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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辞静静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等他喘息稍平,才开口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宋惊寒揪着他衣领的手猛地松开,力道一卸,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向后踉跄一步,然后瘫倒在地上。 他望着暮色渐合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对啊……他为什么来这里?他明明最该远离这里。 他偏过头,避开戴辞探究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看风景。” 戴辞怔住了。 他看着躺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宋惊寒,看着他脸上未褪的惊惶和强装出来的镇定,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划过脑海。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继而肩膀都开始抖动,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所以……”戴辞止住笑,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残留的颤抖,“你以为我要自杀?所以才拼了命地跑来这里?没必要的……” 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日头西斜,只是在和过去告别,从未想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甚至觉得,在这里结束,是对清年的另一种玷污。 宋惊寒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恼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脱口而出:“你要死可以……死远点……别死在这里……你配在这个地方得到解脱吗?你他妈的恶心不恶心?!”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有多刻薄,有多欲盖弥彰。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戴辞望着那绚烂却短暂的光,轻声道:“我只是来道个别。以后……不会再来了。”是对宋清年,也是对过去那个被罪孽束缚的自己。 宋惊寒没有回应。 他累极了,肺部像被烧过一样疼,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脱力。 他妈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结果这傻逼根本没想死?为什么不死?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荒谬感席卷了他。算了,爱咋咋地吧,他现在只想躺着。 荒芜的废墟之上,晚风却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清新。 过了很久,久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暧昧的蓝灰色,戴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我想试着,换一种方式活下去。”,他看向宋惊寒,“你也是。” 宋惊寒没再理他,他只觉得眼眶发酸,只觉得胸口发闷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行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出眼角,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角。 看着天空,他仿佛又看到了宋清年的脸,他脸上带着他记忆中最明媚、最干净的笑容,正回过头来看他,语气带着温柔的责备:“快回去,很晚了,别送我了,不然你爸该怀疑了。” 记忆中的自己,满不在乎地撅了撅嘴,少年意气里带着对全世界的叛逆:“怕什么?他又不管我,我只想在你身边。” 宋清年闻言,笑容更深了些,抬手似乎想揉揉他的头发,最终却只是停在半空,轻声说:“那哥哥管你,好不好?” 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宋惊寒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是一种又酸又涨,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流,将他整个胸腔都填得满满的。那是被人在乎、被珍视的感觉。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那你就一辈子呆在我身边。” 宋清年当时笑着,郑重地点头答应了。 他明明……是答应了的。 宋惊寒紧紧皱起眉头,泪水彻底决堤,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伴随着戴辞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抱歉。” 宋惊寒猛地自己翻身坐起,但双腿却因为情绪的巨大冲击和之前的狂奔而虚软无力,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他抬起通红的、盈满泪水的眼睛,狠狠瞪着戴辞,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痛苦和积攒了十年的怨恨: “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人?!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成了他最后要保护的人?!” 他不甘心!他真的好恨!恨了整整十年! 宋清年,他的哥哥,他曾经视若生命、最爱的人……最后的选择,却不是他。 戴辞被这直白的诘问钉在原地,他看着那张与宋清年如此相似,却布满泪水和恨意的脸,仿佛正在经受一场凌迟。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最终,宋惊寒还是伸出了手,重重地握住了戴辞的手。 戴辞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两人之间再无一语,只有沉默在蔓延。 戴辞搀扶着脚步虚浮的宋惊寒,一步步走下黑暗而漫长的楼梯。 将宋惊寒塞进副驾驶座,戴辞关上车门,隔着车窗,他看着里面那个将脸扭向另一侧的人,道:“我知道你恨我。如果这份恨意能让你觉得好过一点……那就继续恨下去吧。但是,请你……好好活下去。” 宋惊寒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色,用近乎淡漠的语气回道:“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自己听吧。” 戴辞站在原地,对着车窗的方向,深深地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自己的车,消失在暮色里。 当戴辞的车尾灯彻底看不见的瞬间,宋惊寒一直强撑的坚强彻底崩塌。 他猛地伏在方向盘上,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起初是极力抑制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很快便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的痛哭。 他想起宋清年最后一次见他,那张曾经明媚的脸上只剩下绝望的灰败,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 “惊寒,不要管我了好不好……我好脏,好恶心……我不想活了……你带戴辞走,好不好?求你了……” 可是后来呢? 戴辞被重新抓回金海,白家看中了戴辞,赎金变成了天文数字的五千万。 那时他才十八岁,他拼尽全力,却依旧一无所有,救不了戴辞,更救不回一心求死的哥哥。 宋清年最终选择了从这个世界坠落,在十八岁生日那天。 为什么? 宋惊寒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浸湿了袖口。 为什么你当年要那么狠心……留下我一个人? 明明我可以带你走的,明明只要你放弃戴辞,我们可以一起走的啊……
第118章 呼吸过度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严燊倚在车边,听着电话那头裴既白清冷的嗓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裴既白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不用了,你自己先回去。” “为什么?”严燊下意识地追问,语气里掺着一丝委屈,“我就是想去接你。” 裴既白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轻轻搔刮着严燊的心尖:“还要一会儿才结束,不想让你等太久。” “可我想早点见到你。”严燊固执地说。 短暂的沉默后,裴既白终于松口:“那你来公司吧。等我开完会,一起回家。” 严燊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尚未持续三秒,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猝不及防地窜入眼帘: 【‘孤狼’先生,你的离去令我扼腕。可惜了你这身傲骨,竟做出如此不明智的选择,实在愧对令尊令堂在天之灵。你可知我为何独独留你性命?只因你与你母亲眉眼如出一辙。她是位令人敬重的女性,温柔而伟大。说起来,关于他们的死因,你似乎至今仍被蒙在鼓里?——裴振华】 严燊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倒流。 他死死盯着屏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毫无防备的心脏。 紧接着,一张照片弹了出来——正是他方才倚着车门,眉眼带笑讲电话的侧影。拍摄角度刁钻,背景虚化,清晰地捕捉到他此刻毫无戒备的松弛状态。 【尔等伎俩,于我不过稚子嬉戏。但我并不介意陪你们多玩片刻。若你想知晓真相——】 严燊猛地抬头,警惕地环视四周。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行人步履匆匆,每一扇看似平静的橱窗后,每一辆缓缓驶过的车里,都可能隐藏着窥视的眼睛。 一股阴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死死攥紧手机,冰冷的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周遭的世界依旧喧嚣,他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尊突然被遗弃在马路中央的雕塑,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轰鸣般的心跳声。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一个精准的定位信息跳了出来—— 裴振华竟然就在A市? 他是什么时候潜入的? 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自己的行踪? 无数个疑问像沸腾的气泡在脑中炸开。 理智在疯狂呐喊:这是陷阱!立刻离开!去找裴既白! 可是…… “关于他们的死因,你似乎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这短短一行字,将他牢牢钉在原地。父母死亡的真相,是他背负多年、从未停止渗血的伤口,是他所有行动最深处的驱动力。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他还是颤抖着点开了那个定位。 —— 会议结束时,窗外的夜色已浓如墨,严燊却没有来。 裴既白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只言片语。 这不对劲。 严燊从未失约过。 他按下快捷拨号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遍遍机械而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那种冰冷的忙音,像细小的冰碴,一点点钻进他心里。他不死心地连打了七八个,直到指尖都微微发凉,才终于等来一条简短到近乎敷衍的回复: 【有点事,你先回】 裴既白盯着这六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他想问是什么事,想问在哪里,想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可最终,他只是抿紧嘴唇,回了一个【好】。 然而,这个字如同石沉大海。 之后无论他发什么信息,都再得不到回应。 当他再次拨通电话时,听到的已是关机的提示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缠绕上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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