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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缩的最后一缕光熄灭时，最后一粒尘埃在绝对黑暗里似是漂浮过千万个日耀和星沉，也终是落入了时间的余烬里。 清晨的阳光淌过图书馆的尖顶，给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镀上一层暖芒。梧桐道上的光斑随着风晃悠悠地跳，风吹过树梢，一片黄边绿叶缓缓落在金色的水泥路面上。 一只脚踏过路面，风带起这片叶子向前挪了半步。 常询微微停滞了一瞬，还以为自己踩到了什么小昆虫，低头看见只是一片落叶，便拎着两份午饭盒子继续向宿舍楼走去。 “也不知道季明川醒了没，这都昏迷了整整一天了。”常询轻轻推开寝室的大门，扫视了一圈，却发现原本还躺着的人不见了。 常询放下了手里的午餐：“季明川，你在卫生间里吗？” 他有些慌了，转身打算去寝室外头找找，不曾料想和刚推门而入的人撞了满怀。 常询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身体却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那人一声不吭地抱着他，仿佛只要稍不留神他就会飞走一样。 “季明川……”常询伸出右手轻拍着对方的背，“你什么时候醒的？” 常询有些哭笑不得，那天被温煦整的进退两难的人明明是他，此时却要反过来安慰别人。反观像季明川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此时竟然有些失态。 季明川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指节陷进对方后背的布料里，却在感受到温热皮肤时顿住了。 “吃午饭吗？我给你也带了份。”常询戳了戳季明川。 季明川放开了常询，垂眸间依稀还能闻见对方身上香皂混合着日光的味道。 “你和黎铭做了什么？”季明川回想起之前世界崩塌的模样。 常询将自己之前的推测与遇到的事情选了些重点讲给了季明川：“其实前面的事你也应该猜到了，重点是回寝室后，温煦透露出只要双方都还有人存在，那些个真假参半的规则就会一直存在下去……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既然阻止不了规则运行，那就干脆都毁灭重来好了。” 季明川：“所以为了破坏平衡，你杀了温煦？” “我让黎铭杀了他。”常询依旧忘不了温煦看着他的几近于哀求的目光，“好消息是，规则真的重铸了，坏消息是，我的匕首好像跟着毁灭了。” 季明川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你刚刚说，你向那个断头的老师问了几个问题。” “是啊，我最后问他污染物是不是在学生中间和学校里是不是本身就有红白两界，她分别给我了一正一否两个答案。从那时起，我就确定了温煦在撒谎……” 话音未落，校园广播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请所有同学仔细聆听以下广播内容，它将会是你们七天校园生活的行为准则。” “你？”季明川分辨出广播里是常询的声音。 常询失声笑了出来：“不用紧张，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货真价实的常询。你现在听见的是黎铭早上带我去广播室录的音。” 校园广播传遍了整个校园：“本校规则如下：一、学校是安全的，请所有学生积极维护健康的校园环境；二、学生遇到任何问题请主动向老师寻求帮助；三、学生应当有积极的生活心态，请认真对待每一次课堂……” “现在，所有人只要和现实里一样，正常地上七天课，就能回家了。”常询看着季明川，却见对方一脸凝重，“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季明川的目光中蒙上了一层审视的意味：“这是谁制定的规则，又为什么要通过你来宣告这一切？” “那你得问黎铭了。”常询背过身，打开了午饭盒子，试图通过吃饭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他仍一字不差地记得他刚醒来时，黎铭坐在他身边和他说的那些话： “神用他的一只眼睛换来了此间世界的重铸，现在你拥有重新制定规则的权力，同样，这份因果他日也会由你来偿还。”
第31章 闻砚礼 意识回到公司的这些天，吕思熠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去任务楼层确认一番常询和季明川是否还活着，好在二人的生命体征始终没有异常，甚至可以说是状态良好。 终于在第七天的傍晚，吕思熠在电梯里撞见了两人，只不过常询似乎是陷入了昏迷。 吕思熠选择把想问的话都先咽进肚子里，按下了前往地下车库的楼层按钮。 此时正值晚饭的档口，电梯里没有外人，吕思熠向季明川汇报了情况：“季总，昨天有个叫闻砚清的人打来过电话，说是常询的朋友，他扬言若是常询再不回家并且不回复消息的话，他就要报警了。” 季明川：“你告诉闻砚礼，让他给他弟弟找点事情做做。” 吕思熠有些无奈：“我应该怎么和闻总解释？” “不用解释，让他转告闻砚清，别管常询的事。”言毕，季明川抱着常询踏出了电梯。 季明川将常询安顿在了后座，一脚油门踩回了御锦榭。在快到22号别墅门口时，他便望见了坐在路边的闻砚清。 闻砚清叼着烟，上半身就穿了个白色背心，脚边还放着两个空酒瓶，凌乱毛躁的发型让他看起来就像个乞丐。 见季明川的车驶来，闻砚清站起了身，却不料对方压根没有一点踩刹车的意思，风也似的掠过了他。 “嗯？”闻砚清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就在他打算登门拜访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ATM礼”。 这个人的电话闻砚清不得不接：“喂，哥，下次直接打钱就行，打什么电话啊。” 闻砚礼放下了手头的文件，对弟弟的懒散习以为常：“我听说你闲事管到识海员工的头上了？” “啊？嗷嗷……我想起来了，哥你是不是也在识海管事儿啊，我跟你打听个人呗。”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听不出喜怒：“常询吗，我知道你和他是朋友，但他的事轮不到你来瞎掺和，你若再过问并且被我知道，我会立刻断了你的生活费。” 突然挂断的电话让闻砚清呆滞在了原地，旋即，他愤愤地踢了一脚酒瓶：“我就说识海的管理层脑子都有病……啊，可怜的常询还要在他们手底下讨生活，兄弟我的关心只能止步于此喽。” 闻砚礼关闭了手机屏，抬眸看向了办公室内那个不请自来的人：“你应该去找季明川。” 那人轻推了一下银边眼镜，并没有为自己的突然拜访而感到抱歉：“我找的就是您，闻总。” 闻砚礼并没有让对方就座，却也没有要赶人的意思。他和季明川同属识海东南分公司，只不过季明川管的是暗面任务，他处理的是明面贸易，两方人马明面上一直是互不干预，相安无事的状态。 那人将自己的简历放到了闻砚礼的办公桌上：“闻总，我也不绕弯子了，我知道您对公司任务背后的秘密一直充满好奇，眼下就有一个顶好的机会。” 闻砚礼只是瞟了一眼简历的姓名栏：“尹晟。” 尹晟并没有接话，只是点到为止。 至此，闻砚礼才示意对方坐下说话：“你需要给我一个感兴趣的理由，以及告诉我你从总公司自请来此的目的。” “我可以替您去调查识核的秘密。”尹晟悠悠开口，“作为交换，事后我希望您能助我坐上季明川的位子。” 闻砚礼取过一旁的茶杯，借着喝水的功夫掩盖过眼里讽刺的意味：“你还是和季明川去谈吧。” 他倒也不是嘲笑尹晟觊觎季明川位置的野心，他只是觉得对方开口便是拿识核的秘密做交易，不免有些自不量力。 尹晟仿佛知晓闻砚礼的顾虑，于是抛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我确实不配威胁到识核，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只要能控制他，我有八成的信心触碰到您想要的东西。” 常询感到自己忽然恢复了呼吸。 他依稀记得七天校园任务结束后，那熟悉的白光又包裹了他，就当他以为自己再睁眼会回到公司时，却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伴随着令人骇然的窒息感笼罩了下来。 黑暗中，模糊的视线里似有一只紫红色的硕瞳静静盯着他。 常询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想张嘴叫人却发现自己失了声。 眼前是一片暗红色，周遭的响动也缓缓清晰起来。 常询一把扯下了遮挡自己视线的东西，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类似于轿子的东西里，只不过两侧的窗口都用红布封了起来。周围锣鼓喧天，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还夹杂着老老少少的谈话声，常询认真听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听不懂这地儿的方言。 垂眸看去，他穿的还是自己学校里的那套衣服，腿上放着的是他刚扯下的绣有“囍”字的红色盖头。 轿子忽然停了，不等常询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帘子外忽然探进一张惨白的人脸。 常询喊不出一点声音。 那人涂着厚厚的白粉，满脸的不可置信以及愤怒，嘴里一刻不停地说着常询听不懂的话，并且抢过红盖头，不容拒绝地重新扣到了常询头上。 常询一下子失了视线，下一秒，两只粗大的手将他从轿子里拖了出来，近乎是扣押般地拽着他往外处走着。 本能的求生欲望迫使常询做出反抗，奈何在两个壮汉的压迫下，他的挣扎显得那般无力，两个人一用力他就跪在了地上。 透过红盖头底下的缝隙，常询看到了一双穿着红缎绣金鞋的脚。 若说现在他在梦里，可手腕和肩膀处传来的疼痛是那么真实，可要不是梦，那他现在是在任务里还是现实…… “都下去。” 头顶传来了黎铭的声音。没了束缚，常询直接掀了头顶的红布，起身站了起来。 此时，他正处在一个老式的屋子里，房梁栋柱上的雕刻彰显着屋主的身份与地位。余光扫过，老老少少此时都缄默不语，并且都退身站在门槛外，周围的鼓瑟声也陷入了沉寂。 常询的目光回到了黎铭身上，对方身着红色婚服，金丝绿线绣成的花纹繁杂得有些晃眼。他有好多话想问黎铭，奈何喉间仍旧发不出一点声音。 黎铭右手揽过常询，另一只手轻扶起常询的左臂，将对方半掩在自己的怀里。 常询跟着黎铭来到堂后，路过连廊拐进了东面的一个厢房里。灰蒙蒙的雨雾中，房门上大红的囍字让他觉得一阵荒谬。 黎铭将桌上的一杯合卺酒递给了常询，但对方只是不解地看着他，并没有动作。 下颚的被一只冰冷的手所覆盖，手的拇指和中指轻轻捏住颚骨两侧，微微一使劲，常询的面向便被迫侧了过去。 “那些东西可都看着。” 黎铭冷漠的话语里，指的就是常询此刻余光里的东西。 那些原本在堂前的人群，不知何时挤在了厢房门外，他们空洞的眼神下硬是挤出一副笑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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