去,但那句坦诚相待,似乎更符合纪绪的想法。 叮。 学生宁析传来一条信息。 【宁析:纪老师,下周就开学了,您会回来吗?[期待]】 晕。 【暂停;会回来。】 纪绪欲哭无泪地回复。 竟然就是下周了,勤奋工作的纪老师脚上仿佛绑了千斤重,生无可恋地挪到书房坐着。 那张被折叠安放的床看起来好好睡…… 笔筒里的裁纸刀看起来很好裁东西…… 窗边的躺椅看起来在勾引他…… 总之,除了面前这本厚厚的专业书和一旁摸得快包浆的教案,书房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好玩。 高中奋发图强爱读书的纪绪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二十六岁的自己迎来了迟到的厌学期。 Omega看了一眼座钟,才下午两点他就觉得全身哪哪都没劲——一定是起得太早了!他二话不说往躺椅上一坐,反正时间还早,先睡一会儿再起来工作。
第31章 你要离开 年后的济春恢复繁忙的工作状态,Alpha十点半抵达家楼下,大衣上披着薄薄一层雨水,出电梯时他看了几眼手机——发给爱人的信息迟迟没回信。 大概是到了万物丛生的季节,就是连沉睡的信息素紊乱也蠢蠢欲动起来,无法避免地影响着他的情绪。 咔嚓。 家门打开,客厅一片漆黑,沙发上的毛毯揉成一团堆在角落,萧沿礼往卧室的方向瞥,房门底部的空隙没有灯亮泄出。 Alpha喉咙一紧,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匆匆换上拖鞋,脚步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他猛地推开卧室门。 床上没有人,床头柜没有手机,浴室没有水汽,甚至窗帘都没有拉上。 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到腰伤,今天还没有擦药,疼痛恍若得不到安抚在喧嚣着抱怨,但身体的主人没有心思去管。 萧沿礼心慌得厉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按住快要消退的手腕淤青。 这么晚了,纪绪会去哪儿,为什么没有和他说,为什么没有回信息。 没有关紧的窗户传进阵阵雨声,他从公司出来时天空便开始飘雨,这会儿大概下得更大了。 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像无数个炸破的摔炮,威力不大,却震得他心口发疼,恨不得抽丝剥茧将泛着痛的神经一一剪断。 为什么…… 是因为今天早上出门得着急,没有抱他吗? 还是因为昨天说好陪他吃晚饭,却临时被工作绊住了脚? 不,不,纪绪不是这种小气计较的人。 所以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不对的吗? Alpha几乎快要将这阵子做过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全翻出来。 不对,都不对。 戒指……明明纪绪都愿意戴上戒指了,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离开? 萧沿礼重重地喘气,腰上的疼痛快让他站不稳,打电话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不抱希望走向书房,打开家里最后一扇门。 “哈……” 最后一声几近绝望的喘息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滴落入室内的雨水。 书房同样没有开灯,只留着一束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弱光线,像雨后黑夜的星星。 足够了。 足够Alpha看清那张躺椅上躺着他的爱人。 纪绪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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