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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许久，心里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抗争。 最终，那苍白纤细的指尖缓慢地落在了那套画笔的包装纸上。 而那厚重的土层，终于冒出了一点湿润的土壤。
第75章 入住礼 那套画笔和纸，最终还是被拆开了。 过程并不容易，像推开了一扇锈蚀多年的门，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耗费着傅辞巨大的心力。 每当他终于撕开那层透明包装纸后，指尖触碰到光滑微凉的木质笔杆时，总会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画什么，只是将画笔一支支拿出来，在茶几上摆开，然后又收拢。 反复几次，像是在熟悉一种久违的触感，又像是在进行一种无意义的仪式。 阳光好的下午，他会对着窗外那几朵顽强绽放的腊梅看上许久，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勾画着什么，眼神依旧空茫，却比之前多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专注。 周慕辰再次来访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套已经被拆封使用的画笔，以及旁边散落的几张宣纸卡。 纸上只有一些简单的、断断续续的线条，勾勒着模糊的轮廓，像是无意识的涂鸦，看不出具体的形态。 但这足以让周慕辰心中一震。 并不是大惊小怪，他甚至没有刻意将目光停留在那些画具上，只是像往常一样将带来的新鲜花束插入花瓶，换掉之前有些枯萎的花。 “今天阳光真好，”他语气寻常，“小区里的孩子们都出来玩了。” 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几个穿着鲜艳羽绒服的孩子正在不远处追逐嬉闹，笑声隐约能听到些。 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没什么情绪，又缓缓移开，落在了那几支画笔上。 周慕辰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泡了茶，将一杯放在傅辞手边，然后拿起一本带来的艺术杂志，随意翻看着。 室内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暖气低沉的嗡鸣。 傅辞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支炭笔，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伸出去，将一支笔拿了起来，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 周慕辰的心微微提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刚刚萌芽的状态。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也惊动了傅辞。 他像是被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惊醒，手指一松，炭笔掉落在铺着毯子的膝上。身体微微颤动，眼神里掠过一丝惊悸，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空洞。 周慕辰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一位穿着物业制服面带微笑的中年女性，她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果篮和一盒包装好的点心。 周慕辰打开门。 “您好，打扰了，”女士笑容可掬，语气热情又不过分谄媚，“我是小区物业中心的，看您入住挺久了，一直也没机会过来的拜访。这时我们物业中心准备的一点小小心意，欢迎您的入住，希望您在这里可以住的舒心。” 她说着，将果篮和点心盒递了过来。 果篮里的水果新鲜饱满，点心盒是本地一家以清淡低糖出名的老字号招牌。 周慕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傅辞。 而傅辞也正望着门口，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好，谢谢，你们太客气了。”周慕辰接过东西，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突如其来的贴心，他甚至不确定傅辞是否愿意收下。 “应该的，”女士笑容不变，目光不经意朝屋内扫了一眼，“我们小区一直倡导温馨和谐的邻里文化和贴心服务，如果您日后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随时拨打我们物业中心的24小时服务电话，我们很乐意为您提供帮助。” 她的措辞非常妥当，既表达了关怀，又丝毫没有触及隐私或者流露出任何特别照顾的意味，完全就是对所有业主的标准说辞。 周慕辰道了谢，女士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关上门，周慕辰提着东西回到客厅，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物业送的，说是入住礼。”他解释着，将东西放在茶几上。 傅辞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果篮和点心盒上，沉默着。 他看了看包装上那家老字号的logo，他记得以前似乎吃过两次。 薄靳言之前给自己带的布丁。 也是他们家的。 味道很清淡，也不甜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拒绝，只是看了一会儿便又将目光移向窗外，手指下意识地摸索着掉在膝上的那支炭笔。 周慕辰暗自松了口气。 他打开点心盒，里面是几种做得十分精巧的茶点。 “看着还不错，”他拿起一块，自己先尝了尝，“不太甜，你饿不饿？要不要试试？” 傅辞没有回应，但也没有露出抗拒的神色。 周慕辰便将一小块点心放在随着点心赠送的小碟子里，推到他手边。 过了一会儿，傅辞缓慢地伸出手，拿起那块点心，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 那个人，即便已经放手，即便不敢露面，却依旧在用这种小心翼翼到极致的方式渗透进傅辞生活中的每一个缝隙，试图为他打点好一切，却又竭力抹去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沉默又卑微的守护，让傅辞心头有些酸。 他安静地吃完了那块点心，又喝了几口周慕辰倒得温茶。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支炭笔上。 这一次，他拿起笔，手指有些生疏的握住，笔尖悬在空白的宣纸卡上方，犹豫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炭笔轻轻落下，在纸面上滑下了一道迟疑的线条。 很浅，像是一个试探的开始。 窗外，那几朵腊梅在微风中轻轻颤抖。
第76章 年关将近 城市里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街道两旁的路灯挂上了红色的中国结，商场橱窗里张贴着喜庆的促销海报，行人匆匆的脚步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节前的躁动与期盼。 这些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那间安静的一楼公寓之外。 这里依旧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只有窗外光线长短的变化和偶尔变化的天气，提示着流转。 傅辞的生活依旧保持着一种凝固的节奏。 他吃得比以前稍多了一些，睡眠依旧浅薄，但不再整夜整夜地睁眼到天明。 那套画笔和纸没有被束之高阁，偶尔，在阳光很好的午后，他会拿起笔在纸面上留下一些线条，有的时候是窗外枯枝的轮廓，有的时候什么都不是，只是无意识的涂鸦。 进步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有了活水流动的迹象。 他尝试过自己做些吃的，但总是差强人意。 最后也就放弃了。 程屹和周慕辰轮番前来，默契地维持着不远不近的陪伴。 他们会带来食物，更换鲜花，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绝口不提薄靳言。 * 这天下午，程屹过来的时候手里除了惯常的点心，还提了一个大大的纸袋。 “快过年了，”他一边换鞋一边说，语气尽量轻松随意，“街上到处都红彤彤的，看着就热闹。” 傅辞坐在轮椅上，闻言目光从窗外收回，没什么反应。 过年对于他来说，早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甚至可能意味着更深的孤寂和提醒。 程屹将纸袋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 一对印刷精美的烫金福字，一小串小巧的红灯笼挂饰，还有一盒红色包装的糖果。 “你这儿也太冷清了，”程屹自顾自地说着，开始动手撕福字后面的背胶，“好歹是过年，总得有点氛围。我帮你简单贴一下，不会弄的太花哨，就稍微点缀点缀，看着也暖和点。” 他拿着福字，比划着想要贴在客厅的空白墙面上。 傅辞安静地看着他忙碌，没有阻止，也没有表示赞同，眼神依旧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程屹贴好福字后，又拿起那串小灯笼，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挂起来。 他搬了把椅子，踩上去，试图将灯笼挂在一处吊灯垂下的钩子上，动作有些笨拙，椅子微微摇晃。 傅辞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看着他那略显滑稽又认真的样子。 就在程屹好不容易挂好灯笼，松了口气准备从椅子上下来时，一直沉默的傅辞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 “薄靳言呢？” 简单的四个字，在这个空间内十分清晰。 正抬脚下椅子的程屹浑身猛地一僵，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直接栽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椅背，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心跳直突突，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猛地抬头看向傅辞，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慌乱，嘴巴张了张，一时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傅辞依旧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这番剧烈的反应，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空洞许久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些难以捕捉的情绪。 程屹的心脏还在狂跳，他强行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和追问，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理解傅辞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意味着什么，又该如何应对。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努力保持平稳：“啊？哦...他啊...” 他转过身，假装整理着那串刚刚挂好的小灯笼，避开傅辞的视线，声音听起来尽量自然：“最近年底，公司事儿多，忙的都脚不沾地的。今天...今天好像是被老爷子叫回老宅去了，估计是家里有什么事吧。你也知道，年底了，各种应酬琐事多。”他顿了顿，又补充，“况且，老爷子也很久没见他了，怎么喊都没去。” 他语速稍快，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说完后，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程屹不敢回头，手心微微出汗。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是否过关，更猜不透傅辞突然问起薄靳言的意图。 到底是随口一问还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某一种，他们一直期盼却不敢奢望的征兆？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傅辞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沉默着，目光从程屹僵硬的背影上缓缓移开，重新投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萧瑟的景色，远处有孩子奔跑笑闹的声音。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淡漠。 只是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仿佛那几个字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的一点气力，又仿佛只是得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回答，便不再值得投入任何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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