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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玉凤闻言，十分诧异：“你说什么？寅儿还有家人吗？” 穆南停点头：“嗯。据我所知，可能还有一个舅舅尚在人间。” 关玉凤不解，追问道：“什么叫‘可能’？” 穆南停：“因为我目前也不能完全确定，还需要花些时间去调查。” 关玉凤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沉思数秒，忽又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抬眸防备地看向穆南停：“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我看你这穿着打扮，身份地位应该都不低吧，为什么会愿意帮寅儿找家人？” 穆南停浅笑一下，尽可能地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一些，他微微勾起唇角，慢条斯理道：“鄙人姓穆，名南停。因为我存有私心，他舅舅和我的一个亲人之间有些渊源，所以，能帮他寻到舅舅，我的亲人应该会很欣慰。” “原来是故人啊。那我就放心了。”关玉凤说道。 穆南停从裴时寅手中随便扯过一张银行卡，快速拍了张照，然后把银行卡递到关玉凤面前：“裴夫人，我回去之后，会让人往这张卡里打一笔钱，这么做并非是同你做买卖，而是作为你对裴时寅养育之恩的一种回报。况且，如果你真的打算净身出户，这笔钱足矣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关玉凤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于我而言，寅儿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再多的钱财都无法衡量他的价值，他能来到我身边，成为我的孩子，就是对我这辈子最大的回报！” 关玉凤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浓浓的爱意。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穆先生，不瞒你说，裴添良的生意能做得这么大，全靠我在背后出谋划策。他们祖祖辈辈都是粗人，做事总是墨守成规、目光短浅，要不是我里里外外帮他张罗，他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所以，就算和他离婚了，我也照样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不至于沦落到要靠依附男人苟活一生。” 当初关玉凤嫁给裴添良，算是下嫁，她娘家的条件比裴家要好得多。到现在，裴家的生意能被她打理得这么成功，她自己家里的情况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其实以关玉凤的能力，独自抚养裴时寅完全不成问题，只是她既然知晓了穆南停带走裴时寅的意图，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把裴时寅留在自己身边。 在穆南停所认识的人当中，大多数女人为了过上富足的生活，都想不劳而获，攀附权贵，像关玉凤这样干脆利落、独立自主的女性，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不禁对这位妇人刮目相看。 穆南停诚恳地说：“既是如此，我便尊重夫人的决定。不过，裴时寅断的只是父子情，不是你和他的母子情谊，以后你若是想他了，依然随时可见。” 听了穆南停的话，关玉凤感到非常欣慰。她面向穆南停，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我的寅儿自此就交于穆先生了。寅儿打小就博学多才、出类拔萃，应该不会让穆先生多费心。他还善解人意、明理懂事，也不会给穆先生增添麻烦。所以今后要是他哪里做得不合穆先生心意了，还劳烦穆先生看在他身世凄苦的份上，大发慈悲放他自由，让他再回到我身边来。” 穆南停点了点头，轻声应允道：“好。” 俗话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关玉凤再次把裴时寅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母子俩谁都没有说话，似乎是都不愿意打破这份宁静。 过了很久，关玉凤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裴时寅。她眼中含着泪水，轻声嘱咐：“寅儿，以后妈妈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你向来优秀，人生一定会过得很精彩！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替你许了个愿望，妈妈祝愿我的寅儿往后余生都平安顺遂、喜乐无忧，也希望寅儿成人之后会有良人相伴、幸福终老。” “妈……”裴时寅已是泣不成声，纵使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对养母说，此时却是哽咽难言。 关玉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轻轻拭去裴时寅脸颊上的泪水，温柔地安慰道：“好啦，我们寅儿现在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有外人在呢，别再哭了啊，不然会让人笑话。”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关玉凤对裴时寅的爱，深沉而又厚重，这让穆南停也难免不为之动容。 直至看着关玉凤的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裴时寅才动身跟着穆南停上车。
第7章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穆南停迈着沉稳的步伐，皮鞋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叩击声，他没做任何停留，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拉开后座车门，带着一身清冽的气息坐了进去。 裴时寅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犹豫片刻后，绕到副驾驶一侧。 他伸手拉开车门时，指腹在冰凉的金属把手上顿了顿，才慢吞吞地坐进去，随即侧过身靠在车窗上。 玻璃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他却像毫无所觉，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紧抿的嘴唇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直接去穆家老宅。”穆南停慵懒地倚靠在真皮座椅上，调整坐姿时，颈间的衬衫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他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后，才淡淡地对着前排的梁育安吩咐，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此时已是深秋的夜晚，车窗外的气温急剧下降，寒意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地往里钻。 梁育安在等穆南停的这段时间里，为了保持车内温暖，车子一直没熄火，暖气开得恰到好处，将秋夜的凛冽隔绝在外，车厢里萦绕着适宜的暖意。 “好的，穆总。”梁育安一边应着，一边轻轻踩下油门。 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般滑出停车场，朝着苏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平稳而均匀。 梁育安的车技向来娴熟，一路上车子开得稳稳当当，即便是过弯时也没有丝毫颠簸。 穆南停一上车，便缓缓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熨帖的西装裤上，开始闭目养神。 从江城到苏城，路途大约需要三个钟头。在这漫长的车程中，车里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整个车厢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送出的细微风声，以及轮胎与地面持续不断的摩擦声。时间仿佛在凝滞的空气里被无限拉长。 穆南停向来性格冷淡，对不感兴趣的人和事总是懒得搭理，此刻更是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紧闭的眼皮之外； 裴时寅心里藏着诸多心事，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根本没心情闲聊，只是任由窗外的灯火在瞳孔里明明灭灭； 梁育安则只是个苦逼的打工人，深知这两位的身份与气场，此刻更是噤若寒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敢有丝毫松懈，更不敢在这时候随便言语。 车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 所幸，夜里高速路上的车流量并不大，一路畅通无阻。 车窗外的景物从繁华的都市，逐渐过渡到静谧的郊野……没过多久，车子便抵达了目的地。 穆家老宅是一栋古朴的独栋别墅，典型的园林式建筑风格，自带专属院落，嶙峋假山居于其中，鱼池中还飘着些许睡莲的圆叶，别墅的设计独特，飞檐翘角透着江南特有的雅致。环境优美宜人，置身其中，仿佛能让人浮躁的心瞬间得到安宁。 梁育安来过这里几次，和门岗的保安都混了个脸熟。保安见是梁育安开车过来，又从他摇下的车窗缝隙里，瞧见了后座穆南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便没有阻拦，抬手敬了个礼，直接放行。 梁育安径直将车开到地下车库，稳稳地停在专属车位上，才回过头，压低声音唤醒穆南停，“穆总，我们到了。” 穆南停低沉地“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尾音微微拖长，随后才缓缓睁开眸子，眼底的惺忪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疏离。 下车之前，穆南停转过身，对着梁育安说道：“你先回去，电话保持畅通，随时等我安排。” 梁育安点了点头，恭敬地说：“嗯。我知道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他才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 裴时寅亦步亦趋地跟着穆南停，在老宅里七拐八绕。穿过几条长长的回廊，才终于来到屋内玄关。 穆南停看都没看裴时寅一眼，自顾自地换了双绣着暗纹的棉拖鞋，又随手从鞋柜最底层拿出一双全新的白色拖鞋，扔到裴时寅脚边。 拖鞋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却已大步走进屋内，径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小穆先生，你怎么回来了？”住家保姆吴妈正系着围裙，把刚准备好的早餐摆上桌，看到穆南停突然出现，手里的瓷盘顿了一下，脸上满是诧异。 自打上次穆南停从这离开后，这半年都未曾再踏足此地。 穆南停脚步未停，继续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他醒了吗？” 这个“他”，指的是穆南停的父亲穆伯谦。 穆家父子关系向来不睦，每次见面，气氛都剑拔弩张得像是随时会引爆。 不知从何时起，穆南停对穆伯谦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喊他“老不死的”，要么干脆用一个“他”字代替。 总之，就是不肯规规矩矩喊一声“父亲”。 吴妈在穆家老宅干了十来年，早已见怪不怪，忙擦了擦手回道：“穆老爷子在后院呢，天刚亮就起来打太极了。” 穆南停闻声，正欲踏上楼梯的脚又收了回来，鞋跟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身下楼向后院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走几步，他瞧见裴时寅还站在门口，一脸踌躇不前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冷冷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调查你的原因吗？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裴时寅惊愣地望向穆南停，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疑惑，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你要带我见的人，是你父亲？” 穆南停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继续迈开步子往后院走。裴时寅也不敢耽搁，赶忙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院落里，晨露还挂在芭蕉叶上，折射着细碎的晨光。 穆伯谦正背对着他们，慢悠悠地打着太极。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太极服，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充满了韵律，仿佛与周围的草木山石融为了一体。 穆伯谦一贯注重养生，又热衷健身，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打套太极，闲暇时还会在自家健身房挥洒汗水。 虽已年近六十，身形却硬朗得很，腰杆挺得笔直，单瞧那背影，和年轻人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若不是他两鬓的那几缕银丝在晨光中微微发亮，裴时寅差点以为这是穆南停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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