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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和顾为昭聊完后，心里的压抑像被风吹散的云，散了个干净。 又或许是有顾为昭在旁边，让他格外安心，竟就那么靠着顾为昭的肩膀，睡得很沉，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醒。 顾为昭侧着头，目光像温柔的水，默默注视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裴时寅。 裴时寅的呼吸均匀，带着浅浅的鼻息，偶尔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 顾为昭看着裴时寅的眸子里，柔情仿佛能汇成一条河，淹没一切。 裴时寅没醒，他一动也不敢动，哪怕半边身子已经麻得失去知觉，依旧坐得笔直。 他还尽可能地调整着姿势，让裴时寅靠得更舒服些。 病房窗户留了条小缝，用来流通空气。一股凉丝丝的风钻进来，吹动了裴时寅额前的发丝，恰好蹭过顾为昭的脸颊，带来一阵酥痒。 连带着他的心跳都跟着加速，“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顾为昭的目光落在裴时寅微微开启的唇瓣上，那唇瓣色泽均匀，带着点自然的红润，他怔怔看了许久，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靠上去。 这里是医院，病床上还躺着裴时寅的养母，而且裴时寅毫无意识…… 他在心里为自己找了无数借口，像筑起一道防线，压下那颗躁动的心。 最后给自己定下结论：趁人之危，并非君子所为。 况且，这也不是他想要的。 自从与裴时寅相遇的那天起，他就始终把“欲速则不达”这句话提溜出来，告诫自己：不要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 就像酿酒一样，等它慢慢发酵…… 他有耐心让裴时寅知道自己的心意，也有信心让裴时寅爱上自己。 所以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欣赏一件稀世珍宝，没做任何出格的事。 关玉凤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了，是被头上的伤口疼醒的。 那伤口缝了十几针，又深，像有条虫子在里面钻，她根本没法沉睡。 一夜下来，都是断断续续地浅眠，每一次醒来，都能感受到那清晰的痛感。 裴时寅和顾为昭夜里说的每句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见裴时寅聊得开心，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她便没出声打扰，只想让儿子多享受一会儿这样的轻松。 裴时寅在她面前向来没什么秘密，就连无意中加了“爷就是你的天”这个网友的事，也告诉过她。 甚至好几次聊天都没避讳她，手机就那么放在旁边，聊天记录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看得出来，裴时寅和顾为昭相处时，脸上的笑容，和跟那个网友聊天时一模一样。 看着顾为昭深情注视裴时寅的模样，关玉凤没出声打断，任由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她还暗自思忖：要是顾为昭就是裴时寅那个网友就好了。 无论怎么看，顾为昭都透着温文尔雅的气质，就像个古代的谦谦君子，有修养、有品味、有爱心，还有…… 在他身上，有着许多男人都不曾拥有的高尚品质。 哪怕自己的儿子也是男人。 在她以为，如今社会发展如此迅猛，思想也不再那般固执、守旧。 两个男人谈场恋爱，似乎也并无大碍。 只要他们真心相爱，没做伤天害理的行为，就都不算事儿。 心里拿定主意，关玉凤露出一抹浅浅的欣慰笑容，没发出任何声响。 顾为昭完全没察觉到，病床上的关玉凤已经观察了他半个小时之久。 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位未来的“丈母娘”默默相中，成了她眼里的绝佳“儿婿”人选。 又过了十几分钟，裴时寅才悠悠转醒。 他感觉脑袋枕在一个不算太硬、却也不算软的物件上，还带着点温热，便侧头看了一眼。 结果竟看到一截微微泛红、滚烫如火的脖颈。 那皮肤下的血管仿佛都在跳动，他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视线恰好落在顾为昭滚动的喉结上，那一下下的滚动，像在提醒着什么，脸上传来的燥热让他瞬间明白: 顾为昭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穆南停跟他说过，男人早上起来，那地方最不老实。 虽然他和顾为昭都是男人，顾为昭也不一定对自己有歪心思，但两人现在这暧昧不清的姿势，出于本能反应，顾为昭肯定不会好受。 裴时寅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不自觉地往下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 他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无处安放。 头也不敢抬，动也不敢动，生怕被顾为昭误会自己是变态。 更让他纠结的是，他竟一时觉得自己这个反应，好像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 是对“爷就是你的天”的一种背叛。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裴时寅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他又一次质疑自己：怎么会这么在意“爷就是你的天”？ 难道自己真的对他动心了？ 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爷就是你的天”是个男人，他也是男人。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关玉凤将裴时寅所有的眼神和动作都看在眼里，像看一场无声的戏，见他一副和自己内心剧烈斗争、快要拧成一团的模样，终于憋不住轻咳一声，想让儿子清醒点，别在那钻牛角尖。 听到关玉凤的动静，顾为昭和裴时寅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只是，裴时寅的头还像被粘住了似的，依旧枕在顾为昭的肩上，没有马上移开。 关玉凤假装刚从睡梦中醒来，眼皮懒懒地掀了掀，没往他们那边瞟，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抬起左手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顾为昭迅速收回落在裴时寅身上的目光，拿出手机解锁看了看：“7点40分。” 关玉凤“哦”了一声，又拖长了调子喃喃道：“奇怪了，时寅他舅舅怎么还没过来呢？” 裴时寅这才像突然回过神，猛地从顾为昭肩上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时，又像触电般迅速移开。 他站起身走到关玉凤床边，声音还有点不自然：“妈，你是不是饿了？要不我先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关玉凤摇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儿子泛红的耳根，嘴角偷偷地勾了勾：“别去了，说不定你舅舅、舅妈这就到了。” 裴时寅点点头，“嗯”了一声，站在床边没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裴时寅的舅舅关云飞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袋子里装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还有几套崭新的洗漱用品。 关云飞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拿起那袋洗漱用品走到顾为昭面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顾老师，我妈特意嘱咐我给你备着的。你说这事儿整的，我们自家人在家舒舒服服睡大觉，倒让你一个外人在这儿守了一夜，真是过意不去啊。” “外人”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顾为昭心上，让他莫名一紧。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语气平和：“您太客气了，裴时寅是我的学生，既然知道了他家里的事，总不能袖手旁观。” 几句客套话说下来，倒也没什么不妥，病房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了许多。 简单吃了点早餐，关玉凤的家人陆陆续续都赶到了医院，病房里一下子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顾为昭看这边人多了，也不需要自己再陪着，便起身告辞，准备去处理私事。 临走前，他特意走到裴时寅身边，低声嘱咐：“你在这儿等着，我尽快把事情处理完，然后带你一起回苏城。” 裴时寅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好的。” 顾为昭走后，裴时寅跟着关云飞一行人去了重症监护室。 万幸的是，外公经过一夜的观察，竟然醒了过来，医生检查后说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这可把大家高兴坏了。 关云飞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赶紧掏出手机给裴时寅的外婆打了个电话，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老人家。 电话那头，外婆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说了句：“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关云飞也附和道:“是啊。咱爸这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凡是认识他的人，谁不夸他是老好人。我就知道不会有事的！” 外婆“嗯”了一声，又问道:“凤儿怎么样了？顾老师还在那吗？” 关云飞:“小凤看着状态还不错，脸色也比昨天强多了。时寅的那个顾老师在这陪了一夜，刚刚才走。” 外婆:“昨晚相处下来，我觉得那孩子品行倒是挺不错，时寅在苏城无依无靠的，跟他交朋友，或许是件好事。” 关云飞只与顾为昭接触那么一会儿，对他的为人还不是很清楚，但听自己母亲对他如此肯定，又看关玉凤似是也对他很是满意，便就接着母亲的话茬回道:“嗯。只要品性纯良，就值得深交。时寅自己有分寸，应该不会看错人。”
第39章 狮子大开口 另一边，顾为昭离开医院后，便依照“阿川”提供的定位，驱车前往了一处老旧小区。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斑驳的墙皮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不少地方已经成片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石。 楼道里更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气味，混杂着些许霉味，显然是年代久远、且通风不佳所致。 这里还是那种没有电梯的老式单元楼，每层楼的楼梯扶手都积着薄薄一层灰。 昨日一大早，他就接到了“阿川”的电话。 电话里，“阿川”简要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顾为昭将裴时寅发来的、关于刘洪铭自曝罪行的视频转发给“阿川”处理时，“阿川”还特意找人联系了云季酒店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让对方帮忙删掉其中两段捕捉到裴时寅身影的视频。 可没曾想，那个工作人员竟偷偷拷贝了原视频，还以此为要挟，勒索“阿川”支付一笔不菲的“犒赏费”。 “阿川”担心一旦给钱，对方不仅不交出视频，甚至可能还留有备份，后续麻烦不断，于是便查到了那人的住址，让顾为昭过来处理。 顾为昭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终于抵达了五楼。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指节叩在略显斑驳的木门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疑惑，上下打量着门口这个陌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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