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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现实里同样的楼层，同样的办公室大门。 在想起那个人的一刹那，让常询难以言明的痛苦忽然消失了。 黎铭不会给常询继续回忆的时间，他半是强迫地控制着对方的右手抚上那扇冰冷的门。 “小询，门后有两个人，一个你，一个他。最后一步了，杀了那个人。” 相较于之前去过的那两个地方，常询感受到的是心理以及道德上的压迫，此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多出来些许不舍。 混乱的记忆片段像他人演绎的一幕幕戏曲，一折又一折地涌入本就混乱的脑海。 常询想起一句话。 “你现在不信任我，无妨，但请你也别相信黎铭。” 似乎就是门背后的人同他说的。 “询，这场任务注定不会有结果，你从来不是谁的扮演者，我也不是……” 门后有个人是季明川。 所以在这个世界崩塌前，季明川在门的那一边等待着他的判断，黎铭在门的这一边等待的也是他的选择。 “黎铭，让我自己来，好吗？” 常询看着黎铭松开了他的手腕，但对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 裁定权限并不受普通物质的干扰，即便隔着门板，常询也能判断出哪里可以掐断生命的气息。 如果季明川可以通过解决这个时间点的自己使得任务中断，那于他而言应当也同样可行。 指尖划过虚空，手机上的读条又开始蠕动，就像是一条血色的蛆虫一样向前一点点延伸。 那条“蛆虫”轻松穿破了百分之八十的坎儿，却在触及百分之九十的光标后褪去了色彩，变成了一段灰色的死物。 “你杀了谁？” 黎铭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当他想要去抓住脱离掌控的常询时，对方已经顺势按下了门把手，推门撞入了办公室内。 里头的人伸手接住了常询，小心翼翼地将他护在了怀里。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扑鼻而来。 常询站稳了身子，从季明川的双臂里退了出来，此时他才发现对方的双手上全是红褐色的印记，衣服上也有或大或小的沾染了血垢的划痕。 常询没想过对方会受那么重的伤，这也是自他认识季明川以来，头一回见到这个人如此狼狈的模样。 季明川摇了摇头，示意常询不用多问，并报以惯常的微笑。 黎铭跨过地上的“常询”，视线扫过办公椅上的另一具尸体，挥手间两副躯壳便化作了夹杂着如同灰烬颗粒的血雾，消融在了空气中。 按照原计划，只要常询杀了季明川，这一切就会形成一个闭环，待到时间节点与现实轨迹重合，那真常询便可与识体常询相融，从而永远留在他的世界里。 他也是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分别解决识体身份的“自己”，他铺垫了这么长的路，却在这一刻化作了无用功。 对于季明川的“叛逆”黎铭倒是习以为常，但他不明白常询为何会忤逆自己。 他给了常询新的人生，给予了他那个世界需要的物质基础，替他安排了工作，规划好了一切，也让他亲手泯灭了曾经并不美好的记忆…… 常询就像是他亲手雕琢的一件艺术品，自上而下都是他最心爱的模样，但此刻对方却是站在另一个人的身后，满眼的戒备与疏离。 而那个护着常询人偏偏还是他的意识分离出去的一部分。 “铭川……”黎铭轻轻松松就能将季明川的心思猜个七八分，“你是要用我给你的权限来对付我吗？” 季明川：“权限虽然对你无效……” 常询本来还在盘算这场死局应当何解，却不曾想季明川突然转过头看向他。 “看我做什么？”常询忽然间明白了季明川的打算，“季明川，你要做什么！” “反正我本就无法离开识海……” 常询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听不清季明川后面说了什么，只能看见盛怒的黎铭以及周遭开始碎裂的虚空。 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数根钢筋破出墙体，毫不留情地将还留在办公室里的一切揉的粉碎…… 我无法离开识海，所以才想着去追求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去式事实……至于现在，我更想得到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常询，别再当做听不懂了，好吗？ 温暖的白光将常询整个包裹了起来，时间在这片虚无的意识深海里回溯、滞留。 之前那片被手指捻断的残叶接回了属于他的植株，落日余煦，照亮了土路旁两道并肩而憩的人影。 心底的那颗种子偏偏在此时生了根，密密麻麻的细小根茎穿过积压了多年的尘埃，触到了那片封土——如同血管包裹的心脏，跳动着，却又裹挟着本不需要植入的情愫，抽拽得人生疼。 他一直听得懂，只是一直不敢去相信，不愿去接受。 灰色的阴暗隔间里，没有亮光。那东西明明是咸水，划落后却只留下道道酸苦的印痕。
第58章 交易 他早已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也不知道天底下那么多姓氏里为何给自己挑了个“季”字。 曾经他也是别人口中的识核，是黎铭意识里分裂出来的一部分，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脱离了出去，形成了独立的躯壳。 “铭川，我和你做一笔交易。” 直至从那个世界脱离，身体被钢筋洞穿的钝感才转化为有意识的绞痛。 季明川缓缓睁开眼，自己仍旧安安稳稳地躺在识海任务层隔间里的冰冷的床上，白炽灯明晃晃地照在灰色的墙面，四下无声。 右手指尖传来了的若有似无的温度。 季明川缓缓坐起身，生怕惊醒了趴在床沿上熟睡的人。 那人即便睡着了，也微微蹙着眉。 手指同那张面孔不过一寸的距离。季明川往前靠了靠，指关节轻轻碰了碰常询的鬓角以及眉眼。 有时候，人的满足就是来得如此莫名其妙。 现在是清晨六点多几分。季明川打开手机看了眼日期，发现从进入“任务”开始到现在，竟然只过了三天不到的时间。但这也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黎铭给常询的并不是寻常的任务，而是实实在在的另一个层级世界。 黎铭想利用时间差——或是说时间流速的差别，将常询彻底留在属于他的那个维度。 “当真是煞费苦心……” 季明川正要放下手机，却发现那个趴着的人已经醒了，此时正定定地看着他。 “是你吗？”终究是常询先开了口——他无法确定眼前的人是否已经被黎铭重塑了意识。 季明川翻身下了铁床：“不是我，我是黎铭派来抓你的。” 常询没了动静。 “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 季明川等着对方的后话。 常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也只是报以沉默——眸光清浅，星星点点的笑意揉进了眉眼。即便很克制，但从心底溢出来的真心欢喜却是难以收敛。 “不好奇黎铭为什么放过我？” “可以问吗？” 季明川犹豫了一瞬，带着玩笑的口吻回道：“我和他做了一笔交易，到时候把你带进他的世界换我摆脱识核的自由。” “是吗？”常询似乎没有放在心上，“这么一算，我还挺值钱的。” 季明川见常询好像并未将此话当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季明川。” “那个问题我思考了好久，在你昏迷的这一天里我想清楚了结果……” 季明川看着常询，复杂的心绪让他陷入了缄默——他之前一直在期待对方的答复，但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在那场交易已经敲定的情况下。 即便如此，他的潜意识还在提醒着他，他想要得到这个人。 常询认真地看着季明川眼睛：“我想我找到了追溯八年前那场事故的方法。” 季明川的脑海里无声地扣出了个问号。 “你想的是这个问题？” 常询：“是啊，但我还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季明川一时间语塞到了极点，万般无奈转变为表象化作了一声轻笑：“你是真‘丧良心’……先下楼吃饭吧。” 虽说常询给的答案完全偏离了他的问题，但季明川能感觉到对方已经接受了他贸然踏入他的世界。 “你似乎很高兴。” “因为你回来了……不管怎样，还好你回来了。” 接下来的数日，常询都没有接到新的任务，只知道季明川正忙于处理新旧人交接的事宜。 这天，常询同闻砚清外出游玩后回到御锦榭，刚进家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靠坐在沙发上。 闻砚清显然被吓了一跳：“我的老天，那常询不工作放假就算了，你怎么能有空来这的？” 闻砚礼压根不搭理自己的弟弟，而是起身对着常询说道：“借一步说话。” 常询跟着闻砚礼来到别墅二楼的书房。闻砚清本想着凑上来听个热闹，却被闻砚礼严令制止了。 “坐。”闻砚礼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我也不过多从前赘述了。我听季明川意思，你们口中那些任务失败的人，会被重塑意识后安插进识海的其他部门工作。” 常询听闻砚礼的语气并非是疑问，而是肯定，显然对方是带着答案来的：“季明川都这么说了，我这也不可能比他知道的更多。” “不用紧张，就算是看在季明川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为难你。”闻砚礼的手指轻扣着红木桌几，“常询，帮我个忙，如何？事后是要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都能给你。” 常询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我帮你？” “带砚清进一次任务，至于他出于什么原因任务失败，人杀的还是鬼杀的，我不在乎。” 闻砚礼的语气很平淡，好似闻砚清对于他而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常询：“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砚礼：“你可以当成是一场交易。” “我不是说这个。”常询有些跟不上闻砚礼的思路，“虽然意识重塑后他还是有自主行为能力，但，但他肯定不是原来的他了……” 闻砚礼打断了常询的话：“他是谁，如何定义？只要其他人不知道，那他就是他。况且，我不可能养他一辈子，他需要一份体面的工作。” 常询：“工作种类有很多啊……” “你还是没明白。”闻砚礼的手指不再敲击桌面，他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耐心，“我不关心他是不是我弟弟，我只希望他可以变成一个能为家里带来财富的东西——哪怕是个只会工作的机器人，也行。” 话到此处，对方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常询彻底无话可说。 闻砚礼：“常询，反正砚清同你非亲非故，换成钱不是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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