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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川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事情到了如今的局面其实只剩下两个结果——“黎铭放他们走”和“黎铭不打算放过他们”。 黎铭将视线从常询身上收了回来，继而阴郁地看着那个曾经他最为满意的识核体。 “铭川，你又扰乱我的规则，第三次了。” 季明川心中也有困惑，他细数自己和黎铭打过交道的次数，怎么算都应该只有两次，这所谓的第三次扰乱规则不知从何而来。 常询此时背靠着窗户，他的目光被地上的阳光所吸引——白色的日光被渐渐晕染成了紫红色。 寂静的城市上空，一道百丈长的火光破开云层，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能灼烧虚空。随着一声贯彻天地的嗡鸣，紫红色的眼缓缓睁开，俯瞰着大地。 根本来不及反应，常询的脚下忽然失了支撑，身体向下坠去。整座楼体瞬间崩裂，碎砖裂壁的最底下是一个不断扩张的巨大深渊洞穴。 这一幕似曾相识，一如之前在众相财经大学规则重拟时一般。 常询恍然明白了控制规则的不是所谓的“神”，而是黎铭——规则属于黎铭，这个世界属于黎铭，包括识核…… 躯体下落时，他看见黎铭踩在一块浮空的残垣之上，而对方也是静默地看着他。 常询张了张嘴，却最终选择了沉默，任由自身为黑暗所吞噬。 黎铭轻啧了一声——其实只要常询向他求救，哪怕只是一个祈求的眼神，他都愿意去帮助对方。 他铺垫了那么久，到此竟只换来了对方的信任全无。 虽然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常询的外貌与性格也培养成了他最为满意的模样，但他不想再等了，或是说，如果没有季明川从中作梗，常询早已经属于他的世界。 任务崩塌，规则重塑。 周围一片漆黑，却没有想象中的寒冷刺骨，甚至有些温暖。 常询浑身使不上力气，坠入深渊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浸泡在了一池子温水里。 混沌中，耳边传来了虚无缥缈的手机铃声。常询睁开眼，循声望去，手边有一点微弱的跳动的亮光。 身体本能地驱使着他去抓住那点光亮——那是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里收件箱的图标正在跳动着。 常询点开了收件箱，里头有两条信息——信息一：手机里的所有信息都是规则，请谨遵规则行事；信息二：请于零点前，完成合同内容，并将目标人员带到时海国际幼儿园。 里面的内容令他感到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猝不及防的，一双手将他从虚空中拽了下来。 常询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只感到背后贴上了一片没有温度的肌肤，而那双冰冷的手此刻正紧紧桎梏在他的腰际。 浸泡在深水里的失重感消失了，常询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踏在了有实感的“地面上”。 试探性地睁开眼，周围仍是一片黑暗，脚底也是望不见底的深渊，周围的虚空里还四处飘散着大大小小的断壁残垣。 “黎铭？”常询才缓过神儿，抬眸看向抱着他的那个人。对方的语气很柔和，柔和到让人感到有些异常。 黎铭眷恋地轻触上常询的额头——在他看来，这个他一手培养大的孩子，理应属于他，也理应顺从于他。 “小询，我会亲自带你走完这次任务。答应我，期间不要忤逆我的命令，之后一切都会结束了……”
第56章 百分之五十 周围充斥着混沌以及黑暗，没有灯光也没有其他任何可以指明方向的东西。 常询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大段空白，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进行回忆，一旦思考时间过长，头就会不自主地疼痛起来。 他只能茫然地跟在黎铭身侧，而对方则是温柔地牵着他，引导他朝一个方向行走着。 “黎铭，我们要去哪儿，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我不会伤害你。” 黎铭一手牵着常询，另一只手则轻轻拨开道前的残垣断壁，仔细着不会碰撞到身边的人。 也不知在这片区域游荡了多长时间，常询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暖黄色的亮光。走近了发现，那是一间用红砖和铁皮堆砌出来的小屋。 “我……家？”常询的太阳穴刺痛了一瞬。 黎铭：“早就不是了，你不需要这个家。” 常询不知黎铭欲意为何，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对方来到那扇破旧不堪的门前。恍惚间，他的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之前有人陪他敲过这扇门，但那个人不是黎铭。 门被人粗暴地打开了，是个面色蜡黄身材瘦削的妇女。 妇女上上下下打量着二人，刚要开口，身形却忽而僵在了原地。 常询往后退了半步。那个妇女仍旧保留在嘴巴半张，目光斜视的模样，时间好像将她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黎铭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蛊惑：“用权限解决掉他们两个，小询。” “什么两个，为什么要伤害她？” “我说了不要忤逆我。”比起跟常询置气，黎铭更多的是有些无奈，“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你的记忆片段，而你，不需要这些过去……” 见常询还是不为所动，黎铭只能亲自握上对方的右手：“动动手指就行了，多简单。” 常询根本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去附和黎铭的号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瞳孔渐渐涣散，即使还是一个站立的姿势，却已然失去了生机。 而黎铭口中所指的第二个人，此时正蜷缩在柴堆的角落里，瘦小到令人心疼。 “黎铭……”常询在黎铭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疯狂，这和对方曾经淡漠的模样天差地别。 黎铭扫了眼小时候的昌询，继而将目光放在了常询身上——这个他亲手雕琢的人儿。沉如死水的眼眸里敛去了刚刚不受抑制的心绪，他摆出最温柔的姿态安抚着那颗躁动且慌乱的心。 “小询，亲手抹杀自己最肮脏的那些过去，然后我们就能彻底在一起了…… 你的世界也终将只剩下我。” 杀了曾经的自己，或许真像黎铭所言，只是消失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当昌询的生命彻底消失在这片混沌里，老旧手机的读条又缓缓蠕动了起来，并且直接掠过百分之四十的进度，挪动至了百分之五十的光标上。 黎铭：“那个家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不是留恋，黎铭。”扪心自问，常询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回家的路，“我只是觉得，你帮助我踏入了新的人生，这已是天幸，又何必回过头去计较这些？” 黎铭没有回话，只是带着常询继续朝着混浊的空间里行去。 黑暗里隐隐传来孩子的嬉笑声。眼前的光亮来自于时海国际幼儿园——灯火通明的建筑在混沌的虚空里格格不入，就像是天阴地黯的地方出现了一方净土。 黎铭随意的一抬手，时空又定格在了某一刹那间。 穿过嬉闹的人群，走上满是涂鸦的楼道，常询跟着黎铭来到了幼儿园二楼的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一男一女两个老师，二人的动作停止在了交谈的时刻。 常询的目光被门外一个探头探脑的孩子所吸引——那是小时候的他，正在偷听老师说话，至于是不是故意的他早已记不清了。 黎铭：“你还记得，当时你听到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常询说着违心的话。 黎铭：“曾经你以为的对你真心关爱的老师，却在背后和别人说着你无父无母，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的话……” 常询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望着躲在门框后边的小小的自己，稚嫩的面庞上还挂着被时间定格的两行泪花。 黎铭：“恨她，对吗？你知道该怎么做，就和刚刚一样。” “我不知道。”常询收回了视线，“黎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恨她，或许以前恨过，但这已经过去太久了。” “若真不在意，你哭什么呢？” 常询想伸手去摸，但黎铭已先他一步俯下了身子，冰冷的唇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眼角，片刻相融的视线里有不加掩饰的心疼和爱怜。 常询推不开黎铭，只能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我……” “还是不在意？” “不是不在意。”常询从未觉得自己的思绪可以那么苍白，“但我一点也不恨，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恨。她在上班的时候尽心尽力地照顾我这就够了；课下她对我的关心，哪怕是假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黎铭，我不能要求一个和我本就没有关系的人去喜欢我，没有条件地去为我付出。” “在说什么呢小询？你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尚。”黎铭往前走一步，常询就往后退一步，直至二人的影子都停驻在了同一张办公桌上。 明明知道对方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常询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对方的视线就像是什么能穿透人心的东西，将他那点本就刻意的自尊心一点一点剥离开来。 实在是靠的太近了，常询只要稍微一低头便能触上对方的肩膀。 黎铭略有迟疑，却又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于是干脆让常询靠在了自己身上。他手上的力道很轻，即便能切实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肌肤间却仍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薄布。 “小询，我见过你动用权限的模样，或许你现在记不起来……所以你在我面前不用掩饰什么，也别再为无关紧要的人去消耗你的精力。 去结果她，还有那个爱哭的小家伙……”
第57章 百分之九十 “黎铭，你知道任务前百分之三十的时候，我干了什么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常询按照黎铭的要求解决完时海国际幼儿园的事后，手机上的读条便直接跨过百分之六十的档口，一跃至了百分之七十。 “你在一个KTV亲手解决了几个不重要的人，以及懦弱的你自己……或许还有几个电梯里的倒霉鬼，无所谓的，不必在意。” 这回，黎铭并没有带着常询继续深入这片黑暗的世界。他缓缓抬起左手，身后幼儿园建筑瞬间崩毁，曲指间，漫天的碎石玻璃又重新拼接重组成一个新的环境。 无风而起的飞沙石粒迫使常询眯起了眼睛。直到周围的尘埃彻底落尽，他才重新睁开双眼。 “识海？”常询看着伫立在虚空中的识海大楼，这座建筑对于他而言不可谓不熟悉。 大楼里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影，但所有电器都还在运作，包括电梯也在正常运行。 电梯攀升的过程中，常询的大脑又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似乎在暗示他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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