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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突然想到什么,将手机横过来,拍了寨子的全貌和神庙的俯视图。 那边像是有人专门盯着他的消息,发送中的图标消失的下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图片我给大师看了,你们没有走错地方,能救沈总的人就在这里。” “但是你一定要注意这里的原住民,这几天我们又大范围收集了一些资料,这里的原住民们都很排斥外族人,但是十分擅长伪装,一定不要着了他们的道。” “......” “……如果可以的话,尽快离开吧,不要和任何人产生纠葛,赶在……前离开。” 最后一条是大师发来的语音,苍老的声音在空旷中安静几秒,才下定决心似的提醒,可最后一句话吐词过于模糊,像突然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只余下模糊的气声。 沈确静默地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循环往复的都是那句“善于伪装”,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没听清最后那句话,还想再听一遍,将手机听筒放在耳边,这一次却只剩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微风浮动,引出一丝熟悉又陌生的香气。 沈确回过头,盛祈霄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逆着光,脸上的情绪被自然隐去,沈确看不清他面部轮廓的细节,只觉得他视线的重量压得自己险些喘不上气。 盛祈霄手垂在身侧,手心虚握着腰间银饰,衣摆随风飘动着,身后的落日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连微乱的发丝都在发着光。 沈确下意识关了界面,手指一滑打开相机,划拉着随手拍了两张天空:“山里的夕阳真好看,比我从前见过的都美。” 盛祈霄笑了,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屏幕上他拍虚了的废片,不甚在意地点头,没有去探究他话语的真假:“你喜欢就好。” 沈确继续半靠在石壁上吹着晚风,看着太阳落山,山下寨子中渐渐燃起炊烟,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一切都如此的平静安详。 可就是在这样平静安详的地方,隐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连他身旁坐着的这个少年,他都无法勘破他纯真外表下生长着一颗怎样的真心。 而他说过的喜欢,又真的经得起推敲吗? “盛祈霄,你会下蛊吗?” 沈确仰起头,闭着眼安静感受着天幕下最后一缕金光,直到那束光隐入云层,也没得到答案。 回头才发现,原本站在他身侧的盛祈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下山的路口。 或许是没听见,沈确起身跟上,不死心地还想再问,盛祈霄或许并非传言中形容的那样,盛祈霄和别人不一样。 但,盛祈霄驻足转身,隔着几步台阶的距离抬头凝视沈确,声音轻柔和缓:“刚刚你手机里的声音……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沈确当即揉了揉眼睛,“飞虫进眼睛了,快帮我看看。” 天色渐暗,两人裹着一袭月色回了小楼。 晚饭时,沈确没什么食欲,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了碗筷,盛祈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盘算着明日去谁家里整些沈确没吃过的菜色。 夜色静谧无声,沈确偷偷溜进对面房间,将今日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和盘托出。 几人围在一起,将沈确白天接收到的信息翻了个底朝天,“外界关于这里的信息确实很少,只能靠咱们自己多加小心,多加防范。” “你手机听筒坏了啊,没声音了,转文字也转不出来,什么破手机。”刚子捣鼓着沈确手机,非想要听听聊天界面最底下的那条语音。 沈确怕他翻到别的不该看的,抬手就抢了过来,“我听过了,说让我们尽早离开,不要和人家有什么瓜葛。” 老邱听完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沈确,后者眼皮一掀,当场就黑了脸,沈确拿鞋底想都能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不要和盛某某搞暧昧诸如此类的说教,他早已经厌倦了。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房间外的窗台上盘着一只蓝色的小蛇,小蛇鳞片边缘在夜空中泛着微弱的光芒,细长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窗沿。 盛祈霄端坐在自己房间中,闭着眼,耳边是几人交谈的声音。他的呼吸并不快,胸口规律地起伏着,手指却缓缓收紧,抓皱了衣摆。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沈确还是因为外人的一句话就重新建立起对自己的防备,自己竟然连一个外人也比不上。 但他彻底忽略了,他眼中的这么久,其实不过几天而已...... ---- 来啦来啦!
第20章 你要离开吗 半夜起了风,枝叶敲打窗框的噪音吵得沈确根本睡不着,烦躁掀开被子,起身来到窗边,月亮高悬在天际,流云穿梭而过,留下半透明烟雾似的尾巴。 沈确从包里翻出一支烟,摸着像是有些潮了,难得没有挑剔,轻手轻脚打开门下了楼。 他一直觉得盛祈霄算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房前屋后的花圃竹林,无论放在怎样的时间时节,都是惬意享受的。 竹林前被盛祈霄就地取材用竹子架起了个秋千,支撑杆上缠绕着花藤,一呼一吸间都是清新的自然花香。 沈确往秋千藤椅上一坐,侧过身背着风,手掌护着打火机,“咔哒”一声冒出火苗,沈确咬着烟凑近,烟雾弥散开来。 此刻,沈确的神情有了些放松的迹象,抛开了平日里故意在盛祈霄面前装出的温和,脸部线条显出有些冷隽的不近人情,手臂懒懒搭在椅背上,微眯着双眼任由藤椅轻摇慢晃。 白日里得到的信息,山洞中的“噩梦”,壁画与盛祈霄割破手腕的画面都不停循环在眼前播放着。 善于伪装,盛祈霄,也是吗? 思绪拧成一团乱麻,找不到出口。 空气中远远飘来一股熟悉香气,山中独有的花香裹着夜色的清凉,与指尖浓烈的烟草味粗略地混合在一起,就这样直直扑进沈确鼻腔。 是盛祈霄的味道。 沈确漫不经心抬眼,借着夜色丝毫不收敛眼神中的审视,就这样将盛祈霄一整个纳入眼底。 他提着不甚明亮的蝴蝶灯,站在不远不近的黑夜中,看不清晰的表情隐隐透出些柔和平静,好似在与藤椅中的人对视。 “你心情不好吗,沈确?”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咳咳......”蝴蝶灯摇摇晃晃地想靠近,紧握灯杆那只手的主人却被烟味呛住,脚步停歇,“这是什么味道?” 沈确在他第一声咳嗽出口时就下意识想将烟掐灭,两指捻住烟头正要使劲又卸了力,只将手藏去椅背后,掩耳盗铃般试图减小烟味对眼前人的影响。 “这是一种熏香,你可能不太习惯,别靠太近就闻不到了。” “真的吗?”盛祈霄歪歪头,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对沈确话语真实度的质疑,但并没有期许得到解释,只是继续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是想家了吗?他们说,与家人分开太久,会想家。” 沈确轻点了下头,换上惆怅语气:“有一点。我家人生病了,得不到治疗的话,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盛祈霄嘴角动了动,拿放大镜看的话或许能分辨出是否上扬了零点一个像素点,他疑惑道:“为什么不治疗,外族人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药师吗?” “需要很厉害的药师,可是我找不到,他们好像,都没有你厉害。”后几个字被沈确故意拉长,“其实我刚刚就在想,如果我找你帮忙的话,你会帮吗?” 沈确坐直身体,认真看着盛祈霄,白日里编起来的小辫子此刻披散下来,柔顺长发被月光撒上一层浅浅光辉。 “但是,我想到你说,你不能离开这里......”所以,我就打算自己帮自己,你可不要介意啊。 盛祈霄这次回答得很慢,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很久:“……是的,我不能离开这里。” 但实际上,他只是被沈确的眼神吸引了。 沈确的眼睛很好看,在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认定了这一点,眼尾上挑的弧度宛若一道绫罗绸缎编制的绳索,不偏不倚落到了他心上。 但沈确的眼神却向来带着他本人或许都没注意过的侵略性,或者说是高傲,即使在做戏想装可怜欺骗自己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总伪装不完全,便是盈满了泪水,那层水雾之下也闪烁着他暗地里评估猎物何时上钩的审视与挑衅。 在这样黯淡的夜里,沈确的眼睛在盛祈霄眼中发着光。 下一刻,就被浓密纤长睫毛投下的暗影削去一半光彩,像是真的失望了一般,沈确轻轻叹气:“你之前说,你喜欢我,等我离开了,你会喜欢别人吗?” “不会,我只喜欢你。” “可是,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教你‘一见钟情’这个词的人,有告诉你喜欢到底是什么吗?你喜欢你过他吗?” “我知道,喜欢就是想和他永远生活在一起。” 永远不分开,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将他带回我身边。 “不。”沈确摇头,循循善诱:“喜欢是奉献,是不求回报的给予。”最后给出结论,“你或许并不喜欢我。” 盛祈霄斩钉截铁道:“不对,沈确,我喜欢你。喜欢难道只有一种吗?你不是说,世界上有很多种喜欢。” “好,是我说错了。”沈确轻笑一声,不愿争辩,“但是我要的,只有这一种。” 一粒石子从不知名某处落到沈确脚下,打断了他酝酿于胸腔中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 灼热感从指尖传来,香烟燃到了尽头,沈确将那一点火星掐灭,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微仰着头望着走近自己的盛祈霄。 沉默蔓延,蝴蝶灯被拉高,暖色微光照亮近在咫尺的两人,盛祈霄死死盯着沈确,眼神复杂却炽热,困惑、震惊与不可置信之后是无法掩盖的翻涌的爱慕之意,带着些陈年旧痕的执拗。 沈确细细品味着,他见多了虚与委蛇的逢迎与示好,盛祈霄眼里的喜欢不掺一丝杂质,比沈确曾经拥有过的都要纯粹,说实话,很吸引人,可他现在要的是利用价值,不愿意为自己奉献,再纯粹也没有上桌的筹码。 沈确在心中摇头,本想引他入圈套,自己怎么先上了火。 那点火来得也蹊跷,像早已蓄势待发的暗流,只等何时破冰便一涌而出,连沈确自己也说不出缘由。 “起风了,早点睡吧。” 沈确肩膀擦过盛祈霄垂在身侧的臂膀往外走,被他一把抓住手腕,话语里满是对话题戛然而止的不解:“沈确,为什么,我们是吵架了吗?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奉……。” “开玩笑的,这你也相信呀。”沈确抬手轻轻拍拍他手背,再毫不拖泥带水地拂开他。 盛祈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沈确一步步踏上楼梯,被没有光的楼道吞噬。 他没错过方才沈确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这让他想起了比此时更为青涩一些的沈确,眼里没有对他的防备与算计,只有被逗弄后佯装恼怒的笑意,像一只翘着尾巴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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