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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时候怎么引导这个舆论才是最关键的……” 法务点点头，“没错。从以往的违禁药事件来看，哪怕运动员主观上不存在重大过错，确实大部分情况都是如此——比如没有及时注意兴奋剂名单更新，而持续服用一种过去可以但现在禁止的药物，或者像柯让这样意外暴露的情况，ITIA都会给出几个月不等的禁赛处罚，认为运动员虽然主观上无过错，但仍然有疏忽的过失。而一旦这种惩罚被公布后，那些对规则并不了解的普通人，就会将这种惩罚等同于运动员本人嗑药。” “我明白。普通人没有义务去深入了解来龙去脉，他们可以从第二手、三手或者更长的信息渠道来获悉不完整的事实，甚至是被扭曲的事实。加上自发的道德判断和原有的偏见，当事人只能百口莫辩。” “融世体育也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公关事件，如果实验室能够确认褪黑素就是污染源的话，那么调查过程也许会很快，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这时连术开口了，“你没必要为他忧心太多，他是个成年人，别当个三岁小孩。运动员涉嫌杀人无罪释放的都有呢，还能靠这挣钱。个人有个人的命，戏剧性越强、关注度也就越高，黑红也是红，各条路有各条路的玩法。” 杨疏乙不得不承认连术说的有道理，但他的道理不是柯让认的理，柯让不是这样被教育的。 “你那是野蛮生长的价值观……” “野蛮生长才不会过刚易折。你看他现在不照样睡觉吃饭去医院，可能早就想通了，你不如担心的点别的。比如你们之间那点事儿。” “……” “喂？啊您好您好，柯总，啊对，对，是我。连董？啊……连董他……”这时梁若突然接了个电话。 连术见他望向自己，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 “连董他不在我旁边，呵呵，他准备去美国了……嗯嗯，稍等稍等，我这儿信号不好，我换个地方跟您说哈。”梁若小跑着往外走去，“您别急别急，放心我们会处理好……”声音渐行渐远。 “看，”连术大拇指指了指梁若的方向，“柯家太后又来指点融世做事了。” 杨疏乙叹气。 法网过后，柯让原定计划是要参加一周后紧接的伦敦站草地赛，为7月初的温布尔顿网球公开赛预热。然而按现在的情况，再过两天就是伦敦站的正赛开赛，基于伤病的原因他们本就没有提交比赛申请，外界都理解为他脚踝伤未愈而非被禁赛。临时禁赛的处罚如今还包裹的严严实实，这就像一颗绑在怀里无法摧毁的定时炸弹，柯让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读秒。 柯让听梁若说了调取监控的事，他为自己错怪杨疏乙而无地自容，然而监控却不能排除服务生没有清洗餐盘的可能……他不怕自己犯错、也不怕别人恶意攻击他，但他就怕每个人都没有错的荒诞。比起向周围控诉这冤屈，柯让更加觉得这或许就是命运的捉弄，而他不怕命运。 他在心里反思着，如果说“真凶”是褪黑素，那么他会完全怪罪于路易吗？他不会。 但杨疏乙也是无辜的，为什么他当时会觉得无法原谅连术和杨疏乙……柯让深知这对杨疏乙不公平，既然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像妈妈说的，他们应该共同抵御暴风雨，而不是成为彼此的暴风雨。 待他冷静下来后，他确实为昨晚自己的表现彻头彻尾地后悔了。 “宝贝，有时候我们会对最亲近的人最残忍……这不完全是你的错，毕竟那是你最不希望看到的一种可能，你并不是真的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他。你只是一时被这种痛苦绑架了。”Eva温柔地开导着他。 “可是你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哪怕我做再错再蠢的事。我为什么会这样？” “你哪有做过又蠢又错的事？”Eva奇道。 “……好吧，确实想不到比这更糟糕的事了。我可没给你闯过这么大的祸……” “没有，妈妈可没从事这么高危的职业。这是你的职业特性，就像你会在工作中受伤一样，我可不会。” “……听起来一点都不安慰。但我现在明白，不管是哪个原因导致，疏乙在这件事里都没有过错，全因我不够谨慎、是我倒霉。” Eva叹了口气，“这确实很难避免，我们只能接受。” “但我对他说了难听的话，我后悔了，为什么我会这样？是不是我骨子里有不好的基因？都怪爸爸遗传给我的。” “你也别怪他身上……”Eva扶额，“不过我现在也不懂为什么你爸爸叫我过来，如果我不来，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不不不，你别这么想，如果你不来，搞不好会发生更坏的事……在这方面，我还是相信爸爸的。” 母子俩无厘头地聊着只有彼此信服的道理。 “疏乙发信息问我可不可以去房间找他。”Eva的手机响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新消息吧？他都不肯直接告诉我了……”柯让一脸大难临头的模样。 “应该不是，他说，想单独找我商量个事。” “那你去吧……” 柯让孤零零地待在房间里，看着自己右脚的石膏。上面有杨疏乙心血来潮给他画的涂鸦，说是涂鸦，其实是一块招牌，上书“柯让牌猪蹄”，非常无聊。但高鼻梁的高卢医生觉得看起来很有东方神秘色彩，便问柯让这是不是东方的符咒，柯让只好老实翻译，高卢医生因而对自己天真的期待痛心疾首。 过了一会儿，有人按响了门铃，柯让拄着拐杖去开门。 门口站着连术。
第114章 正面对抗 “你来干什么？”柯让语气不善。 “我看你缺个爸爸，过来开导开导你。” “我现在要打你可没人拦我了，你要试试吗？” “你妈妈把你教的可太好了，打人还要先预告啊。” 连术边说边挤进来，完全不屑柯让的威胁。 “坐，谈谈吧。”仿佛自己才是这屋的主人，连术不客气地坐到单人沙发上。 “疏乙叫我妈妈去做什么？” “他不是之前在拍你的素材吗，现在也想收集你妈妈的吧。反正不会害你的。” “废话，这不用你说。” “那你昨晚跟他那么凶？” “……他生气了吗？”柯让突然气势矮了一截。 “放心，论惹他生气，你比我差远了。” “你到底心脏病还是神经病？” “看你挺精神的，这事是不是对你打击不够大啊。背着‘嗑药’的名声过一辈子，看来没关系？” “我没嗑药！”柯让怒道，“你到底来干嘛的？” “不逗你了，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意思。柯让，就算假设你这次的事是因我而起，你真的会怪杨疏乙吗？” “我才想要问你，你是故意拿这件事来试探我们的吗？你想看我的反应？” “啊，是我先问的你。”连术勾勾脚尖。 柯让像只跺着蹄子思考要不要攻击对手的公牛，充满对抗性地看着对方，心里权衡了一会儿才说： “我不会怪他，昨晚是我失态了，我也不该打你。但你之前故意惹我的事太多，我打你也是你活该。” 连术忍俊不禁，“你记得吗，第一次见你我就说你和疏乙会谈得来。我很了解他的癖好。” “那又怎么样，你了解他，但是他不想跟你在一起。” “是的，不怎么样，我只是客观陈述，你不用像个小刺猬一样。你太好懂了，希望你能保持这份天然。”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显然是啊，我故意的。你的表现也令我满意，你不是看上去那么完美。” “……” “尽早让疏乙看清这一点也不是坏事，你还太年轻了，你们要经历的波澜可不止这一点点。如果你做不到真正了解他、认识他，我劝你早点退出为好。” “只要你不从中作梗，我们就好得很。” “是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之前有任何一件事是我造成的吗？柯让，你心里有答案的。”连术慢条斯理地说着，从容好像是他天生的出厂设置。 柯让努力维持面无表情，想要掩饰他内心的动摇。 “你是很有天赋，天赋加上你自带的话题度，你很容易成为体育明星，这是融世体育签你的理由。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如果你还保持着现在的敏锐，你就会明白，有些事情只要你看到了必要的因素和苗头，质变和爆发就是迟早的事。这不是第六感的预知，而是逻辑判断。” 不等对方的反应，连术继续说：“当然有些事我一开始也看不清，等发现后也无法左右，比如疏乙接受了你。诚然我到现在也不看好你能跟他走多久，但我尊重他，也尊重他选择的你。不管怎样，他在我这儿永远有后路可退，你明白了？” “不明白！” “笨死了，”连术皱皱眉，“意思就是，只要你稍微令他失望了、伤心了，他都会缩回我这里来的！你现在可以给他他想要的，你就好好学学，别狗熊掰苞米，他要是失望一次，你就永远别想找回来了。” “就像你吗？” 连术看着他的眼神突然转化为发狠的敌意，几秒后又缓和了下来，“你还揣测不懂我们的关系。” “别故作高深了。”柯让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点避让，也没有任何挑衅，他认真地听了对方的发言，于是也认真地回应：“疏乙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如果除我之外还存在一个他能完全信任也对他好的人，我不介意。” 连术听完站起身，拍了拍柯让的肩膀，“行吧，希望你一以贯之，下次见。” 房间里又剩柯让一个人，因为腿脚不便盘坐，他吊儿郎当地靠着沙发，在地上坐着，闭上眼开始冥想。这是爸爸柯如崇教他的，心里烦了闷了想不明白了，那就放空。 听窗外的行人脚步声、自行车轮胎和地砖的摩擦声、汽车发动机的闷响……在这些规律的白噪音中，鸟儿的啼鸣、树叶的翻飞、风的涌动，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沉稳而漫长地循环每一个呼吸，让思绪如透明自由的蜉蝣一样随波逐流，不去干扰、不去左右，还原一切本应有的样子，让该发生的发生。 如此半小时有余，柯让缓缓睁开眼，人类的世界也许不会在这三十分钟内发生巨变，但动物的世界、植物的世界、微生物的世界可不一定，宇宙也不一定……渺小如他，再多的烦恼对万千世界来说不过一粒尘沙。 他出了房间，坦然地走向他想去的地方。 门铃响了两声后被打开，杨疏乙站在门内，神色竟有些不知所措。 “额，我妈妈在？” “在是在……” 柯让走进去，大吃一惊，“你怎么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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