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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个享受食物的动作,更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困难的任务。 薄靳言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 他随即恢复如常,大步离开。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安分,安静,不添任何麻烦。 以至于他是如何变得如此死气沉沉的,不重要。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薄靳言有一个不得不参加的商业酒会。他回来的很晚,身上带着酒气和淡淡的香水味道。 别墅里一片黑暗,只有走廊和楼梯口留着夜灯。 他松了松领带,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准备直接上楼。 经过一楼走廊时,他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熟虑的习惯。 傅辞的房门底缝下,没有透出光亮。 一切正常。 他继续向前走。然而就在经过那间已经被清空的阳光房时,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玻璃顶棚朦朦胧胧地照亮空旷的地板。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闯入,也从未有过傅辞那些不合时宜的期待与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无人气的味道。 薄靳言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沉默地看着那片空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达成了目的。 清除了不该存在的东西,维护了他的秩序。 可是,为什么站在这片空荡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受到预期中彻底的平静,反而觉得这空旷的有些刺眼? 甚至,有一丝类似于空落的感觉在他坚硬的心防上轻轻划了一下,稍纵即逝。 他立刻蹙起眉,将这种荒谬的感觉归因于酒精和身体的疲惫。 他关上门,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快,仿佛要将刚才那瞬间莫名的停滞远远甩在身后。 上楼,洗漱,躺下。 黑暗中,他却比往常更难入睡。 眼前不再是那个凝固的、望着画具沉默的背影,而是那片空荡的、反射着冰冷月光的地板。 他试图回想酒会上的合作条款,回想明天的会议日程。但那些清晰的逻辑和数字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薄雾,雾的后面是那片干净的空地。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这不对。 清除一个麻烦无用的东西本该让一切更加顺畅,可为什么反而会觉得.....不适? 难道他做错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狠狠地掐灭。 不可能。 他的决策从来都是基于最优逻辑。一个无法使用、甚至可能带来负面影响的物品本来就该被移除。 至于傅辞会怎么想...那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需要安分。 他反复用这套看似坚不可摧的逻辑说服自己,试图将那片空地和其带来的异样感彻底驱逐脑海。 但潜意识里,某个被严密封存的角落,一个微弱的声音似乎在质疑:如果那不仅仅是物品呢?如果那对他而言有着不同的意义呢? 但这个声音太过微弱了,迅速就被主意识的逻辑彻底覆盖。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楼下那个房间里,傅辞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同样无法入睡。 阳光房里那片刺眼的空旷反复在他的眼前闪烁。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冰冷的琴声,感受到了撞上墙壁的剧痛,听到了那句“看好他”的命令,现在,又加上了这片被无情抹去的空白。 一切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他是多余的,是错误的。是不被允许拥有任何渴望的。 他蜷缩起来,将脸埋进枕头,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绝望,却也只是徒劳。
第11章 无声的抗议 画具被撤走后的日子,变成了一种更加彻底的死寂。 傅辞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微弱的活力,彻底变成了一抹苍白的影子。 他依旧按时出现在餐厅,但吃的越来越少,有时几乎只是用筷子沾湿一下嘴唇,便放下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缓慢,眼神越来越空洞,仿佛灵魂正在一点点地从这具躯壳中抽离,没有了一丝丝的活力。 佣人送去的餐点,原封不动端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管家尝试着轻声劝过两次,得到的也只是傅辞极其轻微地摇头,和一句低不可闻的“没胃口”,或者干脆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 低烧似乎又卷土重来,纠缠不去。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宽大的家居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脆弱不堪。 他开始长时间地待在房间里,拉上窗帘,拒绝一切光线。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避开外界的一切,也包括那个人的视线——尽管他知道,那个人早已不再看他。 这是一种无声的、缓慢的自我放逐。 他用这种消极的方式,对抗着那片被强行抹去的空白,对抗着这个令人窒息的金丝牢笼,对抗着自身毫无价值的绝望感。 活着太累了,连呼吸都成为一种负担。如果连一点点微弱的念想都不被允许存在,那么维持这具躯体的运转,又还有什么意义?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微不足道的抗议。 薄靳言并非完全没有察觉。 他注意到餐厅另一端那份食物消耗的速度已经慢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注意到那个身影似乎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他甚至有一次下楼时,恰好看到佣人端着一盘丝毫未动的早餐从傅辞房间里出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一种熟悉的、令人不悦的烦躁感再次浮现。 又来了。 绝食? 消极抵抗? 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博取关注? 还是那所谓的抑郁症又加重了?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麻烦。 意味着不稳定。 意味着他之前的“修正”似乎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安分”结果,反而可能引发了更糟的状况。 他的第一反应是愠怒。 他不喜欢这种变相的、软弱的威胁。这违背了他处理问题的所有原则。 晚餐时,他看着傅辞几乎是数着米粒一般地吃着那小半碗白粥,眉头越皱越紧。 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像一根刺,扎在他高效运转的世界观里。 “吃不下就不要勉强。”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他的话像冰冷的石子,砸进死寂的潭水。 傅辞握着勺子的手微弱地颤抖了一下,动作彻底停住。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薄靳言。那是几天来他第一次直视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和恐惧,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的疲惫和……一点点几乎被磨灭殆尽的悲凉。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薄靳言,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着。 那眼神空茫得让薄靳言的心口莫名一窒。 傅辞缓缓地放下了勺子,瓷勺碰到碗边,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然后,他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碰任何食物。 无声的对抗。 薄靳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股无名火窜起。他猛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随你便。”他丢下这三个字,语气冰冷至极,转身大步离开餐厅。 周身的气压低得让旁边的佣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回到书房,试图用工作压下那股火气。 但效率却前所未有的低。那份绝食的苍白面容和那双空洞疲惫的眼睛,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他的思绪。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担心。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他担心什么?担心他的身体垮掉?担心他真的出事? 是。 他确实担心。 但这份担心并非出于任何个人情感,而是基于最实际的利益考量——傅辞如果真的在他的别墅里出了严重的问题,无论是健康上的还是更糟的,都会带来巨大的麻烦。傅家那边不好交代,外界会有风言风语,甚至会影响到薄氏的声誉和股价。 对,就是这样。 他担心的不是傅辞本人,而是傅辞可能会给他带来的后续麻烦。 这个结论让他重新冷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酷。 既然问题出在身体和精神状态上,那么最直接的解决方案,就是进行强制性的医疗干预,确保这个“资产”维持在最低限度的稳定状态。 他不再犹豫,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陈医生的电话。 Q “李管家应该跟你说了情况。”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过来一趟,给他做检查,必要时进行营养支持。用什么方式我不管,我只要结果——确保他恢复正常生理指标,不能再继续消瘦下去。” 电话那头的陈医生似乎有些迟疑:“薄先生,傅先生的情况可能更需要心理……” “那是你的事。”薄靳言冷硬地打断他,“生理和心理,我雇你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提出问题的。需要什么药物或者设备,直接告诉管家。我不想再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他解决了问题。 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就像处理一个出现故障的项目,调用资源,指定专家,限期修复。 他放下手机,感觉心情顺畅了一些。 那丝莫名的烦躁被冰冷的决策压了下去。 看,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 第二天,陈医生果然准时出现在别墅。 傅辞对于医生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不抗拒,也不配合,像一个人偶般任由陈医生检查、询问。 他闭着眼睛,拒绝交流,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已经关闭。 检查结果并不意外:营养不良,轻度脱水,低烧反复,情绪状态极其低落,抑郁症有明显加重的迹象。 陈医生试图和他沟通,但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只能先留下一些营养补充剂和退烧药,并向薄靳言汇报了情况,委婉地再次强调了心理疏导的重要性。 薄靳言在电话里听着,面无表情。 “按照你的方案做。需要强制输液就输液。”他顿了顿,加上一句,“别让他死了或者彻底垮掉。” 他的关心,止步于“工具”的完整性和功能性。 于是,别墅里开始每天上演新的戏码。 医生准时到来,尝试进行各种医疗干预,有时是耐心的劝说,有时是不得已的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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