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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段话在心里嚼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都像颗小石子,在他心湖里荡开圈圈涟漪。 连同这半年来“爷就是你的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像电影片段似的在脑海里回放——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不动声色的维护,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人对自己抱有的,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纠结,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想通之后,他依旧什么都没回,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爷就是你的天”的头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既然给不了回应,就不该再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好。 他不想等那人陷得更深时,再亲手把人推开,伤他更重,那未免太残忍。 各自安好,互不相扰。 或许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删完好友,裴时寅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想平复心绪,可越刻意平静,心里就越乱。 直到穆南停的车稳稳停在方祁的餐馆门口,他都还没理清楚头绪。 谢涟洲和胡隽翊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见穆南停终于露面,两人眼睛都快冒火星了,少不了要先数落一番。 胡隽翊上来就往穆南停裆部拍了一把,嗓门大得像喇叭:“怎么着?显摆你精力旺盛啊?就这么会儿功夫都不放过?带回家晚上关起门来折腾不行吗,非得让我们饿着等?真把我俩饿出个好歹,以后谁陪你大半夜压马路解闷?” 谢涟洲也皱着眉帮腔:“就是!隽翊说得对,你这也太见色忘义了。昨天我俩还特意陪你去江城散心,转头你就把我们撇了,自己带人溜了。” “都闭嘴。”穆南停拉着裴时寅走到空位坐下,“我把他带回来是事出有因,别瞎嚷嚷把人给我吓跑了。” 这几人虽是穆氏集团的少爷或股东之子,私下里各有产业,但彼此都懂分寸,对方不愿说的事,从不会没边界地追问。 穆南停没主动解释,谢涟洲和胡隽翊便心照不宣地闭了嘴。 穆南停指了指身边穿白衬衫的男人,向裴时寅介绍:“这位是方祁,这家餐馆的老板,像这样的店,他还有十几家。” 裴时寅浅浅勾唇,礼貌点头:“你好。” 穆南停又指向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叫谢涟洲,云季酒店是他家的,江城的云景公馆也是。苏城这边还有几家连锁酒店和高端会所。” 裴时寅“嗯”了一声,对谢涟洲颔首:“你好,我们昨天见过。” 谢涟洲也回以浅笑,算是打过招呼。 轮到胡隽翊时,穆南停故意顿了顿,显然想跳过。毕竟早上视频里已经露过脸,介不介绍也没差。 等了半天没动静,胡隽翊不乐意了,嚷嚷道:“怎么到我这儿就没声了?穆南停,你是忘了我名字,还是觉得我不配被介绍啊?” 没等穆南停开口,他自己先凑到裴时寅跟前:“小不点,哥哥我叫胡隽翊,家里做房地产的。前几年你们江城沿海开发旅游业,那片儿就有我家的项目。” 裴时寅其实不太想搭理他,总觉得胡隽翊吊儿郎当的,满嘴荤话,让人招架不住。 相比之下,谢涟洲倒显得沉稳靠谱得多。但从小关玉凤就教他,与人交往不能失了礼数,哪怕不喜欢,也得好好回应。 于是他还是扯出个微笑,轻声道:“你好。” 穆南停看了眼裴时寅,又道:“他们几个除了自家产业,也都是穆氏的股东或股东之子。以后遇到麻烦我不在的话,你可以联系他们。” 裴时寅应了声“好”。 今天的视频风波,桌上几人多少都看到了,穆南停便没特意介绍裴时寅,直接加了他好友,拉进兄弟群里,又嘱咐:“有空自己加一下他们。群里最后那个女生是方祁的未婚妻,我们都叫大嫂,你得叫老师。” 裴时寅皱眉:“为什么?” “她是星培中学的老师,秦叔给你安排的就是她的班,你的班主任,苏念。”穆南停解释道。 裴时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胡隽翊早上在厕所蹲得无聊,刷手机刷到穆南停带裴时寅离开的视频,眼睛瞬间亮了,提上裤子就去敲谢涟洲的门,拉着还没睡醒的人风风火火赶了回来。 他昨晚本就没吃多少,在云景公馆又疯玩了半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盯着桌上的红烧肉,咽口水的声音都快听见了。 这道菜是他的心头好,每次来方祁都特意嘱咐多加一倍,他也次次能把满满一盆连肉带汤吃得精光。 “我说,咱能边吃边唠不?我快饿晕了。”胡隽翊眼巴巴地瞅着红烧肉,手指都快戳到盘子里了。 穆南停看了眼裴时寅,又朝饭桌抬了抬下巴。裴时寅会意,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低头吃了起来。 好在江城和苏城饮食习惯差别不大,这些菜他倒还吃得惯。 饭桌上,谢涟洲看向穆南停,语气带着歉意:“南停,早上你说的那段视频,我查清楚了,是酒店一个员工干的。她下了班,还是个小视频博主,粉丝不少,平时就爱磕冷门CP,账号上全是这些内容。她说昨晚看你一直盯着裴时寅,没忍住就录了,发出去就是觉得好玩,没别的心思。你要是想追究,我……” “别啊!”谢涟洲话没说完就被胡隽翊打断,“人家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能有啥坏心眼?追究啥呀!再说这视频对穆南停又没损失,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挡挡桃花呢,犯不着跟小姑娘计较。” 他说着,还冲穆南停挤了个暧昧的眼神。 谢涟洲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见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又犯花痴了。” 胡隽翊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那叫欣赏。我是滥情,但从不祸害好人家女孩,我招惹的可都是想从我这儿捞好处的,心里门儿清。” 这话说的,倒没掺假。 胡隽翊看着放荡不羁,心眼却实在,对那些洁身自好的姑娘,连句重话都不会说。 也正因如此,穆南停和谢涟洲才愿意跟他亲近,不计较他那些没大没小的浑话——知道他看着不靠谱,心里却比谁都重情义。 穆南停倒挺赞同胡隽翊那句“挡挡桃花”。这半年多没回老宅,一来是在查穆伯谦的秘密和当年的旧案,二来就是烦穆伯谦催婚催得紧。 每次回家听到相亲就头疼,现在好了,他“喜好,男”的消息闹得满城皆知,估计再没人来给他说亲了。 心里竟还有丝窃喜,他摆摆手:“不用管,随她去吧。”
第11章 谁对你动心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方祁,举着酒杯朝穆南停抬了抬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醒,“南停,我估摸着,这事儿对你家老爷子打击不小,依他那性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前段时间,他听我爸聊起我下个月要结婚的事,还在那儿唉声叹气,说你这小子半点不急。后来他托我爸帮忙物色合适的人选,我爸就提了我姨母家的表妹。原本他们还合计,让你们月底见一面呢,我这阵子被结婚的琐事缠得晕头转向,倒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穆南停方才还在暗自窃喜,觉得总算能喘口气,被方祁这话一砸,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攥着,连带着后槽牙都有些发酸。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凭着本能,干脆利落地一口拒绝:“不见。” 方祁对他这反应早有预料,脸上笑意未减,反而往前倾了倾身,进一步解释:“我表妹是海城人,你说不定跟她有过照面,性子温吞,应当能合得来。你放心,让你们见见面,可不是非逼着你们往结婚上凑,就跟隽翊说的一样,纯粹是为了互相挡挡桃花、遮人耳目罢了。” 穆南停听闻,眉峰微挑,眼里浮出几分探究的疑惑:“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心里有人了?” 方祁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没错。那男生是她的大学同学,两人偷偷摸摸好了好些年,被我姨父、姨母知道后,姨父嫌那男生家境不如季家,说什么也不同意。可我表妹是一根筋,非那男生不嫁,把我姨父气得够呛,前阵子还说要把她‘发配’到国外去,不准她再回来。” 方祁的话音落下,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穆南停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沿,杯中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思绪。 半晌,他都没动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方祁便又缓缓开口:“我表妹啊,模样那是顶好的,性子也温婉贤淑,家里在海城虽比不上穆家财大气粗,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差距真不算大,勉强能算是门当户对。” 说到“门当户对”这四个字时,方祁特意加重了语气,尾音里藏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在他看来,像穆南停这种从小浸在商业圈子里的富家子弟,对这一点定然是十分在意的。 海城商业圈子里那些叫得上名号的家族、人物,穆南停和谢涟洲他们多少都有所耳闻。 虽说不能个个都熟络,但叫得出名字的,也是不在少数。 穆南停微微坐直了身子,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轻声问道:“不知方总所说的,是哪家的千金?” “季家。”方祁答得简洁。 “季舒菀?”穆南停接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方祁点点头:“嗯,看来你还记得她。之前你成人礼,姨父、姨母带她来参加过,可能那时她还小,你没太留意。” 虽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但穆南停对季舒菀还是有点印象。 那姑娘长相确实清丽,就是人太瘦了,个子也比同龄人矮些,站在人群里像株怯生生的玉兰,说话时声音细若蚊蚋。 穆南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他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窗外的湖光水色上,脑子里飞速权衡着这件事的利弊得失。 许久之后,他终于收回目光,眼底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决。 和季家联姻,似乎也并非不可行。 据说季家在北城那边也有一定的人脉关系,他正打算在北城再开一家分公司,若是能得到季家的支持,想必能省去不少麻烦,少走许多弯路。 在这个圈子里,富家子弟的婚姻往往和感情没太多关系,同床异梦、貌合神离,早已是常态。 对他们而言,事业上的成功、家族的兴旺,才是最为重要的。 既然女方已经心有所属,那自然再好不过。 这样,她就不会太在意这段婚姻是否“有名无实”,也不会因为争风吃醋而闹出什么乱子,彼此都能保留足够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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