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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燊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回来了。去收拾东西吧。” 闻言,严小雨一步步挪回房间。 她打开衣柜,动作很慢很慢。每一件衣服,每一个小物件,都承载着在这里生活的记忆。 这个地方,是她和哥哥漂泊多年后,第一个让她感到安稳、感到像“家”的归宿。 她磨蹭着,心里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盼着马莎姐姐或者裴哥哥会突然出现,拦住哥哥。 “不用拿太多,”严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她拖延的企图,“需要的,我们到了再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严小雨最后的侥幸。 她猛地转过身,仰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严燊,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哥哥……我们能不能不走?我求求你了……” 严燊的心脏像是被她的泪水烫了一下,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能。” 严小雨低下头,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的小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发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着内心的恐惧:“我不想走……我不要……我不要回到以前那种生活……哥哥,我不要……” 严燊不再理会严小雨的哭求,沉默地走进房间,开始往行李箱里塞她的衣物。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焦躁。 严小雨见哥哥完全无视自己,绝望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尖叫着冲上去,一把将严燊刚叠好的衣服从箱子里扯出来,狠狠扔在地上,哭喊着:“我不要!我不要走!” 严燊本就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被妹妹这样一闹,他猛地转过身,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严小雨:“你不走?留在这里谁管你?!严小雨,你姓严!你告诉我,除了我,还有谁愿意管你?谁愿意带着一个有病的孩子?!” “有病的孩子”这几个字像淬毒的刺,狠狠扎进了严小雨的心。 她像是被瞬间点燃了引信,哭声变得更加尖利、失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急促,仿佛旧疾即将发作。 严燊看着她这副模样,积压了一夜的无助、愤怒和巨大的痛苦终于彻底爆发。 他像一头困兽,嘶吼道:“我能怎么办?!严小雨!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我欠你的吗?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 严小雨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情绪彻底失控,开始用指甲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头发和脖颈,留下道道红痕,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严燊的心像是被这些抓痕同时撕裂,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严小雨自残的双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痛苦:“你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是不是永远都要用伤害自己来逼我?!严小雨!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啊?!” 严小雨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嘶吼着,双手乱挥,捶打着他的胸膛,最后一口狠狠咬在了严燊死死箍住她的手臂上。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严燊痛得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却没有松开手。 他能怎么办?这是他的妹妹,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亲人。 最终,所有的怒火和委屈都被更深沉的无力感和心痛淹没。 他不再试图压制,而是用尽全力,将那个颤抖的、充满攻击性的小小身体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 严小雨在他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僵了一下,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咬着他手臂的牙齿也缓缓松开,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严燊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未散的颤抖和无尽的疲惫:“小雨……跟哥哥走……不哭了……哥哥带你走……” 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通红的眼眶滑落,一滴滴砸在严小雨柔软的发丝上。 感受到头顶的湿热,怀中的小女孩渐渐止住了哭声,她伸出小小的手臂,回抱住严燊,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一遍遍地哽咽着:“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严燊带着严小雨离开了这里,没有人去拦他们。 她被哥哥紧紧攥着手,一步三回头,泪眼婆娑。 她还不懂成人世界的复杂与残酷,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身上那种万念俱灰的死寂。那个总是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哥哥,此刻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麻木。 家又一次没了。 但小小的手被哥哥更大的手包裹着,那份力度让她知道,只要哥哥在,她就还有家。 这一次的离开,不再有以往的躲藏与仓皇。 他们坐上最早一班前往S市的列车,窗外景物飞逝。 严燊曾发誓,此生绝不踏足S市——这片埋葬着他所有美好幻想和父母尸骨的土地,是他一切痛苦的源头。 他曾以为,只有摧毁金海、手刃仇敌,才有资格归来。 可命运给了他最残忍的玩笑。 他一直追寻的元凶,竟是他挚爱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 而那个他一直视为庇护所、甚至倾注了爱意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这种认知像毒药般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裴振华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说起来,你该谢我。是我从裴振业手里保下了你们兄妹的命,把你送到白老三手下,你才能活到今天。为什么?或许只是觉得你母亲是个好人,她不该死,她死了她的孩子总该活着。若你认定是我毁了严家,那便是蠢不可及。你该去查查,六年前金海在谁手上。若不是裴振业要洗白上岸,这烂摊子也轮不到我接手。】 “哥哥。”严小雨轻轻唤了他一声,小手抚上他的脸颊,抹去一片温热的湿意,“不要哭。” 严燊猛地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他低下头,对上妹妹清澈而担忧的眼睛,那里面映照出自己破碎不堪的倒影。 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哽咽强行压下,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妹妹的小手。
第120章 阿列克谢 夜很深,冰冷的海风一阵阵扑向Y市码头。浪涛翻滚,不断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一艘灯火通明的豪华游轮刚刚抛锚停稳,悬梯便缓缓放下。 码头已经等候着一排人了。 裴既琛站在最前面,黑色西装,外披一件长款披风。 码头风很大,也很冷。 他俊美非凡的脸上神色凝重,宛如一位高贵忧郁的王子。只可惜,他等待的并非童话中的公主,而是令黑白两道都闻之色变的军火巨头——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在众人瞩目下扶着栏杆,不紧不慢地踏下悬梯。 他披着一件厚重的貂皮大衣,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轮廓分明的胸肌,那张骨相深邃的脸上带着异于常人的冷漠。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下船时,在场的人鸦雀无声,仿佛带着无形的压迫。 阿列克谢径直走到裴既琛面前停下。身旁一名随从立刻躬身递上一支粗大的雪茄,为他点燃。 他看着裴既琛,灰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你是裴家人?” 他的声音低沉,却极带不怒自威的攻击力。 裴既琛微微颔首,伸出手,用流利的俄语回应:“裴振华的长子,裴既琛。负责您此次行程的一切事宜。” 阿列克谢伸出手,与他短暂地交握了一下,那力道强劲,一触即分。 在后续简短的交谈中,裴既琛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棘手程度远超预期。 他早已习惯了在谈笑风生间进行利益博弈与暗中较量,此刻却仿佛在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这位军火商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近乎野蛮的高傲,仿佛他并非来做生意,而是来巡视自己领地的沙皇。 “你们Z国,规矩太多,查得比任何地方都严。”阿列克斯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父亲,倒真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能在这种地方把盘子铺这么大。” 裴既琛微笑道:“规矩多是国情所致。倒是您手段通天,才能在这片海域来去自如。家父那点微末本事,自然无法与您相提并论。” 阿列克谢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和你父亲,连说话的调子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顿了顿,忽然切换成字正腔圆的中文,每个音节都咬得异常清晰,“表面恭敬,内里藏刀。用你们的话说,是不是叫‘笑里藏刀’,‘虚与委蛇’?” 裴既琛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他没想到这位俄国军火商的中文竟如此流利,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 他面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从容:“您言重了。不过是遵循古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尽地主之谊罢了。” 阿列克谢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裴既琛,我听说过你。你比你爸爸做事还要绝。不对,是疯。” 裴既琛笑着没说话。 阿列克谢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裴既琛的距离:“不过我喜欢和疯子打交道。” 裴既琛带着阿列克谢到了事先预定好的酒店,整个酒店都被裴家包了下来,近海,是全Y市最好的酒店。 他早听闻这位军火巨头私生活糜烂,男女不忌。套房内早已备好十几位精心挑选的男女,只要他不精尽人亡就好。 光是想象那画面,裴既琛胃里就泛起一阵生理性厌恶。 不过恶心归恶心,他裴既琛亲手做过的腌臜事还少么?杀人放火,哪一桩不比这更脏? 来到顶层总统套房,里面莺莺燕燕,阿列克谢却只扫了一眼,一副没有兴趣的样子。 “这些,”他偏过头,灰蓝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向裴既琛,“是你挑的,还是别人准备的?” 裴既琛回答:“都是下面人精心筛选的‘上等货’。我不过负责安排。” 阿列克谢道:“刚想说你年纪轻轻,眼光却差到离谱。” 裴既琛依旧笑脸相迎。 就在这时,阿列克谢忽然凑近:“你要找,就找像你这样的。不过再小巧一点,模样再乖一点,那就更好了。” 裴既琛眯了眯眼,可那双蓝眸中的笑意已瞬间褪尽,淡淡开口道:“是吗?” 阿列克谢直起身:“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不喜欢你这样的。” 真想弄死他,恶心透了。 “那真是……”裴既琛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可怕,“太遗憾了。” —— 危娴按照宋惊寒的指引去了红海赌场,却一无所获。 面对空空如也的线索,她不得不再次联系那个神秘的黑客,开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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