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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办公的时光里,他上午在训练场挥汗如雨,下午便去看望严小雨。 小姑娘在沈砚秋和马莎的照料下,笑容日渐明媚,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 有时严燊会恍惚,这样平静的日子是否真实——没有铁笼里的血腥搏杀,没有赌徒疯狂的叫嚷,只有严小雨画纸上越来越鲜艳的色彩。 就像是一场梦。 “严哥,最近都忙啥呢?”阿金用肩膀撞了撞他,两人坐在训练场边的长凳上。 严燊拧开矿泉水瓶:“公司。” “废话,”阿金翻了个白眼,“我问具体干什么工作?” “端茶,递水,整理文件。”严燊面无表情地列举。 阿金瞪大眼睛:“就这?那不是秘书该做的吗?!你不用站岗放哨?不用勘察场地?不用情报收集?” “我只负责贴身保护。”严燊淡淡补充。 “凭什么!”阿金猛地站起来,“上几次我跟老板出去,差点没累成狗!” 严燊仰头喝尽最后一口水,喉结滚动:“可能因为——”他瞥了眼阿金晒得黝黑的脸,“颜值即正义。” “操!”阿金一脚踹向长凳,严燊早已敏捷地闪开。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气急败坏,一个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远处传来新人们训练的口号声,融进暮色里。 “行了,不闹了。”严燊突然勾住阿金的脖颈,力道不轻不重,“问你点正事。” 阿金拍开他的手:“有屁快放。” “你说三年前就跟着裴既白,”严燊目光落在远处的沙袋上,“那时候他身边都有谁?” 阿金掸了掸作战服上的灰尘:“除了沈医生,就三两个外国保镖。后来才添了我和陈晓。”他掰着手指数,“跟着回国的,就我们仨。” 严燊皱眉:“他一直在国外?” “六年。”阿金压低声音,“听说是跟本家闹翻了。” “既然是继承人,为什么不去H市接管总部,反而来A市?”严燊追问道。 阿金突然嗤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你真当豪门继承人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知道为什么老板身边永远跟着保镖吗?” 余晖在严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小片的阴影。 “裴家那几个老狐狸,”阿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个个都巴不得他死。国外那几年,暗杀就没断过。”他顿了顿,“最严重那次,老板差点被炸死了。” 严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攥紧矿泉水瓶,塑料扭曲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阿金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他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在裴家,继承人这个名头比催命符还可怕。” 晚风卷着沙尘掠过训练场,严燊盯着地上晃动的影子,突然想起裴既白身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见严燊沉默不语,阿金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家那潭水深得跟马六甲海峡似的,关系乱得堪比安史之乱。” 严燊眸色深沉:“……明白了。” 阿金突然凑近,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味:“记住,老板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他难得严肃,“你可别犯浑。” 严燊冷冷扫他一眼:“用得着你提醒?” 暮色渐沉,训练场的灯光次第亮起。 阿金伸了个懒腰:“走了,吃饭去。” 两人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拖得很长,一个吊儿郎当地哼着歌,一个面色凝重。 —— 吃完饭后,陈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上来。 阿金提议:“走!喝酒去——” 严燊表示:“我拒绝。” “拒绝无效。” 于是严燊被两人半拖半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喝酒去了。 酒过三巡,三人都已微醺。陈晓突然一把搂住严燊的肩膀,整张脸涨得通红:“严哥!我他妈...真服你!”他打了个酒嗝,“港口那天,我都想跪下来喊你爹!” 严燊眉头一挑,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别恶心人。” “真的!”陈晓猛地拍桌,酒杯里的液体溅出来,“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摇摇晃晃差点栽倒,“老子这辈子……就服两个人!” 阿金笑倒在椅子上:“傻逼!人稀罕你佩服?” “一个老板!”陈晓伸出食指,又艰难地比出第二根,“一个你!”他醉眼朦胧地凑近,“老板是…是商业精英,你!”他突然大笑,“是条见谁咬谁的疯狗!” 严燊的酒杯停在半空。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阿金一脚踹过去,还踹空了,自己趴在桌上傻笑。 陈晓摇摇晃晃站起来:“放水去……” 刚迈出两步就栽倒在地,他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像条搁浅的鱼。然后突然开始嚎啕大哭:“我好惨啊!我摔倒了,呜呜呜……” 严燊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地上那滩烂泥。 “乖儿子,”阿金用鞋尖戳了戳他,“叫爸爸。” 陈晓抽抽搭搭:“严燊……爸爸……” 严燊低笑出声,喉结滚动。 阿金蹲下身,揪住陈晓的衣领:“叫金爸爸。” “你……是儿子...”陈晓嘟囔着,突然打起呼噜。 “操!”阿金气得又踹了一脚,“装醉是吧?你个孙子!” 夜风吹过,吹散了满桌的酒气。严燊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玻璃杯底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阿金扛起烂醉如泥的陈晓,摇摇晃晃地起身:“走了!这孙子直接睡死过去了。” 严燊点头:“你们先回。” 目送两人歪歪斜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严燊独自坐了很久,才慢吞吞回了房间。 推开房门,满室明亮却不见人影。 严燊的目光落在阳台上——裴既白穿着丝质睡袍凭栏而立,指间香烟的星火在夜色中明灭。夜风撩起他的发丝,烟雾缭绕间侧脸轮廓逐渐模糊。 听到动静,裴既白转过头来。月光为他镀上一层冷釉般的光泽,连蹙眉的样子都像幅名画:“怎么这么晚?” “抱歉,喝了点酒。”严燊的声音比平时沙哑。 裴既白掐灭烟走进来,站在严燊前面,皱起了眉:“去洗澡,一大股味道。”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 严燊却突然逼近一步。 “我们之间……”他声音低沉,“应该保持多远的距离?” 裴既白明显一怔,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严燊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鼻尖。 “两步。”裴既白冷静道,指尖却无意识攥紧了睡袍腰带。 严燊鬼使神差的问:“那我可以越界吗?” 裴既白闻言却笑了起来,灯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碎成星河:“不可以。” 可下一秒,微凉的唇瓣一触即分。 严燊还未来得及品味这个吻,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裴既白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轻叹一声:“……傻子。” 他蹲下身,指尖在严燊眉骨那一道伤疤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第35章 危险 晨光如蜜,透过纱帘在床单上流淌。 严燊睁开眼时,宿醉的钝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眯起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裴既白那张床上——丝质床单还残留着淡淡的沉水香。 三米开外,裴既白正端坐在法式扶手椅中。 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修长的手指捏着咖啡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凌厉的下颌线。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眸,琥珀色的瞳孔里仿佛凝着霜雪:“我们的醉鬼先生终于舍得醒了?” 严燊撑着床垫坐起,真丝被褥从腰间滑落。 他喉结滚动,宿醉让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抱歉。” 裴既白只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下巴朝浴室方向一扬:“十分钟。” 洗漱完毕,两人沉默地用完早餐。 去公司的路上,车内的空气凝固得能掐出水来。严燊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暗自发誓再也不跟阿金他们喝酒。 “苏雯是谁?” 裴既白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为他侧脸镀上冰冷的釉色。 严燊后背一凉,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什么苏雯?” “昨晚你喊的名字。”裴既白的指节在真皮座椅上敲出危险的节奏。 “我不认识——” “苏微?”裴既白眯起眼,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分。 严燊愣了几秒,突然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动喉结滚动:“是Suvi。” 裴既白指尖一顿,隐约记起昨晚这人确实大着舌头嘟囔过什么——那些破碎的音节在酒气中扭曲,时而像苏雯,时而似苏微,最后都融化在哽咽的尾音里。 “一条狗。”严燊面不改色的回答,“两年前就死了。” 裴既白的表情微妙地松动了一瞬,他还以为是严燊某个忘不掉的白月光。 严燊不知道昨夜为何会梦见Suvi。那是刚上初中那年,母亲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只毛色油亮的德牧幼犬,甚至比严小雨还要早来到这个家。 他永远记得那个盛夏午后,母亲蹲在院子里,手指轻抚着小狗柔软的耳尖:“就叫Suvi吧。”她的笑容比阳光还暖,“在芬兰语里,是夏天的意思。” 可严燊不喜欢狗。 自从Suvi为保护小雨被活活打死在后巷,他就再也没碰过任何宠物。 当黑色宾利稳稳停在大厦前,裴既白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 晨光透过车窗,在严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树影——那双眼睛依旧如深潭般平静无波,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裴既白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严燊就像一匹被强行套上鞍辔的野狼,即便收敛了利齿,骨子里的野性仍在血液里沸腾。 如果不是为了严小雨,这个男人恐怕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任何人。 他们之间始终横亘着无形的天堑——一个是金尊玉贵的世家继承人,一个是泥潭里摸爬滚打的亡命之徒。 就像此刻,严燊为他拉开车门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可那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压抑的不甘。 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刺眼。 裴既白迈出车门时,热浪裹挟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几个西装革履的职员匆匆擦肩而过。 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晃得人眼花,更远处某栋大厦的天台上,一道金属反光一闪而逝。 严燊突然绷紧背脊,本能地朝反光方向望去。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小心!” 严燊的暴喝与玻璃碎裂声同时炸响。裴既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在车身上。严燊整个人覆在他上方,子弹擦着他们耳畔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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