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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的活动范围依旧在这个装修华丽的房间。裴既琛提供的消遣唯有成堆的书籍。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裴既白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这个精心布置的房间里塞满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墙上挂着一排色彩艳丽的油画——全是他们儿时共同绘制的拙劣作品。 玻璃柜里陈列着破烂的玩偶、生锈的玩具枪,甚至还有几个草编戒指。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角落那只玳瑁猫标本,玻璃珠眼睛永远凝视着床铺。 每当闭上眼,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便汹涌而来。 睡梦中总回到那个被烈火吞噬的午后。 裴既琛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将他困在这个复刻的牢笼里,让往日的幽灵日夜蚕食理智。 裴既白清楚地知道,每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摄像头,自己每个崩溃的瞬间都成了取悦对方的表演。 裴既白睡梦中,偶尔会梦见严燊,梦见严燊带他走。 可是梦中醒来,依旧是这个地方。 希望一次次变成无望,他甚至想在有严燊的梦里不再醒来。 有一天早上,裴既白站在窗前发呆,这个地方熟悉又陌生,仿佛就是多年的那个宅邸,只是一些细节又在告诉裴既白,这里只是一个复制品。 因为曾经的个地方,早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 从窗外望去,不远处有一片湖泊。阳光洒在湖面上,泛起刺眼的粼粼波光。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裴既白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眉目温和的年轻人端着果盘走进来。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 “裴先生。”青年轻声唤道。 裴既白微微蹙眉:“我记得你。” 青年莞尔一笑:“承蒙先生记得。” “萧晨?是吧。”裴既白淡淡开口,目光带着惯有的矜傲,仿佛对方只是件不起眼的摆设。 萧晨点头:“是我。” 他将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 裴既白冷笑一声,优雅地坐到窗边的天鹅绒沙发上,双腿交叠,指尖轻支下颌:“滚。” 萧晨怔愣片刻,忽然低声道:“阿金他们没有死。” 裴既白挑眉:“那我还要谢谢你?” “我……别无选择。”萧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很抱歉……” 裴既白不再理会,转而端详自己修长的手指。阳光透过窗纱,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地方定位不到的。”萧晨轻声说道,声音几不可闻。 裴既白观赏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裴既白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裴既琛没给你根链子拴起来?跑我这里干什么?” 萧晨并未动怒,只是轻声道:“对不起。” 裴既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笑出声:“我还当你是个聪明人。” 萧晨不解地望向他。 “你真以为我查不清你的底细?”裴既白慵懒地靠回沙发,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我手下的每一个人,底细我都了如指掌。当初给你庇护,是觉得你能找到我这儿来,算是个聪明人。” 他忽然前倾身子,指尖轻点太阳穴:“谁知你蠢得可怜——为了两条狗几只猫,在外面租房子;和你那赌鬼爹断不干净,转账记录还留下那么多痕迹,生怕别人找不到你是吧……” 萧晨的脸色逐渐苍白。 “还有,”裴既白的笑容冰冷刺骨,“你是左撇子,枪法精准。那天的刺杀是你干的——让我猜猜你怎么做到的?” 他缓缓起身,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先借你那赌鬼老爹的手,在金海找黑客和替死鬼。毕竟他在那儿混了半辈子,熟门熟路的。再说了他可是连亲生儿子都能卖……” “够了!”萧晨浑身冷汗,他怔怔的看着裴既白,“不要说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颤声问:“既然您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将我留下……” 裴既白缓缓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脸色比床上的被单还要苍白,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因为你和我一样。说起来,怪我看人不准。” 萧晨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裴既白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半晌,裴既白问:“所以你杀了陈晓。” 萧晨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他死不了的。如果我不补枪,他会被其他人杀死。阿金也是……” “你走吧。” 裴既白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 萧晨这个人算不上坏人。他好的不纯粹,坏的不彻底。倒像是被牵着走的傀儡,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其实……我想过要杀了你的。”萧晨说。 裴既白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我被当做您的替身,他说他爱你,可是我感觉不到爱,只有偏执。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让我变成您?我学不会您的微笑,学不会您看人的眼神……”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模仿您——每一个微笑,每一个动作,明明我们毫不相似。后来我甚至开始恨您,恨那个素未谋面的您。我想,也许您死了,我就能解脱了……” 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过萧晨的脸颊,他仓促地用手背抹去:“他今天出去了,大概很晚才会回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找我。” 他说完就快步走向门口,脚步仓皇得像是逃离。 裴既白揉着太阳穴,心口发闷。 裴既琛这个疯子处心积虑打造这个精致的牢笼,究竟意欲何为? 还不如给个痛快来得干脆。 —— 夜深人静,裴既白依旧毫无睡意,在宽大的床上辗转反侧。当时钟指向凌晨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无需睁眼,裴既白就知道来者是谁——裴既琛。 “还没睡?”裴既琛走到床前,声音温柔。 裴既白闭目装睡,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裴既琛俯身靠近,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裴既白脸颊时,被猛地拍开。 “滚远点。” 裴既琛低笑:“还是喜欢装睡,和小时候一样。” 他优雅地在床边的天鹅绒扶手椅坐下,交叠的双腿在灯光下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裴既白坐起身,冷眼相对:“你来做什么?” “整座宅邸都是我的,”裴既琛把玩着手中的一块怀表,“想来便来了。” 见裴既白沉默,他忽然笑道:“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不等裴既白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下去:“好消息是——你消失这些天,裴振业找疯了,正和裴振华狗咬狗呢,找不到这来,我们还能好好在一起。” 他眯起蓝色的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坏消息嘛……”怀表在他手里突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你的两个保镖没死成。我猜是那只小猫又使坏了,故意留的活口。” 裴既白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抬起眼,声音沙哑:“宋爷呢?” 他知道严燊是以宋爷的身份离开的,他知道严燊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渴望严燊知道他的事情,又怕…… 裴既琛唇角微扬,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缓缓起身走近裴既白:“他大概还不知道吧。”他慢条斯理地站在床前整理着袖口,语气轻飘飘的,“你的消息被裴振业压得死死的,我放出去多少风声都传不到他耳朵里。” 他忽然俯身,凑近裴既白的脸,声音低柔得近乎蛊惑,“我本来还想着,等他来救你,我就可以当着你的面——亲手弄死他。” 裴既白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个疯子。” 裴既琛的笑意淡了,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这两天太忙,没来看你。”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裴既白消瘦的下颌,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听说你不肯好好吃饭,脾气越来越大了?” 裴既白偏头避开他的触碰,恶心的头皮发麻。 裴既琛也不恼,反而低笑了一声:“明天开始,不能再这样了。” 他的指尖顺着裴既白的纤长白皙脖颈下滑,最后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身体是你自己的,不喜欢吃的东西就让他们重做。”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快,“哦,对了,你胸口那个纹身——我不喜欢,明天我就派人来洗掉。” 一提到纹身,裴既白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死寂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挥开裴既琛的手,声音压抑着怒意:“你不喜欢?你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洗掉?!” 他说完,直接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可还没走出两步,裴既琛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猛地将他拽回,狠狠按在床上。 裴既白挣扎了一下,却被对方居高临下地压制住,动弹不得。 裴既琛俯身,阴影笼罩着他,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想去哪?” 裴既白猛地挣开他的钳制,理智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带刺:“你管得着吗?你算什么东西?!装什么深情?你不过就是个恶心的疯子,连条狗都不如!恶心到令人发指——” 积攒多日的情绪瞬间决堤。 裴既琛愣了一瞬,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戾的阴冷。 他一把掐住裴既白的脖颈,指节收紧,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再说一遍?” 裴既白呼吸被扼住,脸色渐渐涨红,却仍死死盯着他,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我说——你、恶、心。”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以为把我关在这儿,就能让我像条狗一样听你的?你做梦!” 裴既琛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裴既白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裴既白的头被扇得偏过去,唇角瞬间溢出一丝血迹。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耳膜嗡嗡作响,可他却笑了起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 他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的血腥味,眼神轻蔑,“你除了会发疯,还会什么?野种——” 裴既琛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暴怒。 他一把揪住裴既白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床头,声音沙哑:“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裴既白毫不退让,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有本事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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