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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那是在干什么?你当血是尿啊不要命地往外撒。”说着说着沈确是真有些火大了,这人白天还端着一副成熟模样管着不让人家上房揭瓦,晚上就眼都不眨库次给自己来上一刀。 盛祈霄闻言固执地低着头,唇线绷得死紧,头顶银质的蝴蝶也挑衅似的屹立不动。 沈确突然不想绕弯子了,直接问道:“我听说,苗人养蛊需要以血肉为祭,你是在用你的血喂蛊吗?” 盛祈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之前也跟我提过蛊,你对蛊很感兴趣?”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盛祈霄的表情在极快速的亮暗对比下显现出极致的诡异,沈确心头一跳,像被劈中般瞬间清醒过来。 他这是在干什么?自己偷窥到这些不该为外人道的秘密,就该闭口不言,管他如何受伤,只要影响不到自己,何必挂心,过多的关心反而招致了怀疑。 摒弃掉心头的那一抹异样。 沈确背过身,拿起一旁干爽的衣服披在肩上,扫了一眼窗外风雨飘摇的景色,“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像我噩梦中那样。” “我不会养蛊,沈确,等以后,你会知道的。” “好了,这是你的事,我本不该多问,需要我帮你上药吗?” 盛祈霄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是沈确第二次踏入盛祈霄的卧室,房间不大,布局很简单,最显眼的就是屋子中间那大得过分的床。 盛祈霄将药膏递给他,眼睛亮闪闪地坐在床边,又迫不及待将手腕递过去。 血已经止住,手腕上却还留有一道长长的刀口,皮肉外翻着,边缘处泛着白,应该是被雨水浸透的原因。 沈确看得一阵牙疼,脑海中翻来覆去播放着盛祈霄面无表情割下去的那一刀。 手指抚上伤口周围有些红肿的皮肤,不轻不重按了下去。 盛祈霄倒吸一口冷气,将手腕往回缩了缩:“疼。” 沈确笑了,根本不信:“真疼假疼?” “真疼。” “是吗,你对自己下刀的时候可没看出来你疼。” “我忍着的。” “你......”沈确欲言又止,“算了。” 沈确包扎伤口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只一味地将药膏厚敷在伤口上,再拉过布条系上一个不怎么好看的蝴蝶结。 盛祈霄一声不吭,就那样静静坐着,静静看着沈确低头时露出的一截细白后脖,牙齿无声地磨了磨,伸手将沈确拉起,按坐在自己身旁,眼尾坠着一滴要落不落的泪珠,紧盯着沈确:“我可以靠着你吗?有些头晕。” 说完不待沈确回应,直接靠了上去,一头银饰叮铃哐啷地在沈确耳边响个不停,冰凉的触感滑过沈确脸颊。 “盛祈霄,你会骗我吗?” 久久没有等来回应,沈确侧头一看,盛祈霄倚在自己肩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沈确没有再问,但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如果是互相欺骗的话,自己又何必再心存内疚呢? 雨绵绵地下了好久,第三天快中午时才依依不舍地停了。 经过一场雨的浇盖,寨子中的草药大都到了需要采摘的时候,族人们都背着大筐小筐到药田里采起了草药。 早饭过后,盛祈霄也提着自己的小筐要去帮忙,刚子和老邱自告奋勇,要一起去。 刚子堵在门口,热情洋溢:“小盛哥,带咱一起呗,咱去给你们当苦力。” “不用。” “我们在这儿白吃白住,确实也不好意思,能出一份力,我们心里也踏实点。”老邱朝沈确递了个眼神,“是不是啊沈确?” 沈确刚“嗯”了声,盛祈霄立马接过,“那你们和我去,沈确不去。” 沈确自然也没上赶着去找事儿做。 几人前脚溜溜达达地走远,沈确后脚跟着偷溜上了三楼。 小药房门死死锁着,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沈确的名字,又在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是禁止进入的意思。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沈确笑出了声,并觉得自己的笑挺苦的。 盛祈霄这个人他实在是有些研究不明白了,初见时只觉得他漂亮单纯,可在这几日的相处当中,沈确越来越觉得他并非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简单,有时候甚至透露着些超出年纪的成熟与淡漠,有时候却又幼稚得可以,例如此刻。 经过一天多的相处,即便语言不通,老邱和刚子也还是奇迹般的融入了。 颗狄也收起一开始的敌意,热心肠地当起了翻译。 沈确站在石板路上,望着这一片生机盎然又和谐愉快的画面。 如果一切都像表面上的这样简单,或许还真挺不错。 一朵淡色的小花落在沈确鼻尖,带来了一整串银铃响动的声音,盛祈霄的影子出现在沈确脚下,渐行渐近,最终与他的并肩。 “无聊了吗?我带你去逛逛。” 沈确现在还处于对“逛逛”这个词有点意见的阶段,“又去你的药田,给我找补身体的药吗?” 盛祈霄笑了一下,知道他记仇,放软了语气:“带你看看我们的寨子。”
第19章 神庙 两人顺着蜿蜒的小道,穿梭在一幢幢吊脚楼与茂密竹林之间,与来来往往的族人们不时擦肩,他们眼中的戒备与警惕并未消散,只是多了一丝友善。 空气中尽是草药被阳光照耀,蒸发出多余水分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多了些真实感。 “你不去帮忙,就这样带着我闲逛,会不会不太好?” 全是药田堆叠而成的那一侧山地与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老邱和刚子的身影几乎已经完全融入人。 “他们本也不需要我帮忙。” 盛祈霄的汉话说得越来越熟练,只是语气始终还是平静地有些冷漠,他目前为止掌握得最好的语言情感应该就是装可怜吧,沈确在心底偷偷吐槽,不知道是学了谁的。 沈确对外观造型没多大差别的小楼没什么兴趣,盛祈霄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向导,沉默寡言,只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 不多时,面前出现一个岔路,一面是向上的阶梯,一面是向下延伸的石板路,在树木掩映下,隐约能分辨出屋脊檐角的形状。 沈确脚步一顿,身子微微偏向那一侧,暗示盛祈霄自己想往那边去,盛祈霄却像毫无察觉,没有任何停歇地继续往前。 鞋底踩踏在木制阶梯上发出沉闷声响,盛祈霄回头看来:“怎么不走了?累了吗,要不要回去休息?” 沈确指了指石板路,“这下面是什么地方?可以去看看吗?” 盛祈霄视线停在他指尖,浅茶色瞳孔中增添了一缕不易察觉的厌恶。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沈确笑了笑,善解人意道。 “可以。”盛祈霄收回踏上阶梯的腿,“可以看看,但是不能太靠近。” 石板路几经弯曲,一路往下,几座庙宇似的建筑屹立在山间,墙面与瓦是泛着暗绿色的黑,乳白色的雕花窗棂点缀其间,却并未减轻建筑的沉重风格,反而更增添了一丝诡异,通过细小镂空,沈确勉强能感知到屋内微弱烛光的悦动。 建筑四面皆是密不通风的山林,半点阳光也挤不进来,连带着周围气温都比其他地方低了不少,建筑中间围着一块不算小的空地,皆被石板嵌地平整,做出了一个圆形图腾的模样。 沈确眼皮没有预兆地跳了跳,这里甚至比刚进山举目四望找不到方向时的感觉更让人毛骨悚然。 “沈确,你在想什么?” 盛祈霄的手从沈确身后搭上他的肩,略有些长了的刘海散落下来,挡住了部分眉眼,视线紧锁着不远处是建筑,鼻尖却几乎要贴到沈确侧脸。 温热的气息伴着呼吸声一同刺激着沈确感官神经,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转身后退拉开与盛祈霄之间的距离。 或许是环境过于昏暗,盛祈霄眼底也蒙上一层黑雾,眉间聚起一座小山峰,嘴角不见一丝弧度,缓缓将没了支点的手掌收回,垂在身侧。 沈确立马意识到他这是在为自己方才躲避的动作不满,佯装不经意般上前两步,拉过他的手腕,带着他转身往回走,到了窄到只能供一人通行的路段时,自然松手。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有点冷呢,你冷吗?” 盛祈霄攥住被沈确握过的地方,用指腹感受着他留下的余温。 “不冷。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 林中草地上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将他本就犹豫低沉的回答淹没,沈确回头,身后是光线即将明朗的分岔路出口,摇摇晃晃的枝叶将他打理好的发型抚乱,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柔和,“你说什么?” “神庙,我说这里是神庙。”盛祈霄压下心中悸动,“平时不能随意来的,少了些人气,所以就冷吧。” “记得提醒你的同伴们,也一定不要往这边来。” 这句话说得有些刻意,即使盛祈霄放低了音量,试图尽量减少违和感,但话音落下的瞬间还是生出了些后悔。 太着急了,按沈确的性子多半又会心生疑虑,应该再克制一些的。 可着急的人并非只有盛祈霄一个人。 沈确点头,丝毫没注意到盛祈霄话语中的异常,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外走,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最为清晰——盛祈霄不让来的地方,那就一定是要来的。 两人“各怀鬼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往前走着。 向上的木质阶梯依山而建,远看如同垂落在岩壁上的木色丝带,随着高度的攀升,整个寨子以另一种角度与方式呈现在沈确眼前。 方才下行所到的神庙,位于整个寨子最低处,四周草木如漩涡般散开,将其包裹,难怪之前从另一侧山顶望来,竟丝毫没有发现。 两人走走停停,不多时便到了半山腰。 下方传来类似呼喊的声音,盛祈霄撑着竹栏杆往下看了一眼,“有人叫我,你......” “那我先自己走走吧。” 等着盛祈霄背影消失后,沈确踩着台阶独自往上,在盛祈霄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上去的时候,他就已经丧失了对山顶的好奇。 沈确百无聊赖地靠在石壁上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沈确心头一跳。 静默几秒,沈确警惕地环视一周,目之所及之处皆是光秃秃的崖壁,连稍微茂密一点的草丛都没有,四周寂静,以至于手机接连震动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沈确掏出手机,拿到眼前时屏幕已经自动解锁,一堆未读消息折叠在屏幕下缘,沈确紧张地呼出一口气,拇指上滑进入界面,左上角赫然显示着接收到了三格信号。 来不及多想,沈确粗略扫了一眼,忽略关心他安危的废话,直接把自己这几天的所见所闻简略说了说,他不敢发语音,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末了,将在山洞中拍下的壁画也一并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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