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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坐在餐桌边抹眼泪，看到柯让进来后，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我们在聊你的事，但她可能一时情绪比较激动……”杨疏乙哭笑不得，他一心钻在拍素材上，大概问题问得太犀利，把受访对象都整哭了，他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是新手。 “太不公平了！”Eva看到儿子来了更加嚎啕大哭起来，“一想到这些人之后会挖空心思去诋毁你，我就受不了！明明你什么都没做！成绩好的时候，两边都夸你、都争你，一发生不好的事，像那个万里之外的地震跟你有什么关系！？也不管真假，又都把你推到对面去，谁都恨不得踩上一脚……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如果药检报告的事公布了，那些人的嘴脸会是什么样，我现在就能想象到！” 杨疏乙简直不敢吱声，不管是哭泣的母亲还是哭泣的女人，他可没应付过这样的场面。 “妈妈，你别看新闻别上网就好了呀！到时候手机一关，安心做你的工作吧！”柯让倒是游刃有余。 “我不看，它就不存在了吗？还是会有人把麦克风、把镜头，伸到你面前……我们是躲在后面了，却要你站在前头承担……”Eva哭的疾风骤雨，在脑中率先竖立好了一众假想敌。 “我刚调理好，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等我伤好了，我还是要继续比赛的，只要成绩在那里，我不怕他们！比赛讲规则啊妈妈，不是靠嘴，我会把事实讲清楚，公司会负责公关的事，至于其他的，总有人讲道理的，不至于全世界与我为敌吧！” Eva消化了一下柯让的说辞，随即又想到什么，问杨疏乙：“我刚刚的表现合适吗？我是不是应该再坚强一点？我有时候真讨厌自己的眼泪！除了浪费这么多纸，没有一点作用！” 看着满桌的揉的皱皱的抽纸，杨疏乙一个头两个大。 “你就做你自己就好，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一起看看需不需要修改和删减，不用有负担，这些只是备用的资料。你放心，真实的你是最有说服力的。” 两人一通安抚，终于把Eva送回去休息后，柯让再次折返。 杨疏乙率先开口：“这个采访录像你妈妈是同意的，至于恰不恰当，交给你来决定吧。” 柯让不置可否，问：“这是拍我的纪录片？只拍我吗？” “以你为主，但又不止是你。我想让曾经遭遇禁药风波的网球运动员都加入这个讨论，为自己发声。桑塔教练甚至跟我讲了爱莎科娃那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原来都不知道她也遇到过违禁药风波……这个体系有它自己的问题，曾经就有运动员提过，无论是评判的标准还是针对不同人的标准，都有讨论的空间。但一个人的声音不足以撼动它。也有人写过文章，但文字的传播范围有限。不如就让它集合成一部纪录片、一部专题片，这样才能达到大众传播的效果，让大家知道这些规章制度是存在漏洞的，并且有人在为此付出代价。” “以你的名义拍吗？” “对啊，以我的名义，不然呢？” “那大家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你不是说不需要告诉所有人吗？” 杨疏乙没想到柯让问的是这个点。 “我的着重点在网球运动员和兴奋剂检测体系上……也没有说要直接坦诚我们的事吧。” “no～no～”柯让摇摇食指，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大家的联想能力是无穷的。” “……” “我是无所谓啦，到时候大家都知道大名鼎鼎的杨疏乙是我的粉丝啦。”柯让故意避重就轻。 “噢，这够你得意了吧？那就止步于此吧。” “不不不不——”柯让扑通一声跪下，抱住杨疏乙的小腿，可怜兮兮地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吧。” “疏乙……你对我太好了，还想着帮我说话，为我主持公道。可是，万一实验室也没有检测出来污染源，那该怎么办呢……如果我永远找不到证据自证我没有故意服药，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杨疏乙叹了口气。 “柯让，没有这个假设。这些成分不是随便能出现在任何地方的，这么多运动员在全世界到处比赛，吃喝各地的食物和水，接受高频率的药检，出现污染的几率极其微小。你前后相邻的药检都是清白的，我们很快就想到了这唯独的两种可能，无论是被污染的褪黑素，还是连术的药片……等实验室的报告出来了，我们总有应对的办法的。这不是什么破朔迷离的大案，只是各种碰巧耦合了。在我这里不需要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我都明白。” “你说的对，只要我还能比赛，我就可以证明自己的成绩不是靠那小数点后天文数字一样的药剂！一想到因为这么一点微量的东西，他们就要将我禁赛，我应该愤怒地指责他们！” “没错。你是受害者，你不是罪人。” “可是，我还怕万一脚伤不能好的彻底……这么多天了都还是不敢使劲……疏乙，我害怕……”柯让继续哀怨。 杨疏乙居高临下看着他，在地上缩成一团的人像个五岁的赖皮小孩。 “你刚刚在你妈妈面前可没这么脆弱。” “……” “你不是要道歉吗，你道了吗？歉呢？是不是我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所以你觉得可以蒙混过关？” “……对不起，疏乙，我都不敢回想……”柯让心有戚戚。对着杨疏乙吼出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再去想。哪怕只翻起来一点点，也只会看见血淋淋的一片。 “我也是。” 杨疏乙坐到床尾上，柯让跟着蹭起来，两人并肩坐着。有些共同的伤疤，难道一定要去揭开吗？两人意识的触角慢慢接近。 “我现在就是个缩头乌龟，我是个懦夫，我还恃宠而骄……”柯让认真检讨着。 “跪的太爽快了，倒像是没有诚意了。” 柯让急了，“那你要我怎样嘛？” 杨疏乙老实说：“不知道，记一过吧。等想算账的时候，再跟你算。” “所以你现在舍不得惩罚我是吧……我太可怜了！你要是现在打我骂我，那我真是雪上加霜又加霜。” “什么跟什么啊，一点都不严肃，不可怜。” “不是啊……这次是真正的、再次、热切地觉得，我有你、有妈妈，还有路易他们相信我就足够了，靠我的真诚我的信念，也许说服不了任何人。虽然大家来现场看我打球，但我们的心隔着十万八千里。等这件事一公布，那些找我签名的人搞不好会把签名扔进垃圾桶呢！当然，我相信还有一些人会替我说话，会和别人吵架、争论，但……我觉得相信我的人，从心里相信我就好。不相信我的人，他们永远都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也无所谓，我的世界很小，装得下你就行了。” 柯让说着说着已经挂到了杨疏乙身上，他觉得杨疏乙的形象越来越复杂，有时候像他的长辈，有时候像兄长，有时候是爱捉弄他的恋人，有时候又像志趣相投的玩伴……他喜欢对方多变又有趣的各种形象。 “你想读大学吗？” “啊？” “我听你的思路和你的口条，可真顺畅啊，说不定不打网球，你搞搞别的也不差呢？你有感兴趣的学科吗，社科？艺术？还是理工科？商科？你才十九岁啊，不正是读大学的年纪吗？” 柯让一头乱麻，他本想拉入下一步亲亲我我的恋人，突然又化身为他规划人生的长辈了。
第115章 无惧 七日后，实验室公布了结果。 路易在药店购买的非处方褪黑素确实存在曲美他嗪污染，然而该实验室追加出具了另一份检测报告，表示在样品A和样品B中同时还含有极其微量的美托洛尔，而柯让提供的营养补充剂里均未发现这一成分。因此柯让团队必须补交和美托洛尔相关的证据。而这些证据涉及到视频资料、第三方证人的文件和证词，紧接着，ITIA排遣独立调查员展开对柯让及其团队的全面调查和谈话。 根据ITF的新规，被临时禁赛的运动员若不接受该裁定，那么在提交证据审核直至最终裁决前，远动员可以选择暂时不公开该药检结果。 然而，在外界以为新科法网亚军正在家积极治疗并备战温网时，柯让通过个人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爆炸性新闻： “我和我的团队被告知在5月28日的药检样本中检测出含有曲美他嗪代谢物的微量元素，这一含量低于十亿分之一克。ITIA以此为由对我实施临时禁赛，我和我的团队随后立即确认了这一污染是来自我在5月27日服用的助眠药剂褪黑素，这一非处方药物在生产过程中存在曲美他嗪污染。通过提交该药剂和我的头发样本，斯德哥尔摩实验室证实了我们的推测，并且我的头发样本可以证实我不存在长期服药的可能。 随后，斯德哥尔摩实验室追加发布报告表示在我的药检样本中还存在极其微量的美托洛尔代谢物，这是第一份报告中没有检测出的成分，我和我的团队再次确认这一误接触的来源是一位正在服用曲美他嗪和美托洛尔进行心脏病治疗的朋友，我通过被污染的餐盘和食物意外接触到两种药剂。至此，我们已经提交了与之相关的视频资料作为证据。ITIA独立法庭正在调查此事。 出于对该事件负责任的态度和对我自己和团队的绝对信任，我选择在独立法庭调查结束之前向公众公布现有的信息，并将在后续进展中继续以事实回应。我深知自己严格遵守ITIA的相关规定，绝无服用违禁药物的行为，此次检测出的药剂含量完全无助于提升竞赛中的任何机能，它只是一次意外暴露。 在伤病的同时遭遇这样的状况，对我来说无比艰难。但我将诚实勇敢地直面这一切，对于即将到来的舆论审判，我将感谢所有选择相信我的人，我也无惧所有对我的批评。我会继续严格遵守ITIA的规定，我会继续保持我对网球的热爱，不惧风雨，始终向前。” 这一通声明上线后，所有新闻媒体的运动板块头条无一不被占领。有人认为他诚恳，有人认为他撒谎，有人认为这理由荒诞无羁，有人认为纯属倒霉。 ITIA在调查过程中，认可了褪黑素被污染的证词，从检测结果来看证据非常有力，但对于美托洛尔的误接触，专家评审中存在不同的意见。关键就在于视频监控的不完整性。 柯让团队提供的视频中那位“友人”的药方确实由巴黎当地医院的心脏病专科医生开具，药剂中同时存在曲美他嗪和美托洛尔。但由于两种来源的曲美他嗪叠加后，在第一次检测中非常显著（这种显著也是基于实验室能检测到皮克级别的含量），美托洛尔则由于几乎低于每毫升1皮克而被忽略。 “至少我们有一个共识是，就算是故意用药，注射如此微量的药物也不会对运动员有任何提升表现的助益。”作为独立专家之一的WADA渥太华认证实验室主任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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